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巾姐果真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都是當地的一些特色美食,唐喬扯着大喬一起大快朵頤了一番。
圍巾姐喫得不多,看到倆人時不時對視一眼,再甜蜜一笑,感覺自己彷彿突然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嘴角也跟着露出淡雅的笑容。
那種笑容,是彷彿看透生死般的恬淡,是歷經滄桑後的坦然。
“現在多好。”她喃了一句,嘴角的笑容變大了一些。
唐喬心裏其實很奇怪,不明白圍巾姐爲何待她格外好。雖然圍巾姐對人都很溫和,心地也善良,可是她隱隱感覺圍巾姐待她還是與衆不同的。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她晚上去圍巾姐房間借東西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年輕時候的圍巾姐,一個質樸的男人,以及一個小女孩。那個小女孩的眉眼竟然跟她有幾分相似。
“姐,這位是……”她指着那個小女孩,有些誘惑。
“她……”圍巾姐看向照片,眼裏全是眷戀,她淡淡地笑了起來,“她是我愛人的妹妹。”
“她笑起來真好看。”
“嗯,可惜幾年前就離開這個世界了。”圍巾姐走過去,將照片拿在手中,輕輕地撫摸着。觸碰着那個男人,觸碰着那個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怕是會驚擾照片裏的他們。
“啊!”唐喬驚呼了一聲,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難道圍巾姐的愛人家庭裏有遺傳病?就像她的愛人病逝於癌症……
彷彿在印證她的想法一般,圍巾姐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小妹離開那一年,才二十二歲,多美好的年紀,哎……跟我愛人一樣,不幸離世了……”
唐喬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圍巾姐是家中獨女,因爲一直堅持單身,早些年跟她父母鬧得彼此不相往來了很久。
上了年紀後她漸漸也理解了老一輩傳宗接代的思想,領養了一個小孩。她父母倒不是怕她無後,只是擔心她一直單着,老了會孤獨無依。
好在領養的這個兒子十分懂事,如今已經上了初中。
“姐,你兒子呢?”唐喬上前抱了抱她,儘量轉移掉這個悲傷的話題。
“思樂啊?他不在這裏讀書,他寄宿在學校,我想培養他自立的能力。男孩子,多喫點苦是好事,不能太嬌慣了。”說到孩子,她臉上泛起一層柔和的光芒,是母愛般特有的光輝。
唐喬想,圍巾姐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可是如今有了思樂相伴,不必親生兒子差到哪兒去。
“噯,小喬,這個送給你,希望你們的愛情長長久久。”唐喬出門前,圍巾姐從桌上的花瓶裏抽出一朵玫瑰來遞給了她,鮮紅如血,漂亮地像是剛從花園裏摘來的一樣。
是圍巾姐親手摺的紙玫瑰,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越來越得心應手,花瓶裏的那幾朵假玫瑰簡直栩栩如生,加上圍巾姐在上面噴了些許香水,當真是跟真的一般。
唐喬握住花徑,莞爾一笑:“姐,謝謝你。”
“好好珍惜,我看你們挺般配的。”圍巾姐抬手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眼尖的唐喬突然撇到了兩條傷疤,經不住那兩條傷疤給她帶來的震撼,不自覺地輕呼了一聲。
圍巾姐察覺到她的異樣,抬眼看了一下,見唐喬狼狽地把目光從她脖子上移開,反而坦然地笑了笑:“以前做過不少傻事,呵呵……”
她眼裏有時過境遷後的滄桑,更多的卻是洞悉一切般的淡然。她彷彿憶及往事一般,神色有些迷茫,眼神沒有焦距地看着那瓶紙玫瑰的方向發愣。她的嘴角有一絲笑意,整個人有雲淡風輕般的優雅與氣質。
唐喬想,圍巾姐是經歷過感情創傷的人兒,內心有着對愛人的情感沉澱,獨自生活在這個花花世界,卻絲毫不受時間的濁氣污染,那份淡雅讓她欽佩。
她也不想出聲打擾,本打算離開的步子也停滯在了原地。
唐喬突然看到圍巾姐的牀頭放着一個骨灰盒,不用多想,除了她愛人,還會是誰?
唐喬沒有覺得一絲恐懼,跟圍巾姐相處下來,你感受不到一絲陰暗,更多的是溫暖和大智慧。所以即便她房間裏放的是一架骷髏,也不會讓唐喬感覺到恐懼。
圍巾姐發了會兒愣,回過神來時,追隨唐喬的眼神,目光落到了那個骨灰盒上。她緩緩走了過去,將骨灰盒抱在了懷裏:“這裏面是我愛人的骨灰,以後我走了,會讓思樂將我的跟這盒骨灰混在一起,做成煙花,然後在這片土地上,以煙花的形式做最後一次綻放。我會跟他一起,隨風飛揚。”
“煙花葬?”唐喬遲疑地問出了聲。
煙花葬她聽說過,在國外比較流行,國內似乎還沒怎麼聽說過。所謂煙花葬,就是把火化後的骨灰摻進煙花裏,然後將煙花點燃。親朋好友可以再璀璨的煙花中,送往生者最後一程。
她只聽說過這種獨特的送葬形式,卻還沒有遇到過真的想要煙花葬的人。畢竟國人講究入土爲安,大多數的人還是希望最後迴歸大地。
“是啊。小喬,希望到時候你能送我一程。”她走近兩步拍了拍唐喬的肩膀,便不再說話。
氣氛突然有些凝重,任誰聊到死亡這個話題,都無法言笑晏晏。
唐喬想說點兒什麼來安慰一下圍巾姐,可看到圍巾姐一臉淡然的模樣,突然就詞窮了。做了三年銷售,她第一次發現她有應付不了的情況。她突然發現,原來醫院裏的醫生,真的只是她的客戶,因爲她從來也沒有真的付出過真心。
就像現在,她在乎圍巾姐,所以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她反而說不出口。
“你還杵在這人做什麼呢?你男朋友該等着急了。”圍巾姐發了會兒呆,見唐喬還站在門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輕笑了一下,把她推出了門。
“呃,姐~你……沒事兒吧?”唐喬從來沒有想過,當初在車站安慰她的大姐,竟然有這樣一段生死戀。也從來沒有想過,她的腦子裏竟然蘊藏着那樣離奇古怪的想法。都說小隱隱於林,大隱隱於市,圍巾姐便是如此吧。
被唐喬一問,圍巾姐錯愕了一下,旋即笑出了聲兒:“沒事兒,不用擔心,我沒那麼脆弱了。可能昨天是他忌日,我的心情跟着低落了下去,還沒轉晴。”
“那……姐,你愛人的骨灰明明就在這兒,你昨天……去哪兒了?”唐喬覺得自己今天的話有些多,可是她卻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和關心。
“我帶他出去轉了轉。”圍巾姐回頭望了一眼骨灰盒,緩緩彎起了嘴角。
唐喬心裏隱隱有些擔憂,圍巾姐如果一直是這個狀態,會不會出什麼問題?可是一想到她愛人已經走了十五年,她也堅強地走了過來,唐喬又覺得自己多心了。
“姐,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唐喬輕輕帶上了門,心情寡淡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一進門就突然被一個熱情的懷抱擁在了懷裏,穿着浴袍的大喬低頭在她耳邊呢喃:“怎麼去了那麼久?嗯?”
“沒什麼,跟大姐聊了會兒天。”覺得他的鼻息噴在耳邊有些癢,唐喬沒心情地推開了他,拿着睡衣想要進浴室洗個澡。
“唐小喬你怎麼了?”大喬拉住了她,沒讓她走。
“真沒什麼,就是覺得大姐真可憐,跟她男朋友那麼相愛,最終卻沒能在一起,老天不公平啊!”她難受地抱住了大喬。
“哎,原來是這事兒,唐小喬,別難過了。人這一輩子,能遇到真愛就已經不容易了,大姐她能遇到自己的真愛,還一直守着那份愛,已經是種幸福了。有多少人,活了一輩子,都未必知道什麼是愛……”
“能不跟悽慘的人比嗎?”唐喬嘟囔了一句。
“對比一下,才知道大姐沒有那麼不幸呀。其實如果她男朋友沒有離開,倆人未必能一直相愛到今天……這個世界,誘惑太多,誰也不能保證能真心相待一輩子。所以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畢竟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大姐跟她男朋友能相愛,也不代表他們進入婚姻的殿堂後能一直相守……”
“你怎麼這麼沒情調?真不會聊天兒。”唐喬不滿地在他胸前蹭了蹭,鬆開他的腰就想轉身進浴室。轉念一想,他會有那麼些想法,多半是受父母婚姻的影響,倒是真的不能怪他。而且,他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所以,她又回眸一笑:“說,你身邊的誘惑多不多?你能不能保證一輩子真心對我好?”
他愣了一下,剛想如實回答“不知道”,轉念又想起了什麼,立馬對着滿臉的笑容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能!我肯定一輩子對你好,如果人能投胎轉世,我下輩子也會找到你,繼續愛你寵你。”
“咦?”唐喬的心情一下子大好起來,“小嘴真甜。乖,去牀上好好等着,待會兒我要好好獎賞你。”
她說着,嫣然一笑,就走進了浴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