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翔宮。元弘坐在上位怒火已是無法再壓住了,手中攥着尹全端來的官釉荷花茶碗生生捏碎開來,他的手也已經被那碎裂的瓷片扎出了鮮血,尹全嚇得忙抽出手巾上前將他的手包上止血,又要去傳太醫,卻被元弘止住了,只是沉着臉道:“去請汝陽王來。”尹全聽他語氣沉重,不敢違抗,只得轉身去傳元涵。
元涵一進門便瞧見了元弘手上那血跡斑斑的手巾,忙上前問道:“皇上是怎麼了,怎麼會受傷了?”
元弘擺擺手,卻皺着眉道:“你坐下,朕有事與你說。”
元涵只得一頭霧水地坐下,元弘將宮宴下毒一事事無鉅細全部告訴元涵知曉,他頓時大驚:“牽機!此藥不是早在聖祖開國之時便已明令不得擅自配用的劇毒之藥嗎?連民間也已經絕跡了。”
元弘點點頭,很是爲難地道:“正是因了當年此藥猖獗,先朝逆賊用它害死無數無辜之人,聖祖才明令禁止,可如今不僅有此藥在宮中出現,還陷害沁嬪,更是讓朕無從查出此藥的出處,很是棘手。朕想着只有你最爲可信,只想將此事交予你去暗暗察訪,或者能知曉真兇。”
元涵感嘆道:“皇上待沁嬪果真是情深意重,臣弟自當竭盡全力爲皇上分憂。”
暴室地牢。惜蕊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只是倚在牆邊望着那盞昏暗的油燈,如豆的燈光映得她面如白紙,身上那素白的囚衣也如一團白光。已是十月末了,地牢中陰寒刺骨,那單薄的囚衣早已無法抵擋涼氣,惜蕊微微顫着,將自己抱得更緊一些,閉上眼想要睡去。
卻聽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她睜眼回頭一看,卻是名小太監,他小心地朝這邊走來,手中抱着一牀軟被,只見他走近蹲下道:“沁嬪主子,快把這軟被接着吧,夜裏涼這地牢裏您定然是捱不住的。”
惜蕊驚訝地問道:“你是何人,爲何爲我送這軟被來?”
那小太監道:“奴纔是尹總管差來的,只說主子身子弱捱不住這秋涼,送了這軟被過來。”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疊好的籤紙,低聲道:“這是總管叫奴才轉交給主子的。”
惜蕊接過軟被和那籤紙,低聲道:“有勞公公了,回去替我謝過尹總管。”那小太監點一點頭便起身走了。
惜蕊將軟被包裹在身上,打開籤紙一看,正是元弘那熟悉的瘦金體字,卻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詞:“定不負相思意”。
惜蕊心底一酸,只覺得眼中一熱,淚若雨下。這一年來,自己落難之時,也曾是九死一生,也曾是被人追拿,也曾險遭毒手,此次之事也不過是其中之一,卻因了這六個字,一句詞,覺得心頭暖意漸生,彷彿不再是漂泊不定,如同那茫茫黑夜尋到了庇護的燈火。她合着淚閉上眼,藉着那軟被中的暖意朦朧睡去。
鳳翎宮。元弘坐在牀邊道:“你好生養着就是,怎麼又操心這些瑣碎之事?”
皇後倒是精神好了不少,半躺在牀上微微笑道:“宮中事物繁多,臣妾豈能丟開手不去搭理呢。只是有一事特請皇上來說說。”
元弘淡淡道:“何事?”皇後嘆口氣道:“就是沁嬪妹妹之事……”
元弘眉間一動,神色如常地問道:“她有何事勞動你來說?”
皇後卻道:“今日聽品菊說母後孃娘疑是沁嬪妹妹下的毒害了臣妾,已將她送去暴室地牢囚禁起來,臣妾心中很是不安,當初是臣妾執意要請妹妹幫手打理宮宴之事,如今出了事怎麼會是她所爲的呢,更何況妹妹自來心性善良,絕不似會做出這等事情之人,臣妾求皇上將妹妹放出暴室,莫要錯怪了她。”
元弘臉色微微和緩了一些,道:“朕知道你與她姐妹情深,不願讓她受此不白之冤,只是如今並無實據證明她的清白,按着宮規朕不能就這樣放她出來,只能權且讓她在那裏委屈幾日,待朕查出真相再放她出來。”
皇後一怔,忙笑着道:“皇上英明,倒是臣妾短見了。”
正和殿。“臣以爲那沁嬪正是謀害皇後孃娘之人,只有她才能在食材中下毒,神不知鬼不覺地意圖要將皇後孃娘置於死地。臣斗膽請皇上下旨重罪論處沁嬪!”禮部尚書何表跪下奏道,他剛說完,便有好幾位大臣附議跪下。
元弘眼中厲色一閃,卻轉眼看向一旁的朝班中:“左相有何高見?”
韓道一震,忙上前跪下道:“臣以爲如今太後孃娘正在宮中,此事應交予太後孃娘定奪。”
元弘微微冷笑,道:“此言甚是。**諸事豈由前朝來插手,莫非你們認爲朕無能統管六宮?”他語氣淡然,卻有不容人分辨的威嚴在其中。
何表等人一嚇,慌忙磕頭道:“臣等不敢,臣等死罪。”
元弘冷哼一聲道:“退朝。”起身下了上位龍椅,轉出殿去。
萬壽宮。太後高坐在上,貴太妃和穆太妃二人坐於一旁,下邊便是元弘與臉色還略顯蒼白的皇後。元弘面色陰鶩,眼中緊緊盯着殿門處,只見尹全小心翼翼地領着惜蕊進到殿中,惜蕊一身囚衣挽了個單髻,跪在殿中請安如儀。
太後叫了起,淡淡道:“沁嬪你可知罪?”
惜蕊並不起身,只是磕頭道:“嬪妾知罪,嬪妾一時疏忽竟然惹出這許多麻煩,害了皇後孃娘。請太後責罰。”
太後看着她,嘆氣道:“是否是疏忽,還是故意所爲還未爲定論,只是如今此事已是無頭公案,既無實據證明你有罪,又不能證明你的清白,倒是爲難。”
話音剛落,皇後便起身跪在太後跟前含淚道:“母後孃娘,臣妾相信妹妹不會做此等惡毒之事,請母後秉公處理纔是!”她說着卻眼中晶亮地瞧着太後。
太後望了她一眼,只道:“哀家會按宮規處理,不會徇私。”
元弘卻沉聲道:“既然不能定罪,卻當另行徹查纔是,豈能草草了結。”
貴太妃嘆氣道:“只是如今已是過去了快十日了,前朝和民間也不知怎麼的知曉了皇後被害一事,正是人心惶惶,若是不早日給個交代,只怕是壞了皇宮聲譽。”
元弘正要再說幾句,太後卻看了他一眼道:“事關**聲譽,不能以私情相待。哀家便來做個定斷吧。”惜蕊咬着脣,心中冰涼如水,俯身將頭觸地靜靜等待太後的旨意。
元弘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也跪在殿中道:“母後還請瞧在她曾救過兒臣一命的份上,莫要重處於她。”
皇後早已是臉色發白,身子微微顫着,也道:“求母後開恩,莫要重處妹妹纔是。”
貴太妃與穆太妃二人也心生不忍,道:“這孩子不似是會做出那等大罪之人,姐姐還是從寬處置吧。”
太後無奈地嘆口氣道:“既是你們都如此說,哀家也是不忍重罰,只不過爲了給衆人一個交代,還是輕饒不得。念在你曾救過皇上,也算是大功一件,就將你貶入冷宮中去,靜思己過,好生反省去吧。”
元弘面上一痛,卻又有些瞭然,磕頭道:“兒臣謝過母後。”惜蕊苦笑一下,磕頭謝恩起身隨尹全向殿外走去。
太後懿旨:沁嬪遷居靜安宮,靜心思過,不得擅出。
錦繡宮。賢妃正抱着一隻雪白的狸貓逗弄着,聽了此消息,想了一想卻是冷笑一聲,將那貓兒丟了下去。
秋芙小聲道:“這皇後一事倒是把那老實的沁嬪給害了,不知是何人下的手。”
賢妃瞥了她一眼,道:“你以爲沁嬪是被貶冷宮壞了事了嗎?”
秋芙有些不解道:“既然被貶到靜安宮了,難道不是壞了事了?”
賢妃冷笑一聲道:“那旨意上可是隻說讓她遷居冷宮去,並未說奪了封號降了位分,就自然還有出頭之日。如今不過是要給皇後一個交代罷了,再則說了,沁嬪曾救過皇上,自然不會就這樣被貶了。”
秋芙這才瞭然地點點頭,卻低聲道:“娘娘可知此次是何人下手的?”賢妃嘴角輕輕揚起:“這宮中的人裏面,對韓念柔進宮不過半年便登了後位嫉妒眼熱的大有人在,只是若那人真的得手了,倒是件好事,省的本宮要費功夫對付鳳翎宮。”秋芙點了點頭。
賢妃又道:“既然她未得手,那本宮只好自己來了。”她臉上露出一絲冷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