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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誰是千王之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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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梅子嫣,本郡主許久沒見她了,有些想念,不知世子是否可以讓我們見上一見?”

  “郡主無須客氣,這個自然是沒問題的,只是郡主行程緊湊,待我安排好後定會滿足郡主要求。”

  “那就有勞世子了。”

  “我與郡主已有婚姻之約,自當爲郡主效勞。本來婚期定在三月初三,若不是郡主來信說婚期太過急促,要求延至六月初六,我們如今已是夫妻了。”他望着她,微笑着,笑意卻不達眼內。

  孟窈窈手中湯匙一顫,險些掉落下來,她回過神笑笑說:“世子想太多了,一日未拜堂就一日未成夫妻。是你的總該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強求不來,延徽表哥,你說是不是?”

  “世子何須心急?”他笑着看她一眼,“我這表妹頑劣得很,晚些娶她晚些受苦。”

  慕程瞭然一笑,舉起杯中酒先飲爲敬。

  第二天延徽和窈窈先後觀看了宮中樂師的演奏盛會,有名的劍舞表演,參觀了皇家內院修建的文庫,然後便是一場國宴,一天下來孟窈窈覺得自己累得快要暈倒了,回到館驛時昏昏欲睡,延徽在她耳邊嘆了一句道:

  “我們明日也見不到嫣兒,你信不信?”

  果然,他們的行程排得滿滿的,慕程除了第一天出現過外,其餘兩天都由禮部的官員負責招待。延徽對孟窈窈說:

  “嫣兒這回可能要賠了夫人又折兵,慕程大概知道你是假冒的了。”

  “我演的不像嗎?”

  “像,可是再像也是冒牌的!”

  “司馬延徽!”她氣呼呼地道:“你少氣我一回會死啊?”

  “不會。”他笑了,“可是多氣你一回我便多一回開心。”

  “那嫣兒怎麼辦?”

  “怎麼辦?這事還輪不到你我操心。”他意味深長地一笑,“他已經從回龍峽回到京城,不可能不透過‘天機’知道她在天都幹了些什麼。如果這樣都能熟視無睹,那他就不再是司馬隨生了。”

  一輛馬車趕到了草月花舍,朱雀把梅子嫣接了進宮。幾日不見,朱雀一臉的疲憊,梅子嫣笑道:

  “朱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沒精打采?最近很忙?”

  朱雀勉強一笑,“嫣兒,世子忙於朝事,自然要人在下面打點辦事,他讓我接你入宮,說是見一位故人。”

  “見宣陽郡主?”梅子嫣慧黠一笑,湊到朱雀面前,開玩笑地說:“朱雀,你不是把壽王殿下的囑託忘了吧?你可有替我保密?”

  “我自然是替你保密的。”朱雀坦然地說。的確,慕程並非從她那裏得知這件事的。

  馬車到了宮門,梅子嫣忽然緊緊抱了一下朱雀,低聲說:“我相信你,朱雀。就算有什麼事意外發生了,你還是我的朋友。”說完掀開車簾便跳下了馬車。

  朱雀怔怔地望着她的身影,紅了眼圈。

  門口早有小太監胡來等着領她進宮。

  “太子和郡主在偕芳殿小憩,世子吩咐過奴纔要帶梅姑娘去見他們。”

  一直穿行過漢白玉拱橋,經過御花園、長安殿,迎面走來手捧七彩果盤的宮女絡繹不絕的往玉冕宮而去。胡來討好地解釋道,今夜將要在玉冕宮爲延徽太子和郡主舉行餞別宴。

  一進偕芳殿,高髻華服明豔動人的孟窈窈怔了一怔,然後馬上撲過來抱着梅子嫣甜甜的喊了一聲“梅寶”,梅子嫣被她的熱情差些壓得透不過氣來,咳了幾聲然後朝她眨眨眼,道:

  “郡主真讓子嫣受寵若驚。”

  孟窈窈這才放開她,冷着臉讓胡來退下,把她拉到內室。延徽見到她眼睛一亮,仔仔細細地看了她一番,嘆道:

  “嫣兒,你瘦了。”

  梅子嫣鼻子酸了酸,上前挽過延徽的手臂,“延徽哥哥,我爹孃他們可還好?”

  “好當然是好的,只是掛念你這丫頭掛念得緊。這一趟就隨我們回去如何?”延徽笑着拍拍她的肩。

  “事情還沒完……”

  “隨生回來了。”他打斷她的話,“我想他近期便會上書我父皇,留任京城,你的擔心可免。胡鬧夠了,也該回去了。”

  “我不是胡鬧。”她說。

  “那你是真想嫁給那慕程了?”孟窈窈有些喫驚,拉她到一旁坐下,“星南代你答應此事,本就是因爲替你不值。寧願把你嫁與宿敵,也不願你再癡纏於他。但慕程看上去,似乎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嫁與不嫁,我自有脫身的辦法。”她自嘲地一笑,“但是宣陽郡主的婚事,卻必須告吹。不是爲了隨生哥哥,而是爲了我自己,我不想要一樁充滿着謀劃計算的婚姻。”

  白玉橋下垂楊柳柔梢披風,暮色中綠意伴着煙嵐,朦朧瀰漫。一走出偕芳殿,她便見到一身月白錦袍頭戴白玉冠的慕程站在白玉橋下的煙柳旁等她。

  “和郡主敘舊過了?”他走到她面前,凝視着她,“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對你說什麼?”她柔柔地笑着,“對你說,允之,能不能不要娶郡主?你會答應嗎?”

  他望着她緩緩搖了搖頭。還是等不到,等不到她對你坦白,等不到她一句真心話,慕程,你還不死心嗎?

  她臉上笑意不改,心裏卻像被刀子一刀刀地細細割過,她暗暗嘲笑自己,不是說好了不再心痛嗎?原來自己還是做不到的。他不會爲了任何人放棄仇恨,放棄他自己所謂的家國大業。他演的很好很投入,讓她常常有種錯覺,覺得他對她不僅僅只是“喜歡”二字那麼淺淡。

  可是他總是有疏漏之處的。

  比如朱雀已經近一個月沒有再去過芙蓉帳聽蕭近情唱小曲了。

  不是因爲忙,以前的朱雀再忙也不會如此。唯一的可能,是蕭近情被他扣起來了。

  她問他:“你知不知道,我來天都想要的是什麼?”

  慕程愕然於她的直接,掩飾得極好地一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拉過她的手,柔聲道:“我記得,你說你是爲我而來。”

  可是你從來就沒有相信過。她心裏苦澀,暗歎了一聲。

  “梅子嫣只是一個遊走江湖的大夫,沒有顯赫的背景,沒有過人的身家,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張皮囊,那身所謂高超的醫術——既然治好了你,對你而言便再無什麼價值可言。你要娶宣陽郡主,也無可厚非。”她抬眼望他,眼中淺淡的哀傷讓人心疼,卻偏還勉強笑道:

  “恭喜你,你做了一個絕對正確的選擇。”說罷不動聲色地抽出他握着的手,淺淺躬身便要轉身離去。

  慕程只覺得胸口發悶發脹,有些憤怒更有種不知名的情緒在他心裏攪動着,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阻止着她離開的腳步,沉聲道:

  “子嫣——你要相信我。”

  “我雖然只是個尋常女子,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驕傲。”

  他把她帶入懷中,旁若無人地抱着她,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我懂。”

  “你懂?”她在他懷裏揚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了淡淡輕愁,他伸手輕輕拂過她的眼睛,說: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爹爲我娘種下的石榴樹仍在,只可惜他只做到前半句話……子嫣,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哪怕是戲弄人諷刺人的時候,都很可愛。憂慮重重的樣子,不適合你。”

  她笑了,伸手抱住慕程,“你敢說你這是真心的讚美而不是趁機批評?”

  他也笑了,低頭抵着她光潔的額,喃喃道:“子嫣,等我。我會讓這件事儘快有個了結。我問你,你願意以後都跟着我這個不甚好的人過日子麼?”

  “你願意每天都到草舍給我抄藥方泡茶嗎?”她笑問。

  “樂意之極。”

  “不騙我?”她的笑意漸漸褪去,惟餘專注而審視的目光。

  “萬一我騙了你呢?”他反問。

  她歪着頭想了想,然後說:“罰你什麼好呢?就罰你一輩子爲情所困吧!”

  他心下一頓,深深吸了口氣來平復自己內心的波瀾,笑道:“你好毒。”

  她眉眼彎彎,笑着說:“彼此彼此。”

  她轉身步履輕盈地離去。只剩慕程一人孤零零地獨立橋頭,身後是無盡的斜陽薄暮。

  爲延徽太子和宣陽郡主設下的餞別宴在玉冕宮舉行,場面很是盛大,延徽自東庭帶來的舞姬出演一幕精彩絕倫的飛天之舞,宴席間觥籌交錯笑語喧天,佳人衣香鬢影間雜在一衆貴人之中,是難得一遇的盛會。

  慕程怔怔地拿着酒杯,腦子裏浮現出來的全是剛纔她轉身而去的背影,瀟灑如風似乎抓也抓不住,那些溫言笑語言猶在耳教他心神恍惚,她的笑靨她的慧黠總是很輕易地突破他的心防直搗黃龍。

  佛曰,人猶處在荊棘之上,心不動則人不動,心一動便註定要被荊刺纏身受盡人生之種種苦痛。

  他和她猶如處於一場情感的拉力對抗,誰先失了心,誰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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