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 薛葭葭的生物鐘發揮作用, 七點整準時睜眼。想到現在凌昭家裏,頓時戰戰兢兢不敢戀牀,起身收拾牀鋪開門出去。
一出房門, 正看到凌昭從旁邊的客房裏出來。
美人什麼時候都是美人。葭葭靠着瞧他的美豔洗了眼睛,頓時覺得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上。
“早。”在她放肆着自己的目光在他的臉上來回時, 他率先展出一個早起的慵懶笑容,聲音裏雖然沒有染上剛起牀的低啞, 但還是讓人心折。
“……早。”她定了心神, 也學他一笑,惹來他寵溺一般地揉揉發心。
她扁扁嘴,順着樓梯而下, 腳步輕快地率先進了洗手間。
昨晚已經將自己的洗漱用品擺出來了, 她便對着洗臉池慢慢地擠牙膏;洗手間門口光影明滅,竟是他也跟着進來了。
……
雖然凌家的洗手間不小, 但她突然間覺得兩個人都在這裏刷牙, 好像很擁擠……
但鏡子裏凌美人好像一點也沒有不習慣的樣子,垂着眸,慢慢地刷牙——也許是因爲同樣擠在洗臉池旁邊,她總覺得他離她近得過分,害她得強自鎮定着才能將洗臉刷牙這檔子事做完。
她正在這裏努力鎮定着, 耳後就傳來凌昭的笑,“你怎麼了,動作僵硬死了。”
“我哪有。”她已經有了極大的進步, 已經學會了反駁>0<
“嗯。現在好多了。”他動作快一點,先放水洗臉,讓她只能很哀怨地抱着杯子到旁邊去延長刷牙的過程——
鏡子裏美人抬頭的時候,髮間蕩着水珠……
眉梢的魅意……
她趕緊挪開眼,專心刷牙。
他擦完臉,轉身讓她過去吐掉嘴巴裏的漱口水;又不急着出去。
她抬頭,自鏡中看着身後的他,“你怎麼還不出去?”>0<
“逐客”之意很明顯。
他一笑,懶懶地邁開步,似要往外走,“我覺得,好像很有同居的感覺。”
終於不意外地看到她身體一僵,於是某人壞心眼地又加上一句,“不過,以後一定比現在多一件事。”
“…………”多一件事,多一件事,她真的不是故意胡思亂想的!
看到她猛然脹紅的臉,他一早的心情完全綻放,“我是說早安吻啊,不然你以爲在洗手間還能多什麼。”
讓我死了吧……
葭葭趕緊用冷水來洗臉。順便用背影來送凌昭出去。
——但即使是冷水,也沒有能緩解她燒了近十分鐘的臉。
凌夫人不在廚房,但顯見着已經將早飯備在桌上。
面對葭葭詫異一般的神情,凌昭伸手拉她入座時解釋道,“媽一向這樣,早上做完早飯都還會回去補眠。”
他提到凌夫人的時候,都把“我”字拿掉了——
聽起來,就好像,是他和她的母親……
昨天剛到寶地-。-來不及多作深思熟慮的她此刻別出了苗頭,但她努力忽略這一點——“你今天上班麼?”
“不上。”他挨着她坐下,執了勺子爲她盛粥。
“謝謝。”她雙手接過,“……也是,今天週末呢。”她敲敲腦袋,自嘲地笑笑,低頭喫東西。
“我底下休息一週。”
“哎?”她印象裏,那個工作狂雲集之地,嚴苛到連平時摸魚不上班這種事都幾乎不允許發生的呀。
“請個小假陪陪女朋友,總不算很過分吧。”他支了肘,笑道,“只是一週而已,還沒比得上唐玄宗的‘從此君王不早朝’,他可比我工作態度差多了。”
“……”
她本想以喝粥來掩飾的,但抬眸時還是撞進他一直凝視的目光裏,於是氣虛地指責,“你調戲我。”——那首千古聞名的《長恨歌》,她好歹知道一點。
“是啊。”他就是理直氣撞,含笑地看她氣弱。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目前是。”頓了一會,他又加上這句話。
於是她加速早餐,控制臉紅;他心情持續high,目送她上樓。
爲什麼她總要被美貌如斯的他戲弄呢?!
她趴在牀上悶悶地想——剛喫完早飯,又趴在牀上,某人很快又覺得睡意昏昏襲來,便很順利地去與周公相會了。
於是凌昭上樓過來經過她忘記鎖上的房門時,便看到的是這麼一幕。
他本來打算經過,拉上房門的動作;竟鬼使神差地變成了,拉上房門,自己也留在裏面。
“葭葭。”白露的敲門聲和她的嗓門一樣大,“你起來沒……”
她在她敲門的時候便醒了,本想起來開門,但目光在觸及牀邊趴着的另一個人時,整個人便陷入震驚失語狀態。
而那個人,好像也被他親妹擾醒,長睫微動,正悠悠醒來。
“葭葭,你在——”白露“嗎”字還沒來得及出口,門便被忽然拉開,生生地帶着她敲門的姿勢就僵止在當場。
她的表情就跟牀上的薛葭葭一樣——
瞠目結舌。
這這這……
她看一眼睡意惺忪的兄長,再看一眼牀上石化狀態的葭葭。
再回來看着眼珠漆黑的兄長。
……
……
“我錯了,你們繼續。”
話尾還在門前繞,人已經風馳電掣地竄進了旁邊自己的房間。
門又關上了。
她瞪圓了眼來看這個不速之客。
“意外。”他懶懶地丟出這兩個字,她醒過來,他反而似乎不知道應該往哪裏走一樣。
而他給的這個解釋,也不知道是解釋之前的行爲,還是解釋白露的打擾。
總之,葭葭的睡意已經在剛剛的短暫時間裏被驚得煙消雲散。
她覺得他在這房間裏,自己還坐在牀上彷彿不妥,便連忙起身。
房間真的不小,但她就是覺得氧氣不夠用。
獨處的經驗,大概就是昨晚那樣。
“你房門忘了關。”他看到她僵硬的表情和動作,心下突然懊惱起自己的唐突,“所以……”
所以不下去了。
他一向靈光的腦袋,此刻也拼不出個所以然來,又不願見她這樣拘束,便只得輕道一聲抱歉,便轉身去拉把手。
“其實沒關係。”一直沒說話的某人,似乎也覺察到他無法言述的尷尬,連忙排解,“我沒在意什麼。但是,這是你爸媽還在,所以,不大好。”
她所害怕的,是怕被凌家的父母看低,覺得是個不夠矜持的女孩子。
即使他和她之間還純潔得僅限於擁抱的接觸,但孤男寡女,關門獨處,又是戀人,教人不想歪也難。
“嗯。”明白她是在寬慰他,並且知道她的擔憂,他的心情微微輕鬆了些,“白天天熱,晚上我們出去玩吧?”
“好。”她連忙答應,空氣的流動終於正常了些。
看到他要轉動把手出去了,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哎,等下。”
他詫異地轉身,便看到她輕快地跳着,伸手去撥他額前的發,“有點亂了。”她可不想讓人看到他這樣不整地出去——且是從她的房間出去。
他看着她專注的樣子,眼裏瞬間被溫柔填滿——她剛收回手,爲自己的細節處理感到滿意時,便被他抱了個滿懷。
“呃……”
“葭葭……”他的聲音啞啞的,弄得她的心有種怪怪的感覺。
“嗯?”
“以後……”
她眨着眼,等他的下文。
他停頓了好一會,“以後早上起來,就不要再睡了。”
“……”= =b
凌昭出去了。
葭葭坐在電腦旁邊呆了一陣,纔有白露的短信可憐兮兮地過來——她可不敢電話葭葭打擾二人世界——但又不甘心。
“能上遊戲嗎?>0<”
她指尖輕掠,“就來。”
便開了電腦,接入遊戲。
“葭葭葭葭!!!”白露看到她的id上線,連忙切來狂轟濫炸——她頭皮一麻,以爲她要就剛纔的事情來調戲她,但卻會錯了意,“快點來希之島!”
希之島?
她第一反應是,那裏的那個魔族boss魔女美杜莎——傳說中掉很好的盜賊系裝備的boss……
難道是打boss?
“不是boss,是有人欺負我們工會的人。”蠶的聲音此刻顯得很奇怪,“我們工會的玫瑰,被別人搶了boss,這會兒正在那吵架呢。”
她聽到“玫瑰”二字,心裏一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以前的對頭“凡爾賽玫瑰”,但還是想明白了,蠶說的應該是工會里的那個“rose”——雖然是個新加進來的會員,但若是牽涉到被別的工會欺負這種事,葭葭雖然不管工會人員加入這種事,但從來不會放任有人欺負頂着自己工會圖標的人。
“白露在那裏幹嘛?”
“等着一言不和,開打。”蠶無奈道,都是和阿泰一樣熱血的青少年啊……
“……”
轉着換了好幾個npc作中間傳送,她終於抵達事發現場。
在場的是幾個小工會的人,而rose則和幾個百草園的人組在一起。
“怎麼回事?”葭葭切到公共聊天。
“喲,這種等級也來和我們搶boss,搶不過還叫人。”對方甲,葭葭也懶得去查看他的id,只在心裏編號着。
“搶boss?”聽起來是自己這邊人不對,她回眸問rose——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工會的rose。
淺金的髮色,盤旋到腰際的長卷發,剔透如海的藍色瞳孔,眉眼清麗。
又一個美人。
她在心裏默默地道。
“會長,明明是我們先打的boss,他們過來搶的。”入遊戲不久,rose的等級也大概在60多級不到,一階的職業也能來打boss?——她揚眉,看了看rose的隊員,皆是高於120級的玩家。
白露和阿泰遠遠地坐在一邊,就等着葭葭和對方一言不和,集體動手——雖然他們人來得不多,但勝在有白露——她可剛剛晉級到135,學了新的大規模羣殺技能,正想在pk裏小試牛刀呢。
葭葭努力去無視那邊兩隻滿心期待大打出手的目光,但只聽了rose一言,她便不再去聽百草園一方的辯解。
“你搶了我們工會會員的boss,就勞煩把東西還出來。”她就是這樣偏信一方的個性——早在《天下霸業》裏,她這種護短就已經遠近馳名:雙方衝突,不管錯的是哪一方,她都傾盡其力去維護自己工會的人——用她的話說,她工會的人,她自己在打羣架,或者是工會里,可以去欺負,可以去指責,但是從來輪不到別的工會的人來代勞。
“你講不講道理啊,明明就是我們打的,他們沒搶得過!”
“麻煩你當個會長也有點判斷力好吧?想搶東西不帶這麼來的。”
對方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試圖講道理。
但她拒不接受,頑固態度得令對方最後以謾罵開始。
“那麼,你們就是要我們打到東西掉出來是麼?”她對那些污言穢語,僅這麼一笑。
但他們已經不敢再繼續,因爲她身後,來自天外的青眼魔龍,正在由遠及近。
恨恨地在世界頻道裏吼了一句,“雄霸一方工會rp奇差,垃圾工會!大家小心!”便扔下東西作鳥獸散了。
“沒得架打了。”白露和阿泰憂愁地看一眼天空中徐徐降落的青眼魔龍——有這麼一個第一高手在,誰來挑釁真的是自找清零。
“怎麼了?”
魔龍降在她身邊,他對着她伸出手。
她卻搖搖頭,轉過身來看着rose,“你騙我。”
“會長,我沒有……”
“你一個一階職業,還不是盜賊系的,跟着百草園的這一隊人過來boss幹什麼?百草園素來以法師系最多聞名,平時這種boss幾乎不碰,今天怎麼也有興致了?”說着,眼神還在旁邊的百草園會衆身上逡巡,目光裏不由地帶了凌厲,“今天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可以被人欺負了找工會的人來撐腰,但是你要是再會騙到工會里的人,就別留下了。”
遠處白露和阿泰笑得一臉的高深——這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的會長——她容許工會的人和外工會的人有任何不愉快,她都會極力擺平,但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欺瞞自家工會的人存在。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rose低頭,道歉。
葭葭也不作深究,在來自天外的微笑裏,攀了他的手臂,坐上魔龍的背一併飛走。
白露和阿泰見沒有熱鬧了,也各自回程。
“rose,你這個會長,還滿有腔調的嘛。”有人這麼調侃道。
“哼。”冰藍的眼,方纔道歉時的謙遜誠懇,已經在這一記凌厲的眼波中蕩然無存。
“呵,這倒有意思。”齊非白聽着工會里的聊天,輕笑,“她倒比我更徹底些。”當初他也不過是捨不得凡爾賽玫瑰的實力和千絲萬縷的人際關係,才維護着她;沒想到蒹葭蒼蒼倒好,不論是什麼層次的會員,她都一力維護——雖然她心裏對是非黑白清清楚楚,但教訓自己會員的事情,絕不假手他人。
“那麼……”瞧着眼前那幾個id,他輕敲着桌子,“和你們在一起的,就是玫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