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張 未平 中
也就在這個時候,敏君心底存着些事兒,先是到了朱欣那裏,看着她那裏色色都是齊全,樣樣都是妥當了,丫鬟婆子各個都是手中拿着事的,沒有什麼團團轉的樣子,便笑了笑,與朱欣道:“姐姐這裏倒是整治得利索乾淨,我卻是不如的。”
朱欣正是躺在榻上,一手搭在被被褥蓋着的小腹上面,一手正揉着太陽穴,聽得敏君這麼一說,倒是笑了,只抿了抿脣角,笑着道道:“什麼利索乾淨,還不是母親送了婆子過來,那原是做老了事情的,一概人等說上一兩句,便都是齊全了。”說到這裏,她略略一頓,看着敏君臉上帶笑,便帶着些許猶疑,探問道:“只是,母親的心思,我卻是有幾分茫然不知的。”
“這裏頭的緣故,姐姐只怕早就看在眼底了。”敏君看着朱欣臉上仍舊有幾分疑慮,便道:“這顧姨娘是什麼個樣子,你也是看明白的。母親經了這些,心裏積了些念想,方是如此的。不說什麼紅錦綠錦的,與她看來,這頂重要的是男人自己的擔當。既是如此,她便不願大哥並瑾哥重蹈覆轍罷了。”
“雖是如此說,到底有些奇怪。”朱欣笑了笑,臉上露出幾分羞紅,只垂下眼簾道:“便是當年那喫醋的祖宗對着兒子仍舊是巴望着開枝散葉的,怎麼母親便是與衆不同?當然,我心裏也是歡喜的,就是怕,外頭說起來,於名聲上不好。”
“名聲又有什麼用?只要大哥不生出旁的心思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過一輩子的,又不是與旁人。”敏君挑了挑眉頭,看着朱欣沒有說話,便道:“好姐姐,好嫂子,你便一輩子好名聲兒,若是自己過得不好,又有什麼好的?母親卻是好名聲兒在外頭,可是這日子過的,雖然安榮享福的,但公公是這麼個樣子的,又有那顧姨娘整日裏折騰,只是堵心得很。就這麼着,你還想過那麼樣的日子?我可是早想明白了,不管怎麼着,哪怕成了外頭人嘴裏的潑婦妒婦,也是認了。自己過好日子,纔是頂重要的。”
“自然女人,都是想着如此的。只是,相公那裏他真是能……”朱欣說到這裏,兩頰通紅,卻是說不下去了,又是看着敏君,心裏一陣羞慚,忙就是轉了話頭,道:“瞧我糊塗的,竟與你說這些……真是……”
“嫂子臉紅得真真好看。只要大哥看着你如此,什麼事不會應下?”敏君將這事情含糊過去,笑着道:“旁的我也說不準,只母親特特吩咐我過來,與你開解這樁事罷了。究竟如何,原是母親一手支應着的,你也放心,只看着罷了。就是真的不成,難道這通房還不能遲兩三日的?”
朱欣聽得敏君這麼說,稍稍一怔,心底雖然有幾分悵然與不捨,但嘴裏自然也是應承了:“卻是煩勞你過來與我分說了。你且放心,我這會子只想着腹中的孩兒,旁的什麼,自然也是避退的。究竟如何,母親自有主張,我這做兒媳婦的,自然是要順從的。”
聽得朱欣這麼說,敏君笑了笑,道:“這般便妥當。”說着這話,她又是伸出手抹了抹朱欣一點動靜一點變化都沒有的腹部,抿了抿脣角,臉上的笑容更盛。朱欣看着,少不得笑話兩句,兩人又是說了些孩子的事兒,什麼起名兒,什麼喫食之類的,說了半晌,敏君卻是不提一句蘇耀宇顧紫瓊又是受傷了的話,只看着朱欣神色疲倦了些,就起身告辭:“說了半日的話,我也該回去了。不然,我那屋子裏可是要鬧翻天的。那些個丫鬟婆子,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我便不信,你還怕那幾個丫頭片子。”朱欣笑着回了一句,看着敏君臉上有幾分倦容,想着今日的事兒也多,只怕敏君走了不少路說了不少話,便也不再多留,只約了明日再來說說話兒,便是令人送她出去了。
敏君從朱欣的屋子裏走出來,雖然不曾伸了個腰什麼的,但也錘了一下自己的腰肢,嘆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過走了些路說了些話,便覺得腰肢痠軟地,有些受不住。”
邊上的錦鷺聽得,少不得笑了笑,道:“這與走路說話什麼相乾的,想來是什麼地方扭着了點兒。那顧姨娘那裏,可不是什麼好地方,總要鬧出點什麼來的。”
敏君聽得這話,倒是想起先前自己過去顧紫瓊那裏,似乎真的是扭着點了,便也笑了,道:“也是。我也不覺得腳疼,只覺得腰痠得很,可能真的是什麼地方扭着了。回去你們與我捶一下,想來也就好了。”
錦鷺笑着應了。敏君與她閒着說了幾句話,便也回到了自己與蘇瑾的院子裏。纔是進了屋子,那邊那青雁便是端上香茶、點心與時鮮的果子來,一面又是笑着道:“您若是還不回來,奴婢們可是要敲鑼打鼓去尋您了。這半日都沒個聲響的,若是往日,早便是回來了,只怕出點什麼事兒,沒人支應。”
“慣會說話。”敏君笑了笑,喫了一口茶,又是隨便用了些點心,便是到了內室,讓人用美人縋錘着,自己則隨口說笑兩句,正是說着略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外頭卻有丫鬟回話道:“少奶奶,奴婢有些話要回您。”這聲音雖是略微有些低,但也是掀起了簾子說的,屋子裏鴉雀無聲的,自然聽個分明。
敏君聽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有些耷下來的眼皮便微微動了動,稍稍坐正了些,與一側皺着眉頭的青鸞道:“罷了,讓那丫鬟進來說話。我聽得這聲音,倒是有幾分耳熟。”
“您忘了,原是那個喚作紫雲的。”青鸞見敏君說着耳熟兩字,便道:“她近來做事兒總有幾分散漫,說話也彷彿沒聽見一般,真真是讓人有幾分着惱。這會子也不知道士什麼意思,非得您這會子累着的時候湊上來。”她說的十分自若,便是紫雲過來了,也是眼都不眨一下,敏君看着,倒是有幾分好笑,伸出手擰了她臉頰一下,道:“旁人說人閒話,總歸要避着的,你倒好,赤眉白眼的直落落地當着人面說出來。日後自己成家立業了,也是這麼着不成?”
“奴婢一時失了口,您莫要惱了奴婢。”看着敏君這麼說,青鸞忙是認錯,她這麼些年過來,雖然也改了許多,但有些地方總不如錦鷺周全的,又是慣常被敏君錦鷺說道的,這認錯一道,真真是駕輕就熟的。敏君便是打趣兒這麼一說,她也是認真着應了。
見着她如此,敏君搖了搖頭,看着紫雲也是進來了,便也不再說笑兒,只收斂笑容,看着有些惴惴不安的紫雲道:“什麼事兒?”
“奴婢、奴婢……”紫雲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敏君,見她神色淡漠,彷彿並不是十分將她看在眼中,心底有些咬牙,但半晌後,卻又覺得自己沒什麼能撐起來的地方,便又黯然下來,垂下眼低聲道:“奴婢有一樁事要回與您聽——且小心碧環碧簪兩個。”
“好端端的,什麼小心不小心?”敏君眉梢一挑,想起這兩個丫鬟,正是屋子裏容貌頂尖兒的,心中一番思量後,便眯了眯眼,道:“你可是知道什麼?”
“奴婢看着她們總在書房轉悠,前番還看着碧環鬼鬼祟祟地拿着一包不知道什麼藥,偷偷地藏起來。碧簪也是與外頭的嬤嬤拉扯不斷的,提及過二少爺。”紫雲垂下眼簾,低聲回道:“您先前救了奴婢弟弟,奴婢也沒什麼旁的能回報的,只能將這些事與您說了。”
“哦?”敏君眉梢一挑,看着紫雲的神色漸漸安和下來,便知道她這話只怕不假。但是這也就是一面之詞,不管是在那書房轉悠,還是什麼藥,或是拉扯婆子說到蘇瑾之類的。別說沒個什麼證據,就是真個失了,大舉鬧起來,也不是個什麼事兒,只能顯出自己沒個能耐。由此,她稍稍思量半晌,便是道:“好了,這事兒我也知道了。你先退下去吧。”
“您,您……”紫雲喫了一驚,她原是想着這麼一說,敏君至少也要搜一下那碧環的屋子,問一問那碧簪的事兒。但她您了兩聲,卻又回過神來,便是搜查詢問了又是如何,若是沒有個證據什麼的,若是自己弄錯了……
她由不得沉默下來,半晌纔是重頭跪下來與敏君磕了個頭,再其起身退了下去。邊上的青鸞看着,倒是有幾分訝異,連着手中的美人縋也放了下來,道:“這丫頭倒是有幾分心思的。”
“有沒有心思,一時哪裏能看得明白。”敏君輕笑一聲,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只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腰,淡淡着道:“隻日後看着便是了。至於旁的,你們好生看着點,莫要真是鬧出些見不得人的事來”
說着這話,她眼底有些許冷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