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門的時候在下雨,不大,淅淅瀝瀝的。
傅定年的電話不停地打過來,我掛了一個又一個,坐着公交往學校走。
中間的時候高嘉陽又打來電話,我依舊沒接。
這是要做什麼?安慰我,又或者是解釋什麼?
我像個傻子似的爲張夢的案子奔走,到頭來卻得到了這樣的結果。
高嘉陽不讓我插手是對的,而傅定年看着我不停奔走的時候,他心裏在想什麼呢?
在嘲笑我的愚蠢,還是在猜測我得知最後的結果時,會有什麼反應。
到了學校之後,我下了車也沒打傘。雨淋在臉上,冷冰冰的。
這個夏天,很快就要過去了。
到了操場之後,我轉了一圈兒連個鬼影都沒發現。
依照我對Zero那點淺薄的瞭解,他肯定會採取不同尋常的方式出現。
所以當操場上的等一瞬間全都亮起來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巨大的光亮籠罩在空蕩的操場上,操場上站立的我顯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Zero的投影落在主席團的牆面上,我默默地翻了個白眼,這貨是不是怪盜基德看多了。
手機響了起來,我不用想都知道是Zero。
“莫非,怎麼樣?這個出場方式夠帥嗎?”Zero的聲音聽起來很有張力,悠揚又不失活力。
“帥的我要吐血了。”我有些頭疼,“趕緊說正事兒。”
事實上我對這位在警界‘臭名昭著’的犯罪人士並無惡感,畢竟他對我並沒有造成過什麼傷害,只是三年前有所交集。
“正事兒啊。”Zero嘆了口氣,“聊聊天不行嗎,莫非,我有些寂寞。”
他的語氣聽起來是十分的寂寥,但是我實在沒那個心情陪他聊天,“你寂寞個毛,實在不行就殺了我。”
Zero有些驚訝的說道:“我爲什麼要殺你。”
我摸了摸全是雨水的臉頰,看到牆上的身影動了動,“跟你交過手的人,只有我跟傅定年活了下來,所以殺人是你的愛好嗎?”
“居然是這麼說我的。”Zero不滿的說道:“看來我是臭名昭著啊。”
Zero在國際上名聲斐然,一切都起源於十年前的一樁大案。美國芝加哥一家三口被一種極爲殘忍的手段被殺害,兇手Zero留下了他的名字,但是警方卻毫無頭緒。
在此後的十年,Zero時而作案,統統留下了名字,可是從未被抓獲。
抓獲Zero幾乎成了所有警察的夢想。
那些駭人聽聞的殺人案件中,我也辨別不清楚有幾分真假。畢竟這麼多年中發生的事情太多,Zero替人背鍋也未可知。
“比起你的名聲,我更關心你跟傅定年的關係。”跟聰明人講話不需要拐彎抹角,我簡明扼要的說道:“傅定年見過你的臉,你爲什麼沒殺了他。”
牆壁上的影子坐了下來,撫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Zero有些恍然的說道:“殺了他我豈不是太寂寞,我把他關在漆黑的房間裏整整一個月,想要消磨他的精神。可惜的是,他沒瘋,差點把我折磨瘋。”
我聽到這裏,暗暗的捏住了拳頭,因爲我太清楚那種酷刑對人的折磨到底有多大。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裏,沒有光也沒有聲音。你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感覺不到生命的存在,甚至會懷疑自己是死是活。
別說一個月,普通人就算待幾個小時,都會崩潰。
難怪重逢之後傅定年的身體那麼差,原來是被Zero給折磨的。
“莫非,你想打我啊。”Zero驚訝的說道:“看你那個表情,我要是站在你面前,你能把我活剝了。”
我面無表情的說道:“所以你最好藏的嚴實點,別讓我逮住。”
否則我有的是手段折騰這個傢伙!
消磨他的意志,折磨他的肉體,當年我從趙飛義那裏學來不少手段,可以一一在他的身上實驗!
Zero有些難過,傷感的說道:“他那樣欺騙你,你卻還向着他。我什麼都沒做,你卻厭惡我。莫非,你這樣不公平。”
“你想要什麼公平?”我被雨刷沖刷着,炙熱的憤怒漸漸冷卻下來,忽然覺得今天來見Zero就是個錯誤。
他這個人跟傅定年很相似。
傅定年善於玩弄人心,但是他起碼踩在道德與法律的邊緣上不曾越界。
而Zero任性的越過了那條線,憑藉天賦隨意操控別人的生命,主導別人的思想。
我至今難以忘記,當年在彭城,事發前一天我收到了Zero的短信。
【莫非,無論你如何掙扎,趙飛義都會死。但是你先死,事情的結局有可能會改變。】
我沒有死,在煎熬跟痛苦中活了下來。
想盡辦法要保住趙飛義的命,可是他還是死在了我的懷中。
那一天血與槍藥交織在我的生命中,Zero站在窗戶口,我只能模糊不清的瞧見他的背影。
他的口氣殘酷而又天真,帶着些許的遺憾,“莫非,你沒死,所以趙飛義死了。你看,不聽我的,你的餘生將會在痛苦與歉疚中度過。”
我抱着趙飛義,感覺到他的身體漸漸失去溫度。而窗外那個男人,像一個不諳世事的看戲人。
“劉檢察院被雙規的消息你還不知道吧?”Zero彷彿在自言自語,“這一局是我輸了,姓劉的提出條件要保住他女兒。這個交換條件挺劃算的,他們就答應了。唉,傅定年下手太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我飛快的從Zero的話語中汲取我想要的信息,終於提煉出了一條清晰的脈絡。
金字塔的某些人在爭權奪利,而劉檢察長是這盤棋上至關重要的棋子。博弈的過程中雙方勢均力敵,誰成想劉曉敏出了那樣的事情。
我這個大傻子不知內情,又蹦躂出來攪混了這攤子誰,也給了一方扳到劉檢察長的機會。
如果劉檢察長是B方,那麼傅定年就是A方,他對我的攪局樂見其成。
Zero站在B方,一門心思的想要幹倒傅定年,又出現了我這樣一個變數。
“沒人敢動我。”我腦子的思維慢慢清晰起來。
是的,我攪亂了這局棋,對雙方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但是居然沒人動我?
我太清楚利益對於這些人來說意味着什麼了,我壞了大事,早該被清理掉。
事實上,我現在還能好好的站在這裏。
“真聰明。”Zero輕笑一聲,帶着幾分讚歎,“莫非,比起從前在馬里蘭大學的你,我更喜歡彭城之後的你。你卸下了溫和的外表,露出了自私、暴力的一面。瞧瞧,對付那幾個小孩子的時候,多可愛。”
“在馬里蘭大學的時候你就注意到了我,那麼你跟傅定年到底是什麼關係?”我篤定他跟傅定年有牽扯不斷的糾葛,當初讀書的我毫不起眼,能讓Zero注意到我,只能是因爲我在傅定年的身邊。
Zero沉默了一會兒,搖頭輕嘆,“果然不能跟你講太多,循着蛛絲馬跡你都能摸出很多事情。言歸正傳,趙飛義臨死前要你別相信任何人,這句話你牢牢記住。”
“劉檢察長已經完蛋了,這局棋我輸的一塌糊塗。但是傅定年也不見得能贏,畢竟他輸了你……”
“那爲什麼……”我的話還沒說完,周圍的燈光刷刷的暗了下去,彷彿有人吹了一口氣。
“莫非,我會看着你的,這場遊戲能玩兒到什麼時候,全在你。”Zero說完這句話,就掛斷了手機。
我皺了皺眉,轉身看過去。
果然看到傅定年撐着一把黑色的傘,疾步的朝這裏走過來。
他走過來狠狠地將傘砸在地上,一手揪住我的手臂,怒目而視,“莫非,你哪來的膽子跟Zero單獨見面!”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神情蒼白,眼中有驚魂不定的暗影,看起來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我推開他,不冷不熱的說道:“把我玩弄於鼓掌之中,很有成就感嗎?傅定年,你上頭的人,沒獎勵你一根狗骨頭嗎。”
我這話說的毫不客氣,甚至帶着侮辱。
從Zero口中知道真相的時候,我是憤怒的,但還有理智。
可是看到傅定年的一瞬間,胸口抑鬱的東西全都爆發了出來。殘存的理智都被狂暴的情緒所撕毀,只想狠狠的羞辱傅定年,來緩解自己承受的痛苦。
我痛恨背叛與欺騙,甚至大於死亡與失去。
“莫非,我現在不跟你計較這些。”傅定年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環顧一週,然後拖着我去了主席臺對面的看臺。
上去之後找到了Zero遺留下的一些痕跡,丟棄的噴漆,還有牆上的字。
【遊戲繼續呀,直到莫非死亡。】
後面是個大大的笑臉。
“看見了嗎?”傅定年蒼白的面容是從未有過的冷酷,他掏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是計時器,“我晚來一秒,他手中的*就會對準你的腦袋,子彈從你的眉心穿過,輕描淡寫的帶走你生命。”
我被他的手捏的生疼,不動聲色的聽他講話。
傅定年似乎想揍我,還是忍住了,“你覺得我欺騙了你,所以對我恨之入骨。他給了你所謂的真相,你對他感激涕零。但是莫非你他媽的給我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你的命是我換來的!我如果輸了,他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