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了那個剛纔千辛萬苦才離開的地方,許哲沒有想象中的感慨……
平靜的踏進了朝歌之城中,表情安靜的許哲環視着四周,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和自己離開時唯一的區別便是,大地上多出了更多的屍體,更多的血跡。
每一次前進,就像有粘稠的糖漿裹住了雙腳一般。哪怕天空中落下的連綿雨簾已在努力的稀釋,可似乎它遠沒有鮮血流淌的更快?不知道最後到底是雨水沖刷掉了血,還是血染紅了雨水。
不再去思考那麼多複雜的問題,許哲只是向着皇宮,向着妲己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很慢,伴隨着不變的節奏前進。
不管是身邊還在熊熊燃燒的房屋,還是街邊哭泣的孩子,許哲都已不去在意。
可是,當許哲從燃燒的房屋邊走過,火焰頃刻間便熄滅了。當許哲從哭泣的孩童邊走過,孩子們也自然的停止了哽咽。
當許哲從交戰的士兵邊走過,本咬牙切齒要奪取對方性命的人們也停止了撕殺。
大家,所有那些許哲經過了身邊的人,大家的目光是那麼自然的匯聚在了許哲的身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行走。
根本不明白爲什麼會如此,可許哲卻是真實在用行走化解着戰爭。
彷彿不需要他述說,也不需要他的勸導,只是看着他,只是他行走過的土地,一切的混亂都歸於了平靜……
戰鬥沒有了理由,哭泣沒有了目的,平靜的心像漣漪一般向四周擴散,感染着每一個身處在混亂中的生靈,教會他們平靜,教會他們一些道理……
也許許哲並不知道,此刻,他已經在釋放的,便是天的力量。哪怕這樣的力量還很微弱,還不足以感染更多的生靈,但他已經開始具有天的雛形,這是天所期待的結果……
可惜,因爲力量的薄弱,他還不足以感染那些被九尾意識所吞沒的生靈。
突然,行走於大街之上的許哲莫名其妙的停下了步伐來,只見其面前的大地開始了顫抖,轟隆一聲巨響,大地被撕裂開來,一隻猙獰的鮮紅大手由其中伸了出來。
巨大的赤紅大手抓着裂縫的邊緣,彷彿是從地獄中掙脫而出一樣……
“啊!!”四周剛剛還茫然的人羣開始慌張的逃竄,不管是不是敵人都是向着同一個方向奔跑,只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
不過片刻,原本喧鬧的街頭又變的好安靜,只有許哲一人平靜的屹立在那裏。
轉眼間,由地底中爬上來的是像山峯一般高聳的赤紅厲鬼。
而且不光一隻,是四隻。每一位的身軀都高達十米有餘,犬齒般的獠牙暴露在了嘴脣之外,向上翻起。他們手中握着的都是黝黑的狼牙巨棒,一雙雙沒有眼瞼的大眼,彷彿要將人活活撕碎了般的凝視着。
如果沒有認錯,這四位便是一直守侯在妲己身邊,爲其抬轎的紅鬼。
可不能小看了他們,這每一位紅鬼透露出的都是屬於千年級別的殺意。
“看來叫你們讓開……你們也是聽不懂的了吧?”昂首望去,相比之下,許哲是如同螻蟻般的渺小。
“九尾大人的命令,摧毀城市中一切會慘叫的東西……”領頭的一位紅鬼運動着嘴脣重複着命令,笨重的腦袋卻不適合思考複雜的邏輯性東西。
“他應該也是會慘叫的東西,所以可以殺死他……”右側的一位紅鬼凝視着面前渺小的許哲。
“可九尾大人很喜歡他,殺了他,大人會生氣的吧?”左側的紅鬼疑惑了起來,表現出的是怯弱。
“不管那麼多了,先執行命令再說,一切會慘叫的東西,殺!”最中間的,也是最強壯的紅鬼動了。
只見他單手揮舞着黝黑狼牙棒舉過頭頂,筆直的呼嘯落下。
“轟隆!!!!”山崩地裂般的一聲巨響,巨棒落地。土層的地表都凹陷了下去,向四周擴散出猙獰的裂紋。
可惜,許哲已不在那裏,向後發勁跳起的他是看着那恐怖的巨棒由面前滑過,更是感受着風壓將自己吹出了更遠的地方,落到了十米之外。滑行的激盪出了一片水花才停下了腳步來。
“這是最後一次測試嗎?九尾……”只是如此一次的跳躍閃避,許哲的呼吸已變得急促起來,暴露出的是疲憊,證明着他還是人的事實,“你想知道,沒有了體力,沒有了妖月,沒有了朋友,沒有了一切的我還有沒有資格去到你的面前對嗎?”
“姜來……你錯了……”皇宮之內,那龍椅之上,妲己輕閉雙目搖着頭,彷彿聽見了許哲的問題,她在回答着,“我只是不忍心……不忍心殺死一無所有的你……不知不覺……我好象……已有些愛上了你……我真是個‘三心二意’的女人……”最後,妲己在嘆息着。
“你他媽在那發什麼神經?!風火之輪!”奔跑中的哪吒在咆哮着,腳下風火之輪高速空轉旋轉,哪吒在轉身,是回馬之槍的姿態,不過他與妲己的距離還有百米之遠。可當他雙足落地的瞬間,大地卻被無情的撕裂,他也隨即的消失不見。
剎那再出現時已來到了龍椅之前,流暢的回馬之槍輕易的貫穿過了象徵那皇權的龍椅椅背,正好是龍眼所在。
但是,妲己卻不在這條貫穿的直線之上。只見她的姿態是那麼的輕盈,赤裸的雙足踏在了哪吒的槍身之上,曲身看着面前敵人的妲己沒有分毫的憤怒,甚至些許的慌亂,眼神中只有遺憾,“真奇怪……你也很快啊?和姜來的‘蓮花’相比,可能只慢上了比髮絲更纖細的距離。可便是這微小的差距,讓你變得不夠看了……”
“加上我呢?”就在妲己感嘆的瞬間,哪吒的頭頂之上已多出了一個雪白的身軀,子涯收縮身軀,揮拳的姿態已將力量凝聚到了極限。
“那就差不多能碰到我的身體了。”沒有因爲突然多出來的對手而恐慌,妲己在笑着,只是那麼輕盈的單手護住了胸口。
當子涯轟出的一拳正中妲己防禦的手臂之時,再輕盈的妲己也是難以支撐,向後加速的倒飛了出去。
如同炮彈般的轟穿了綾羅宮殿的大門,碎片四濺出了好遠。
可不管是攻擊的子涯,還是助攻的哪吒都沒有分毫得手的喜悅,反倒兩人都是眉宇深鎖。
“切!”哪吒發勁一次旋轉槍身,厚重的龍椅頓時四分五裂,裂成了粉末般的碎片,“那混蛋根本就沒把我們放在眼中,她在玩耍着。”
“不需要那麼多人陪着她玩的……”按着哪吒的肩膀,子涯向着綾羅宮的方向走去。
“大人?你想幹什麼?”只是一句話語,哪吒感受到了一點讓他害怕的氣氛,緊張的追問起來。
“你去吧,也只有你辦得到了,去把‘他’帶到這裏來。這是你目前要做的事情……”子涯沒有回頭看,他繼續平靜的述說,平靜的向着綾羅宮走去。
“大人!怎麼可以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決不!決不離開這裏!!!!!”哪吒從沒有像此刻一般的害怕,因爲他感受到了子涯語氣中帶着訣別的味道。如果要死,哪吒希望自己能留“父親”的身邊。
“抱歉,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體諒你的心情,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的請求……拜託了……”子涯說着,義無返顧的一腳踏過了那綾羅寶殿的門坎。
“姜來!如果子涯有事,我一定不放過你!!!!!!!!!”哪怕是何等的不捨,哪怕是萬千個不願意,哪吒知道自己也絕對不能違抗子涯的“請求”……
轉過身去,這憤怒的赤紅身影一次加速,在空中拖出了絢麗的光霞,頓時消失不見了。
回到那混亂的街道之上。
許哲依舊在激烈的運動着,面前的怪物就算是一次簡單的揮棒,許哲要付出的都是全力去進行躲避。
又一次的後仰跳起,帶着腳下的水珠飛舞四濺,猙獰的狼牙棒從許哲的身下揮舞而過,呼嘯的一下摧毀了身邊數套民宅。
“讓我想想……”有些落地不穩,許哲狼狽的倒退開了數步才止住了身形,“體力開始透支,靈力可消耗的爲零。而且哪怕幹掉了你們,後面還有一個妲己這樣的BOSS需要解決。也就是說,要用最小的輸出,解決掉你們纔行……好像我記得我會這樣的技巧?”
“他很吵啊!爲什麼殺不死他?給我去死!”一隻十米之高的紅鬼生氣了,本就通紅的身軀此刻變得更加鮮豔,落在其肌膚上的水滴都是被瞬間化爲了蒸汽,這是靈力的灌注。當他用雙手高舉起黝黑的狼牙棒時,強大的靈壓甚至形成的風浪,吹散了身邊衆多垂直落下的水滴,讓其身體四周的雨與地面平行的飛射而出。
而這一次,許哲再也跳不起了,被風壓於大地之上,連腳趾都無法翹起。他能做的只是抬頭看着那要命的黝黑巨棒垂直的落下,感覺就像天空被什麼給掩蓋了一般。
“轟!!!”大地承受的衝擊向着四周擴散而開,又是震毀了一片的房屋。地面的積水都是跳躍了起來,就像一場倒立的雨幕。
可沒有等着倒立的雨水落幕,許哲已經先一步開始了反擊……
屹立於那深陷大地之中的狼牙棒上,單手揮舞着長劍舉到了嘴邊。許哲用牙齒咬緊了這還帶着鮮血的長劍,拖行着雙臂,沿着狼牙棒上衆多利齒間的縫隙,許哲向上衝了上去。
“走開走開!!”彷彿驅趕什麼有毒的蟲子,剛剛還憤怒的紅鬼慌張的丟掉了手中的武器,拍打起了已到自己臂膀上許哲。
不過腳下輕輕發勁,許哲一躍而起,在半空之中,嘴中咬着長劍的許哲終於和自己的對手來到了一個高度,可以直視着對方的瞳孔。
“不要這樣看我!”紅鬼怒吼的揮舞起了雙臂,如拍蒼蠅般的由兩側襲來,強大的力道足夠將巖石也拍成粉末。
但許哲似乎並沒有感受到身邊的變化,他只是那麼輕鬆的緩緩下落着,當自己的身軀已落到着紅鬼的胸口高度時,安靜的許哲纔開始了扭動身軀。在兩側的巨手合攏的前一刻,許哲迴轉的右拳不偏不倚正中在了這紅鬼的胸膛之上。
這紅鬼鋼鐵般的肌肉甚至可以承受炮彈的轟擊,而相比之下,許哲纖細的拳頭就如同繡花針般的渺小。不過這小小的繡花針似乎扎進了很深的部位?
“空靈勁道……”伴隨着許哲纖細的話語,龐大如山峯般紅鬼翻起了白眼,口吐着白沫的向後倒在了大地之上,震撼着身邊的剩餘三隻紅鬼都是一顫。
當許哲再落回地面上之時,許哲取下了含於口中的長劍,表情平靜的肯定着,“不用懷疑了,你們看見的就是和子涯一樣的空靈勁,我和他用着的都是同樣的招式……”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三隻紅鬼同時顫抖的衝了上去,不再是因爲什麼命令,而是對面前這許哲的恐懼……
回到三千年後,那還在黑色火焰中燃燒的森林內。黑貓盔甲下的方向還在激烈的喘息着,顯然還沒有從剛纔的衝擊中恢復過來。哪怕身軀之外的鎧甲強大的足夠與主神爭一時之長短,可作爲內部的主人,方向實在太過的脆弱……
瓦德的十三秒會是怎樣的一種體驗?方向不知道,但馬上應該就應該明白了。
只見那雪白的身影已向着方向走來,步伐沉重且緩慢。如野獸般的瞳孔中,赤裸展現的都是殺意。
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最自然的反應應該都是向後退卻,可當方向抬起沉重的步伐時,他卻是向前的踏出。
並沒有看錯,方向向着敵人踏步的走去。當瓦德開始奔跑的時刻,方向也開始了奔跑。
當瓦德扭曲着身軀,右拳收縮於身後的時刻,方向也是同樣握緊了鮮紅的撒旦之右手。
“啊!!!!!!!!!!”咆哮!在相距不過一條臂膀的距離,瓦德與方向同時停住了步伐,相互揮舞出的拳頭在空中交錯,無比準確同時轟擊中了對方的心臟。
強大的力道貫穿過彼此的身軀,讓彼此每一個細胞都感受到撕裂般的痛苦。口含着淤血,瓦德也倒飛了出去,和方向一同的倒飛了出去。
可倔強的兩人都像孩子一般的任性,不等胸口翻滾的痛消逝,都是憤然雙腳落地穩住身型,向着對手再次的奔襲而去。
同樣是一個臂膀的距離,同樣是相互的揮拳,同樣是對心臟的衝擊。
方向與瓦德都感受着彼此力量的倍增,每一次的揮擊過後,兩人都是倒退出了更遠的距離,用更大力氣的奔跑回對方的面前。
在他們的世界裏,時間就如同靜止了一般,數次,十次,數十次。他們都已忘記了去計算其中的數量。
外界看來,只感覺是一黑一白的兩道光影不間斷的相互衝擊,向着兩側擴展,衍生……
而當那旋轉的時鐘終於行走到噩夢般的十三秒尾聲的時刻,瓦德與方向又在同樣的地方,用同樣的姿勢相遇了……
詭異的是,這一次似乎瓦德的動作變得遲鈍起來?方向揮舞出的赤紅鐵拳用盡全力的轟擊在了這主神的胸膛之上,強大力道都凹陷進了肉體之中,雪白的鱗片也被震碎的四濺開來。緊咬着牙齒,血已流到了嘴沿,可瓦德卻是在笑着。
“該我了嗎……”已經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方向的耳邊迴盪起的只有玻璃碎裂的聲響。
就在他的面前,自己右臂上的赤紅鎧甲竟出現了裂紋。這撒旦右手上的裂紋就如同決堤一般,崩潰的向四周擴散,頃刻,整隻右手的鎧甲爆裂了,無數的鮮紅碎片在半空中跳舞,反射着晶瑩的光。
而當方向赤裸臂膀暴露出的瞬間,表面的皮膚便被撕裂出了無數的傷口,鮮血在高壓下向着四周噴灑着,將鮮紅的血將碎片裝點的更加鮮豔。
沒有等到半空中的碎片與鮮血落地,瓦德停頓的拳頭又開始了運作。
已經來不及做任何的防禦了,或者說當方向選擇與瓦德互毆這十三秒時,他已經放棄了任何的防禦。
所以,當瓦德沉重的拳頭落到方向的胸膛之上的時刻,方向的心跳停止了,彷彿靈魂都被轟出了體外。
“轟!”方向未動,拳風卻貫穿過了他的身軀,吹毀了後方百米之內一條直線上的一切。
燃燒的樹木直接被風絞殺成了粉末,消散不見。
大地上留下的是就像流星墜落形成了痕跡,大地被拋光成了鏡子般的結晶體模樣。
“結束了……”瓦德終於放下了一直攻擊的拳頭,伴隨着他一同放下的是面前方向的軀體。
失去了任何的支撐,方向倒在了瓦德的腳下,鎧甲面具前一雙鮮紅的瞳孔也失去了光澤……
方向的生死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