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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惑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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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自然地別過頭,落在他眼裏成了羞澀,他輕笑一聲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手貼過我汗溼的中衣,不由得皺眉,“秋夜更寒,你怎麼出汗出成這個樣子?”

  他伸手就去解我的衣結,我下意識地一手按住他,說:

  “這個,我自己來換衣裳就好。”

  我讓蘭露拿來乾爽的白色中衣,他抱過我,讓蘭露退下,見我死死地攥着衣結,不由失笑,柔聲說:

  “好啦,我答應你,你自己換,我不看你就是了。”

  “你用被子蓋着頭。”

  “好。”被子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我這才背過身去拉下衣結脫下中衣,摸索着把一旁的衣服換上,衣服剛剛穿上,便被他從背後抱住,我大驚,他卻把我的身子扳過來帶入懷內,我又氣又怒又尷尬,說:

  “你……不是說了等我三個月?又沒有人要你非來息陽宮不可……”

  沒有想象中的冒犯,他只是輕輕替我拉好衣服,綁上衣結,沙啞着壓低聲音說:

  “生氣了?息陽,我等了那麼漫長的日子,豈會等不及這三個月?你太小看我了。我是個正常的男人,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當然會想……”他苦笑了一下,放開我,我也漸漸地平靜下來,他又接着說:

  “你知道我爲什麼跑死了兩匹馬都要趕回安城嗎?因爲我做了個夢,夢見你跟別人走了,我怎麼喊你你都不回頭……所以我要回來,把你看得牢牢的,懂嗎?”

  我的心一酸,他心裏愛的人真的是我嗎?

  “在這宮裏,我能有什麼事?”我低眉,無措地絞着手指,“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夫麼?這世間還會有誰把一個瞎子放在心上?你想太多了……”

  他把我擁進懷內,“我不在乎你的眼睛是否看得到。以前你明眸善睞,可是心中無我;如今你眼中空無一物,可是心裏只有我。息陽,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息陽夫人不是一直在冷宮之中渴望國主恩寵的麼?何來眼中無他?

  “夫妻是幾生修來的緣分,何來自私之說?”我搖搖頭,捋起衣袖指着手臂內側尾指般長度的一道粉色疤痕問他:

  “於你我當日墜崖是否傷得很嚴重?兩日前沐浴才發現這道疤痕,也不知是否那時留下的。”

  “應該是的。那時你身上多處被山石刮傷,上了藥後疤痕一時也消除不了。”他以爲我怕他介意,笑笑說:“沒關係的,只要是你,怎麼樣都好。”

  我也甜甜的笑了,側身躺下,他從背後貼過來,伸手環着我入睡。沒過片刻,他就睡着了。

  我的心卻很冷,冷得冰天雪地一般。

  那道疤痕,是我偷偷地用簪子劃傷不敷藥留下的。

  除此之外,我的身上沒有任何的傷疤。蘭露說的,夫人身上的皮膚像初生嬰兒一樣細滑。不要說傷痕,連多餘的痕跡胎記或是顏色深淺不一都沒有。

  世間上沒有任何的藥膏能把墜崖刮傷的皮肉醫治得如此徹底。

  原來,我所謂的夫君,從沒有看過我的身體。

  甚至連那遇刺墜崖一說,恐怕都只是假的。

  爲此,我迷迷糊糊地睡得不甚踏實。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得珠簾外洛城着急地來回踱着步,最好好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掀起珠簾進來跪下悄聲啓稟道:

  “國主,玉坤宮宮人來報,皇後她身體不適突然昏倒,還請國主移駕前往探視。”

  赫連越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在帳內壓低聲音不耐煩地說:“讓太醫過去一趟,天明後朕再去玉坤宮!”

  “國主,”洛城話語裏隱隱激動,“皇後她……國主還是……”

  赫連越披衣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聲問:“到底何事?”

  “恭喜國主,皇後懷有龍胎了,可是太醫診治過,說是有小產跡象……”

  赫連越沉默了數秒,說:“好,擺駕。”

  語氣淡淡的,絲毫沒有初爲人父的喜悅和激動。

  他回頭替我掖好了被子,走出去的腳步很輕,生怕驚動了我。

  我的心一片木然,眼中乾澀。

  我該落淚的不是?口口聲聲說着愛我的夫君曾發狂地愛過另一個女子,不過已經是過去了,原不該去計較;然而如今三宮六院,他與我這個瞎子廝守,卻讓別的女人伺候枕蓆生兒育女。自古帝王皆如此,既然這樣何苦字字句句都滿寫柔情?

  天亮時,錦屏伺候我起身洗漱,蘭露捧着早膳進來時精神恍惚碰落了花架上的梅瓶,錦屏馬上讓人進來清理,不滿地低聲說蘭露:

  “你今早神不守舍的,究竟怎麼回事?!”

  “沒……沒什麼……”蘭露囁嚅道。

  我嘴角牽起一絲笑意,淡淡的,說:“是我們的國主,要當父親了吧?”

  “夫人你怎麼知道的?!”蘭露驚訝道:“我也是聽送早膳的小太監說,明妃娘娘有了身孕,想不到夫人你這麼早就知道了!”

  我的手一顫,杯中滾燙的茶水傾出把我的手燙紅了,錦屏連忙拿過杯子示意蘭露取出燙傷膏給我抹上,責怪地說她:

  “誰讓你碎嘴的呢!夫人別管她的話,國主這麼寵愛夫人,懷有龍胎那是遲早的事!”

  我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喫我的早膳。

  我該爲此而憤怒的,不是嗎?

  但是轉念一想:息陽,你憑什麼?

  背叛一次與背叛兩次,有區別麼?

  心臟處微微有些疼痛,更多的是茫然無依的感覺。息陽,你是不是開始有些在意了,在意他對你的欺騙和背叛?

  “錦屏,把五斗櫃裏的那枚綠玉如意送去明妃的寶明宮裏,就說是本宮給她道喜了。”我說,“皇後那裏,就送一尊羊脂玉送子觀音好了。”

  “夫人原來都知道……”錦屏出門時低聲對蘭露說。

  我坐着院子裏的鞦韆架上,頭靠着繩索,微微出神。

  多日沒聽到那個聲音了,心裏竟是遏制不住的想念。

  梅子嫣跟慕程,如今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閔四空口中的梅子嫣素衣白裳,黑髮明眸,是個不可多得的女子,只是自己無緣與之相見。慕程之於她,不一定是最好的,然而卻比誰都合適——越是孤寂的人,便越離不開自己的影子。梅子嫣看着慕程的身影想到了自己的時候,怕是已經喜歡上這個心思詭譎善於籌謀的男子情深錯許卻依然無悔的那一面了吧?

  赫連越對我,又是怎樣一份心思?

  還有,爲什麼我總是做那樣的噩夢?

  錦屏走近我,“夫人,天色陰霾,眼看就要下雨了,我們還是進去吧。”

  “皇後她沒事吧?”

  “聽說已無大礙,太醫說不要動怒安心養胎便可。”

  “我想去見國主。錦屏,你帶我去蒼冥殿。”

  “夫人?”錦屏有些訝異,這麼久以來我還是第一次主動要求去他的寢宮見他。

  我微微一笑,“我想,我該去向他道一聲喜。”

  錦屏把我領向蒼冥殿,然而殿內的內監卻說國主人在議政書房。到了議政書房,裏面卻空無一人,錦屏將我帶入書房內室坐下,我對她說:

  “國主或許在玉坤宮或是寶明宮,可是太遠了,你去看看,如果他真在那裏你就回來把我帶回息陽宮吧。”

  錦屏離開後,我百無聊賴地等着,忽然聽到有腳步聲,不止一人,剛想站起來走出去時,忽然聽得赫連越帶着怒氣的聲音說:

  “什麼?你說邊境西南方五十座箭樓暗哨被人一夜燒燬攻陷?不可能,明明烈火教的暗人說慕程偷偷潛入西戎,消息確切無誤的!兩軍對戰主帥離開,而且慕程手下能人不多,單憑慕渝留守,是不可能有這樣手段的!”

  “國主息怒,如今在安城遍佈暗哨,城守班布塔已經日夜守着城門搜查,卻仍然無果。屬下以爲,慕程不過是放假消息引國主回安城,調虎離山罷了。”

  赫連越冷哼一聲,不置可否,那人又說:“慕程就這樣找了兩年一無所獲,難道還不相信他要找的人已經不在人世?屬下竊以爲他的復仇之心大於一切,斷不會拋下軍務隻身來安城涉險。國主關心息夫人安危,這樣過於嚴密的保護反而會讓慕程意識到些什麼……屬下出言無狀,還請國主恕罪。”

  “無妨,你說的,也有道理。”他沉吟道,“你立即吩咐備馬,午時過後我便立刻趕回大營。”

  我在內室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腦中頓時湧出大片空白。慕程找一個人找了兩年?赫連越過分保護我慕程會有所意識?我跟慕程有什麼關係?

  亂,亂哄哄的一片,我的頭又痛了起來,額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是。國主,皇後那裏還要讓暗人日夜盯着嗎?”

  “她如今身子不便,諒她玩不出什麼花樣來對付息陽,留下一名暗人便可。還有,告訴班布塔,不必再大肆搜索,安城的城禁也撤了,朕就不信慕程有這樣通天的膽識,敢來安城撒野!”赫連越的聲音中透着恨意和冷酷,“要是真的來了,朕教他有去無回!”

  這纔像別人口中的元武國主,冷酷、殘忍、決絕,我想象不出他的模樣,但是他的眼睛必然是明亮得可見冷厲的光芒,像草原上的雪狼一樣有着嗜血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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