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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個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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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鼓鼓的小朋友瞪大眼睛, 怒氣衝衝地看着他。

莫名其妙就被討厭的顧啓洲一頭霧水, 他撓撓頭, 把手裏的筆夾在耳後, 彎腰親了親呦呦的臉。

“乖, 去那邊坐一會兒,爸爸跟其他小朋友說完就過來找你, 你不識字可以去找丁堯哥哥,讓他把臺詞念給你聽。”

呦呦感覺自己一隻蓄足馬力的鬥牛犬,然而看在顧啓洲眼裏,不過是一個爪子都還沒長全的小奶貓。

於是兇巴巴的小奶貓被人拎起來放在小凳子上坐好。

“呦呦乖哦,爸爸先去忙。”

小朋友的情緒原本就捉摸不透, 思路也飄忽得大人難以理解, 顧啓洲當做是呦呦間歇性的犯傻, 並沒有深究她話裏的含義。

顧妙妙卻敏感地注意到呦呦的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於是過來問:

“怎麼了?”

呦呦扁着嘴往姐姐懷裏一躺。

“我想回家。”

顧妙妙很意外。

他們出來錄節目也有兩三天了, 和別的小朋友不同, 呦呦一直都還挺懂事的,並沒有吵着要回家過。

這突然一下,她還有些措手不及。

“因爲想媽媽了?”

呦呦搖頭。

“想哥哥了?”

她還是搖頭。

窩在她懷裏的小朋友用哀怨的小眼神遙遙望着爸爸的背影。

顧妙妙這才稍微有點琢磨到了她的意思。

小孩子的想法說複雜也複雜, 說簡單也簡單。

可以複雜到莫名其妙就討厭爸爸,想要回家, 也可以簡單到她之所以想回家,不過是不想被忙於工作的爸爸忽視掉而已。

只是很多時候,沒有人願意去琢磨小朋友們的想法。

呦呦憂傷了一會兒, 又抬頭望着姐姐,小聲道:

“……我是不是不能這麼說?我這樣,是不是不懂事了?”

雖然她現在有點不開心,但是呦呦還是不想被人當成是不懂事的孩子。

她平時都很乖的,也不會給爸爸添麻煩。

她只是現在,真的真的有點不開心。

“爲什麼要懂事?”

顧妙妙扳正呦呦的身子,堅定地看着她霧濛濛的大眼睛。

“呦呦,懂事都是大人騙小孩子的藉口,他們只是喜歡不給自己添麻煩的小孩子。”

“任性是小孩子的權利,如果你再不任性,長大了就來不及啦。”

呦呦似懂非懂,指着她說:

“姐姐你也是小孩子哦。”

顧妙妙被她點醒,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人設。

“嗯,當然。”

“可是姐姐你比我還懂事哎。”

“……”

呦呦傻是傻了點,但好像每次當你以爲她什麼也不懂的時候,又能微妙地抓到事情的關鍵。

“那是因爲我六歲了。”

大她三歲就是可以這樣理直氣壯。

呦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長到六歲了就能和姐姐一樣厲害啦。

掰掰手指頭,唔……

還有兩年!

她也可以!

話題被越扯越遠,到最後呦呦完全忘了剛剛自己爲了什麼不開心,被恬恬他們一喊,就蹦蹦跳跳地過去排練了。

只剩下屏幕前的觀衆們紛紛感慨:

【……妙總是什麼兒童哲學家嗎?】

【她真的只有六歲嗎?我怎麼覺得我二十多年活得沒有六歲小姑娘清醒呢?】

【真的很有道理,教孩子有禮貌孝順關心別人都可以,但一定要小孩子違背天性小小年紀就懂事,真的很讓人心疼】

【嗚嗚嗚我們妙妙懂這麼多肯定是因爲小小年紀經歷太多了,妙妙偶爾撒撒嬌吧太讓媽媽心痛了qaq】

呦呦小孩子心性,轉頭就把這事忘了,可顧妙妙不是真的小孩,她在心裏記得清楚。

顧啓洲確實不能算是一個好爸爸。

但他也壞不到哪裏去。

不夠好也不夠壞,要喜歡喜歡不起來,要憎恨好像也還差那麼一點。

嘖。

還不如壞徹底一點呢。

顧妙妙暗戳戳地想。

“……來來來,第一場戲的臺詞大家都記住了嗎?記住了我們馬上要開始排練咯——”

顧啓洲完全不知道他被兩個女兒在背後嫌棄了好一陣。

他清點着人數,第一場戲是在王宮裏,主要角色是三個小姑娘和丁堯。

丁堯飾演的李爾王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首的三個女兒:

“……朕已經老了,朕將國土劃成了三部分,在我即將放棄我的統治權和領土的時候,告訴我,你們中間哪一個最愛我?我要看看誰對我的愛最值得獎賞,我就給她最大的恩惠。”

恬恬:“我愛您超越世界上最珍貴的一切。”

顧啓洲點點頭,果然小女孩看着丁堯,誇這種話都能誇得很到位。

丁堯按照臺詞,劃分了一塊富庶的國土給她。

“我的二女兒,那麼你呢?”

輪到顧妙妙了。

“我和姐姐一樣,但我比她更多,我厭棄世界上所有的快樂,只有陛下您的幸福纔是我的快樂。”

“……”

小鎖爸爸和joe爸爸在一旁交頭接耳。

“妙妙怎麼連說臺詞也這麼沒表情啊?”

“嗯,是個酷姐。”

如果用心電圖來形容顧妙妙話裏的情緒,那麼這大約是一根只有微微起伏的小波浪線。

想到他們都還是孩子,顧啓洲很有耐性,同時也很沒有自知之明地蹲在顧妙妙面前,循循善誘道:

“妙妙,我們這個臺詞呢,是誇讚爸爸的,或許你看着丁堯哥哥還不習慣,你試試對着爸爸來說一遍臺詞怎麼樣?”

顧妙妙看着他,表情好像更淡幾分,又重複了一遍臺詞。

顧啓洲:……

好的,小波浪線變直線,他都聽到宣判死亡的長音了,滴——的一聲。

由於顧妙妙這個沒有感情的讀臺詞機器實在是讓顧啓洲無法下手,所以他決定暫時跳過她,先看看呦呦是個什麼情況。

顧啓洲看着站着站着就發呆看着一邊蝴蝶飛的呦呦,把出神的呦呦喚醒。

“呦呦,念臺詞啦。”

呦呦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麼”。

顧啓洲嘆息,提醒她:

“你有些什麼話要對丁堯哥哥說,來換到一份更富庶的土地?”

這麼提醒,呦呦表情亮了亮。

“我、我無話可說!”

丁堯順着她的臺詞問:“沒有嗎?”

“沒有,我愛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呦呦眨巴着眼,望着丁堯,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把臺詞順順利利的讀了出來。

還因爲她一貫的口吻本就十分真誠,竟然也還挺契合人物感情的。

丁堯原本也把呦呦當成這場戲中最大的變數,現在看來,她表現得比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他內心欣慰,表面卻冷下臉,將怒未怒地看着她:

“將你的話修補一下,否則你的沒有隻能換到沒有。”

呦呦原本是記得住臺詞的,顧啓洲修改之後的臺詞都是短句,也很貼近日常用語,即便是呦呦也能記得下來。

然而被丁堯的冷臉一看,她一下就慌了。

“……你、你別生氣呀,丁堯哥哥你很好的,我很喜歡你的,你長得好好看,真的!”

呦呦似乎分不清演戲還是現實,在她眼裏,臉上的表情就是心裏的表情。

所以丁堯一生氣,她就真的當真。

看着呦呦誠懇誇獎的小模樣,丁堯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無奈。

顧啓洲也很頭疼。

他的兩個女兒,一個是沒有感情的讀臺詞機器,一個是感情過於充沛的彩虹屁機器。

現在這裏換了角色倒剛剛好,可是後面人物變了性情,又還是和現在一樣。

最後顧妙妙和呦呦兩人被拉出來單獨補課。

顧啓洲對自己專業上的事情格外耐心又執着,標準也很高,於是不斷的引導顧妙妙代入角色,甚至不惜犧牲自己:

“……妙妙你現在把自己想象成一個很不孝順的壞孩子,爸爸年紀大了,要把錢分給你和妹妹,你想要騙爸爸的錢,所以你要假裝很愛爸爸……”

一旁捧着小臉旁觀的呦呦,發現她姐姐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溫和起來。

“我懂了。”

顧妙妙再唸了一遍臺詞,感情充沛,念得非常好。

“是這樣嗎?”

顧啓洲瞳孔地震:“是、是這樣……”

雖然念得很好,但是……

爲什麼一說要騙爸爸的錢你就代入得這麼快啊!

你這代入的速度讓人細思恐極啊!!

顧妙妙並不care顧啓洲的想法,她轉身去就跟呦呦解釋他們這是在演戲,並沒有人在生他的氣了。

“……那、那待會兒我要和姐姐吵架,姐姐也不能當真哦。”

“我不會當真的。”

“姐姐我愛你!嘿嘿嘿~”

“……我知道。”

對着呦呦,即便顧妙妙表現得很不明顯,但那種被裹挾在平靜表象下的一點柔軟,卻很容易就讓人察覺出來。

而呦呦對顧妙妙的依賴,也顯而易見。

顧啓洲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的兩個女兒,好像……沒他想象中的那麼需要他。

排練了一下午,兒童版《李爾王》的舞臺劇排練得差不多了。

顧啓洲知道小朋友們的注意力有限,不可能承擔起很多的臺詞,所以大部分解釋劇情的臺詞都交給了丁堯和扮演弄臣的爸爸們。

現在唯一最大的變數,就是時不時就篡改臺詞的呦呦了。

比如演到考狄莉婭被絞死,李爾王抱着考狄莉婭的屍體哭泣的時候——

丁堯:“哀號吧,哀號吧,哀號吧!我要用哭號和眼淚使天穹崩裂,她一去不回了,她已經死了!”

丁堯很清楚自己演的是兒童劇,因此並沒有真的落了淚,只是採用話劇的表現方式,誇張的演繹着劇中的臺詞。

顧啓洲看得連連點頭,以示對丁堯演技的認可。

想要演得有趣而不顯匠氣,是一種很優秀的天賦。

然而對於呦呦來說,那顯然就是對演戲毫無天賦的一類人了。

正在丁堯演得投入之時,躺在他懷裏的呦呦淚汪汪地睜開眼睛,伸出小短手去夠他的臉,感動道:

“丁堯哥哥你別哭,我、我沒有死……”

丁堯:……我知道。

雖然我很感動,但你演屍體可以敬業一點嗎?

於是現在最大的問題竟然不是孩子們記不住臺詞,而是由於丁堯演得過於逼真而讓本就好騙的呦呦很容易就當了真。

然後場景就從國王的悲號,變成了國王想辦法哄詐屍的女兒。

不過考狄莉婭在顧啓洲的劇本裏確實沒有死。

魔改劇本裏增加了一位可怕的女巫,她擁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水,女巫被國王的懊悔打動,將藥水交給了他,救活了考狄莉婭,父女重逢。

顧啓洲原本想這個女巫的角色找joe的爸爸反串的,雖然有點辣眼睛,但是人手不夠用了就只能將就了。

沒想到對演戲毫無興趣的顧妙妙看了這劇本,卻忽然舉手:

“我來演可以嗎?”

顧啓洲有些意外:“當然可以。”

與其說是可以,不如說是太好了!

他家妙妙第一靠譜!

後面的劇情都排練得非常順利,等舟舟爸爸帶着借到的服裝回來時,鎮口的舞臺也差不多準備就緒,大家紛紛換好服裝上臺。

“呦呦!呦呦!”

憂心忡忡的老父親在開始前叮囑小女兒。

“待會兒千萬別哭啊!這是在演戲!知不知道!?”

呦呦似懂非懂,很快就被牽上臺了。

周圍被節目組請來的小觀衆們排排坐好,裏面最小的有被媽媽抱來的幾個月小嬰兒,最大的有十幾歲的初中高中生。

外面還爲了不少來看熱鬧的大人。

臺下的顧啓洲全神貫注地注視着臺上的小演員們。

他覺得他在領着一羣影帝影後拍戲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專注過。

臺上的孩子們就位,舞臺上的簡陋燈光亮起。

戴着紙王冠,披着黃布的窮酸國王坐在椅子上,即將把自己的國土分給三個女兒。

從第一個人開口的時候,顧啓洲的心就一直揪着,生怕呦呦忘詞了,或者演着演着就突然發起了呆。

還好,大約是丁堯也擔心這種意外出現,一直有意識地吸引呦呦的注意力。

第一幕即將順利結束,顧啓洲稍稍鬆了口氣。

有一個好的開頭,總是不錯的。

然而還沒放心兩秒,就見說完臺詞默默站着的呦呦開始走神了,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到處轉,轉來轉去落在了顧啓洲的身上。

兩人對上了眼。

呦呦不太懂丁堯正在說的臺詞的意思,她覺得有點無聊,見爸爸一臉欣慰地看着她,她也很開心,然後揮了揮手。

!!!

顧啓洲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你幹嘛呢!

把手收回去!!!

顧妙妙也嚇了一跳,連忙摁住她的右手。

呦呦:?

莫名其妙被姐姐牽住手,呦呦有點疑惑,還小聲和她說:

“姐姐你不能牽我,我們在演戲。”

……知道在演戲你揮什麼手啊!

並且呦呦十分雙標,剛跟姐姐說完,她閒下來的那隻左手又蠢蠢欲動,睜着亮晶晶的眼就又想和臺下的爸爸打招呼。

另一邊的恬恬也一把摁住她。

呦呦:??

兩隻手都被摁住的呦呦活像是馬上要被壓上刑場的犯人似的,偏偏她還不停蹦躂,完全跟匹脫繮小野狗一樣。

顧啓洲心驚肉跳,生怕兩個姐姐沒拉住,她就在臺上撒了歡地跑起來。

然而旁邊的觀衆卻說:

“那個小姑娘演得挺好。”

“知道要被抓走了,還會掙扎。”

“模樣也怪可愛的,真水靈。”

顧啓洲:……這樣也行?

後面幾幕劇情,大家也演得稀稀拉拉,畢竟小朋友在這麼短的時間,能記住幾句臺詞就不錯了,全程有丁堯撐着,劇情大家湊合能看懂。

至於這些不太受控制的小朋友們——

“哎呦小朋友忘詞了呀,好可愛!”

“哈哈哈哈怎麼跑着跑着就摔了!可愛!”

“啊啊啊丁堯哥哥好帥呀!披着破布都帥!”

……在顏值濾鏡下,顧啓洲懷疑呦呦現在在臺上當場放個屁,他們都會覺得可愛。

隨着劇情推進,女主角考狄莉婭救父而死,李爾王抱着考狄莉婭的屍體慟哭。

沒了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們,獨自一人抱着女兒的李爾王,瞬間一掃剛剛的輕鬆氛圍,幾句臺詞就將節奏給拉了回來。

“……要是她活着,那麼我使她感受到的一切痛苦,還有機會得到補救……”

燈光熄滅一盞。

黯淡幾分的舞臺上,身披黑袍的女巫走出。

“李爾王,若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聽取別人的諂媚進言,傷害深愛着你的誠實的女兒嗎?”

“當然不會!”

“你願意成爲一個合格的父親,永遠信任並愛着你的女兒嗎?”

“若我食言,你可以拔去我的舌頭,將我的血用來做湯。”

“好。”

劇情已經走到尾聲,丁堯準備好接過女巫的藥水。

然而就在此時,排練時一次也沒錯的顧妙妙,卻忽然改了臺詞。

“可我不相信,你知道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丁堯一愣。

臺下的顧啓洲也愣住了。

這……不是他寫的臺詞吧?

顧妙妙仍繼續:

“你的愛並不能使你的錯過得到豁免。”

“你需懺悔,你需聆聽你女兒內心的聲音。”

“你應低下你的頭顱,匍匐於地,別看着遠方,看着你的眼前。”

“我的藥不贈予不合格的父親,贈予的是被忽視的可憐小女孩。”

一連串的臺詞,她說得字字清楚。

突然被打亂節奏的丁堯望着眼前六歲小姑孃的雙眼。

她的眼神很平靜,彷彿只是在唸臺詞,又彷彿透過他,在和什麼人隔空對話。

臺下的顧啓洲怔愣望着顧妙妙的背影。

她的個子小小,背脊卻筆直。

而躺在丁堯懷裏的呦呦似乎也察覺到好像氣氛有些不對,悄咪咪地睜開了一隻眼,卻見丁堯哥哥和姐姐都不動。

不明所以的呦呦,衝臺下正看向這邊的顧啓洲甜甜一笑。

顧啓洲的腦海裏,再度迴響起顧妙妙的那番話。

——愛並不能使你的錯過得到豁免。

——你需聆聽,她們內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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