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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難解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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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中的新糧庫的地理位置就在縣城外的東北邊,它的北面有一大片楊樹林,東邊是一條南北向的省級公路,公路邊上就是龍泉河.過了河再往東就是花子村新開墾的荒地了。南邊緊挨着城區,西邊是小清河村。選址在這兒是因爲這兒原先有幾個小糧庫,周圍有較大的拓展空間,而且陸路、水路運輸相當便捷。於是請來了省設計院的凌工程師專程到龍脈作了規劃設計。新糧庫佔地120畝,特設有機械庫、工具庫、車庫、糧庫、良種培育場和辦公樓。其中糧庫規模最大,裏面可按品種、等級、溼度、成色進行分類管理。目前正在進行的是前期準備工作,拆遷、平整土地、備料、各種施工機械逐步進場;同時,在一些舊的曬糧場上還建了一些臨時糧囤,作這次徵糧用。這樣既規劃長遠,又兼顧眼前。

周泰安、馬奇山陪着左光輝在視察糧庫建設工地。看着工地上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左光輝躊躇滿志,他回頭對馬奇山和周泰安說:“要幹就得幹大的,我們國家的第一個糧庫就要從我左光輝手裏托起來了。”

“蓋完糧庫,左縣長你就是咱龍脈縣的大功臣了。這個糧庫它也將使龍脈成爲這東北大平原上真正的糧食儲運的龍頭,並要進一步發揮它的中心和輻射功能。那功績真是空前絕後啊!”周泰安不失時宜地把左光輝愛聽的話送進左光輝的耳鼓。

“那也不能故步自封啊!”左光輝這一陣在馬奇山的啓發下,大有進步,甚至已經想到了下一着,“蓋完這個糧庫,我還要建油庫,你們想,機械化農場,哪一樣機器不用油。糧食貯運中心,汽車輪船都要用油,還能用老牛車啊?咱龍脈雖說這幾年用油量不多,可是以後呢?油是工業的糧食,外國專家都評價說我國是個貧油國,不存着點兒哪能行,眼光要往遠處看嘛!”左光輝的毛病就是剛說他胖他就喘。

“左縣長果然與衆不同,這劉美玉真是瞎了眼了。”馬奇山感嘆道。

左光輝看到在那邊的舊曬糧場上等着卸糧的車一輛接着一輛。他從人羣中發現陳永興、孫文懷、馬立文也正在排隊卸糧。他回頭問馬奇山:“今天交糧怎麼要排隊呢?前幾天你不是彙報說他們又都不肯交糧了嗎?”

“那是因爲出了莊青草的事兒。這幫傢伙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有點兒風吹草動,就想賴着不交,我挨家去跟他們解釋,匪徒是衝着莊村長去的,跟你們沒關係,好不容易才把這幾個領頭的工作做通,這一通百通,瞧,有了他們幾個帶頭,離交糧的截止日越來越近了,所以交糧都要排隊了。”

左光輝高興地拍着馬奇山的肩膀:“好,好啊!你真有辦法。”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那劉老二家也交糧了嗎?”

“他敢不交?你問問他有這膽嗎?他沒本事讓劉美玉聽他的,他就得聽咱們的,今天早晨我碰上他了,他正趕着糧車往這兒來呢。”周泰安得意地說。

“那一定得死死盯住他,絕不能讓他偷奸耍滑。”左光輝一想起這個耍了自己的老土鱉,氣就不打一處來。

“那當然。還有”馬奇山把左光輝拉到一邊,一本正經地說:“左縣長,這糧庫開工的事情,你別忘了要跟林書記彙報一下啊。”

左光輝就不願意聽這樣的話,他把臉沉了下來:“爲什麼要跟他彙報?這項目是我爭取來的,洪專員指示由我負責,從申請到批準,一直都是我在跑。現在的物資調撥,施工建設,將來的招工管理,要是都等他來定,我還幹得有啥勁兒?你要不提這茬,我還真有急事要找他,現在,我還不去了呢,等着他來找我吧!”

“這”馬奇山的“這”,後面的潛臺詞是“不太妥吧”。可左光輝的這番話讓他心中暗喜:左光輝啊,左光輝,我要的就是你敢去和林大錘較勁兒,要不,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不就全都白費了?

看完了糧庫工地,周泰安要去召集新來的移民開會,給他們辦理居住證。左光輝則與馬奇山回到了辦公室,左光輝從辦公桌裏拿出那份絕密文件打開,抽出內頁剛要看,常永瑞火急火燎地走了進來:“左縣長,又出新案子了!莊大客氣的姑娘被人搶走了。”

左光輝把手中的情報順手往桌上一放,笑着對常永瑞說:“常局長,我啥事兒都等着你來給我送消息,那黃花菜都涼了,這是啥時發生的事兒?”

“是昨天早上發生的事兒,我也是剛聽他們村的村民說的,莊大客氣的女兒被土匪搶走了,莊大客氣來縣城報案,可是直到現在也沒回家,村民急了,這纔來報的案。莊村長下落不明,這事要不要通知林書記一聲?”

怎麼常永瑞也是這話?左光輝不聽則已,一聽,氣就大了,他騰地站了起來,指着常永瑞的鼻子說:“這麼點屁事也找林書記,我這縣長算幹啥喫的,既然你要找林書記,又跑來找我幹啥呢?”話說完,他發現自己情緒有些失控,便儘量壓低嗓門對常永瑞說:“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天塌下來有地接着,你就抓緊破你的案子去吧。”常永瑞莫名其妙捱了一頓剋,很不痛快地走了。

馬奇山藉着給左光輝倒水,湊到左光輝的辦公桌跟前,假惺惺地說:“左縣長,你這做得不對呀,常局長說得沒錯,他林大錘是縣委書記,是這兒主頭呀。你雖然是一縣之長,但***講的是黨領導一切,俗話說’聲高不能蓋主’嘛!你有魄力,有水平,這大家都知道,但也一樣要服從領導嘛,有事多請示、多彙報沒錯兒。我們也是爲你長遠着想,爲你前途考慮,才這麼提醒你的。他林書記是帶兵出身,和你隔路,你可要多多配合他纔對呀。”話間他的眼睛仍不時地在往桌上的文件上瞟着。

左光輝見馬奇山還說這不中聽的話,就不耐煩了:“你怎麼還不瞭解我呀,該尊重的地方我尊重,該彙報的事情我彙報,如果屁大點兒事都要向林書記彙報,他不嫌煩,我還嫌煩呢,該他管的事我不插手,該我管的事他也別插手。”

馬奇山繼續糾正着左光輝的話:“這麼說也不正確,縣裏的工作一盤棋嘛,他要關心你的工作,你也要多關心他的工作纔對,不是嗎?”

“這麼說還差不多。”左光輝臉上僵硬的肌肉開始鬆懈下來。

左光輝如今特別講究起這個來,他隱約感到在林大錘沒來之前,他是龍脈的中心人物,手下的那班人誰見了他不是唯唯諾諾的,林大錘一來,他左光輝的中心地位動搖了。整個龍脈風向好像轉了,原先以左光輝爲中心的那班人,現在不但在說話、辦事、思考問題時,都自覺或不自覺地把中心轉向了林大錘,而且還要他左光輝也把說話、辦事、思考問題時也把中心轉向林大錘,否則,他們就不習慣了。他回憶着自己自打林書記來龍脈後的樁樁件件,發現自己正在走着一條下坡路:第一天請林大錘喫飯,就碰了個軟釘子;以後在會上他反對那勞而無功的刨地塞,可林大錘卻偏不聽,照樣我行我素地對着幹;再以後他反對招收盲流子,而林大錘卻連個招呼都不打,一下子弄來百十來個,老的老,少的少,拖兒帶女一大幫;還有那天林大錘竟然還繳下了他的槍,還向洪書記告了狀,弄得他爲這寫檢查,丟人現眼。總之林大錘來了,他明顯感到自己處處不順。人心在變,可他左光輝卻還一如既往地敬重着他,維護着他那麼,林大錘來到龍脈後,都幹了些什麼呢,地塞沒刨開不說,還引出了一大堆亂子:王老虎也冒出來了,郝掌櫃的全家被殺了,莊村長的女兒又被抓走了往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發生的這一切不都是衝着他林大錘來的嗎?早先,龍脈這地面上多太平啊!左光輝越想越覺得氣不順,他沒心思再看那份絕密文件,匆匆把它塞進檔案袋放進了抽屜。

中午,在馬奇山的慫恿下,兩人又跑小酒館裏買醉去了。天傍黑前,左光輝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去了,而馬奇山則又溜進了左光輝的辦公室,偷看了那份絕密文件。

翟斌正坐在自己家門口等着左光輝呢。見了他,立即迎了上去:“左縣長,你母親從山東老家來了,看樣子像是走着來的。找你沒找着,我就把他們安排在縣政府招待所裏,到了快半個時辰了,炊事員正在給做飯呢。常局長在那邊陪着她們,我就上這兒等你來了。”

這件突如其來的事兒讓左光輝愣了一下,但他馬上恢復了理智。他問翟斌:“和我媽一起來的是幾個人?都是誰?有沒有帶孩子?”但是,這些翟斌都說不清,於是左光輝也就不再問了,跟着翟斌朝着招待所走去。

縣政府招待所的食堂裏,左母和程桂榮坐在餐桌旁,常永瑞在一旁陪着。兩位女人面前的杯子裏,開水在冒着熱氣,廚房裏傳來炒菜的聲音。

左光輝走在頭裏,一進門,就看見桌前坐着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兩個女人,心裏泛起了一陣酸楚:“娘,你到這裏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我好派人去接你呀!”說話時,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程桂榮。當兩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時,程桂榮低下了頭。

“還不是捱餓挨的,輝子,娘實在沒喫的了,再待下去,一家人都得餓死呀,真是挺不住了,不找你我們上哪兒去啊?一家人差點兒都死在路上了!”左母說着心一酸,眼淚就刷刷地淌了下來。

翟斌看見左母傷心落淚,趕緊勸慰道:“能平平安安來了就好啊,是吧,左縣長?”

左光輝並不搭理,他又瞧了一眼程桂榮,問道:“淘兒呢?”

程桂榮聽丈夫問起淘兒,一陣心酸,哽噎着說不出話來。左母見兒媳爲難,抹了把眼淚答道:“這事--咱回家再說吧。”

炊事員端了盆菜急火火地走來,邊走邊說:“兩位老人家肯定餓了,快喫吧!”

就在炊事員把菜放上桌的一剎那,程桂榮突然“哇--”地一聲叫了起來。大家看時,原來是那位炊事員一不小心踩着了程桂榮的小腳腳尖了,痛得她本能地抽回小腳揉了起來。

炊事員忙賠着笑道着歉:“大嬸,把你踩疼了吧?真不好意思”

左母一聽炊事員稱呼程桂榮大嬸,知道他搞錯了,便說:“沒關係,她是我兒媳婦。”

左母的話等於在告訴大夥兒,這個又老又醜的叫化婆就是左縣長的媳婦。這讓左光輝覺得自己的臉面被丟盡了,尤其是當着下屬的面,卻又無從發作,便不耐煩地說:“好了,好了!你們都回去吧,讓我們三個說會兒話吧”

常永瑞、翟斌告辭回家了。

左光輝等娘和媳婦喫完飯也急着回家去了。一到家,這場矛盾就不可避免的爆發了。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被他的親孃換了乾糧,左光輝簡直氣瘋了,這等奇恥大辱的事竟然也會發生在他的身上!他狠狠地責罵程桂榮:“你--你--做的這等好事兒,還配做一個娘嗎?你真不是一個人!你把自個兒賣了,也不能把兒子給賣了啊,簡直是個混蛋”

左光輝聲嘶力竭,可是無論他怎麼罵,程桂榮除了哭就是一聲不吭。

左母在一旁實在看不過去了,就說:“賣兒子的事不能怨媳婦,是我的主意。在生死關頭,能活下來就不錯了。賣了淘兒,兒子能找個好人家,大人也都能活下來。如果不這麼做,三個人都得餓死,你別胡攪蠻纏。”

“那你們爲啥不跟我商量呢,來這兒也不跟我通個氣!”

“你還有理說,是你要休掉你媳婦,我們才找你算賬來了!這麼好的媳婦你打着燈籠也難找,這一路上,她爲了照顧我,喫盡了苦,到現在還病着,你怎麼還有臉責問她呢?”

孃的話是句句在理的!娘還說了一路上的許多事,娘說的這些,左光輝都能理解,兩個小腳女人一路上所遭的難他也都能想象,但對於程桂榮賣掉孩子的事,他無論如何不能原諒。他幾次想提離婚的事,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因爲娘已經把話挑明瞭:

“輝子,今天我告訴你,咱家沒這媳婦,就沒我這條老命,你要敢跟她提離婚,我就死給你看!你當上了縣太爺了,就想休了你的媳婦,你這個陳世美,我還要你這個兒子幹啥?”

孃的話一句比一句重,娘頭一天剛到,爲了不惹娘生氣,左光輝只好把離婚的事暫時先放一放,等過一陣子再說。晚上,程桂榮把被褥鋪好了,娘要他去陪媳婦睡,再對她說些安慰貼己的話。左光輝對孃的這個要求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他萬般無奈,只好藉口有事一走了之。

街上黑燈瞎火的,左光輝沒了方向,瞎轉悠了半天,最後,只好來到辦公室乾坐着。想着那些本不該發生卻已經發生了的事,他知道自己現在啥都不順,老孃和媳婦一來,肯定又會給自己的前程雪上加霜。

這事兒到不了明天,龍脈的特大新聞就會不脛而走:縣長的老孃因爲不願餓死,從山東老家千裏迢迢一路要飯找到龍脈來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奇事;而且還將曝出縣長有個又老又醜的小腳伕人的新聞來,這又是一樁天大的奇事;最有新聞價值的是那位小腳縣長夫人竟然把自己的兒子給賣了這一下,我左縣長就成了龍脈人茶餘飯後的談論中心了。人們會說:你們別看左縣長平時裝得像個正人君子似的,原來那邊兒還沒離,這邊兒又張羅着娶美嬌娘,幸虧新娘跑了,要不然左縣長麻煩就大了。

難聽的話還會有一大堆。

老孃和媳婦的到來對左光輝確實是個麻煩,這不僅僅扒下了他平時的僞裝,他的良心和良知更要經受一場痛苦的拷問,他究竟會怎樣對待他的老母和髮妻呢,龍脈人正拭目以待呢。

左光輝不願再想這些倒黴的事,他告誡自己:要想在龍脈有大的進步,就必須跳出目前這個怪圈,不讓這些倒黴的事來纏住自己。那麼,下一步該怎麼辦呢?想了半天,他覺得那隻有加倍努力工作,只有做出了驕人的成績,他左光輝在龍脈纔會有話語權,別人也纔會對他刮目相看,他太需要證明了,要用工作成績來證明他的能力,證明他的才幹。只有這樣,才能擺脫目前的處境。要想實現這些,他捋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有兩項優勢:一是徵糧工作,目前五萬斤糧食快要到手了;二是新建糧庫,工程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前一件是上級領導喜歡看到的事,後一件是龍脈人看得見的實實在在的大事。這是他的政績,他要靠它來改變上上下下對他的印象,重塑自己的形象,從而改變自己現有的處境。那麼,跟林大錘比,他有什麼優勢呢?除了在部隊、在戰場上他是英雄。現在,在龍脈,他林大錘要乾的,簡直是件異想天開的事。即便能打開地塞糧庫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呢!想到這兒,他又得意起來。關於家裏的事,他決定等過一陣子,跟她們攤牌,堅決要離婚。只要自己態度堅決,娘也沒辦法。離完了婚,娘就讓她留在龍脈享享福,自己也應當盡點兒孝心。桂榮嘛,她要願意留下,就給她找份工作;她要不願留,就給她買張票,讓她回家,多給她些補償,好聚好散,也別虧待了人家,也給龍脈看看他左光輝的雅量和德行。

天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他用冷水衝了衝頭,感到渾身清爽了不少。

上班的人陸續到了。馬奇山興沖沖地推門走進左光輝的辦公室:“左縣長,報告你一個大喜訊啊,五萬斤糧食已經湊齊了,你可以給洪專員打電話了。”

左光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快大功就已經告成了。原先以爲本子上落實的數字,在實際交付中,總會打點折扣的,還有人會反悔的,沒想到馬奇山這麼能幹。他高興得一聳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握住馬奇山的手,興奮地說:“馬局長,多虧你了,辛苦了。”

馬奇山謙虛地笑笑:“還不是你左縣長領導得好,只剩七天時間了,地塞糧庫要是泡了湯,你左縣長可就**了,快給洪專員打個電話吧。”

很快左光輝就接通了洪濤的電話,當聽到五萬糧食已經落實,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左縣長,你們這頭開得好啊!現在到處在鬧糧荒,你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籌集到五萬斤糧食,很好啊!這既說明你們的工作開展得紮實,同時也說明你們縣很有潛力。要是我們地區十多個縣都像你們能交五萬斤,那我這第一批五十萬斤支前糧就能按時送到大鬍子首長手裏了。其實大鬍子首長比我都急,我們不能讓前方的將士們餓着肚子浴血殺敵啊。我代前方的將士謝謝你們,希望你們繼續努力啊!”

左光輝聽這些話,激動得拿聽筒的手都顫抖了:“洪專員,我們一定繼續努力,只是眼下困難重重,郝掌櫃一家被殺的案子還沒有頭緒,莊大客氣的姑娘又被土匪劫走,人心惶惶啊”左光輝希望洪濤把指標降下來,但又不敢開這個口,只好拐彎抹角地找藉口。

“我派人送去的情報林大錘看了沒有?”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詢問。

“還沒有,我忙着建糧庫,徵糧,把這事--給忘了。我這就去給他。”

“亂彈琴!那是大鬍子首長從前線截獲的一份敵人密電,有一股精幹的敵軍化裝成我解放軍運輸部隊,正向龍脈駛來,他們是來運糧的。貽誤了戰機,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頓了一會兒,洪濤又說:“現在這樣,你趕快親自去通知林大錘,要他作好準備,不要輕舉妄動,要不就要出大事了。我馬上去聯繫部隊,你讓他把攻打地塞的人暫時先撤回來,等消滅這股敵人再幹。”

洪濤的口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左光輝沒在部隊呆過,他不知道這小小的一張紙有多麼重要,但他從洪濤的口氣中知道自己已經闖了大禍。左光輝覺得這些部隊的人真是不可理喻,剛纔表揚你,讓你激動萬分,身子輕得像要飄到天上去了。冷不丁又批評你,一個180度的大轉彎,讓你一下子從天上掉下來,跌落得粉身碎骨。真是說翻臉就翻臉,變得真快,今天總算又一次領教了。

放下電話,他沒有別的選擇,從抽屜裏找出那份印有“絕密”字樣的文件,對馬奇山說:“我去找林書記,你趕快去落實第二批徵糧吧。”

“還是我陪你去吧,你把這麼重要的事給耽擱了,林書記要是批評你,我還能幫你兜着點兒。”

馬奇山主動要求陪同前往,光有難同當這一點就讓左光輝感動不已,他動情地說:“好吧,在我左光輝最倒黴的時候,你總是陪着,我永遠不會忘了你的好的。”

兩人剛要出門,常永瑞匆匆忙忙地推門進來。

他瞪了常永瑞一眼:“什麼事?慌里慌張的。”左光輝不喜歡常永瑞,除了他不會來事,他覺得一個幹公安的應當遇事沉着、冷靜,而他不具備這些品德,遇事心浮氣躁的。自從自己當了縣長,還沒見他破過什麼案子。

常永瑞瞧了瞧馬奇山,覺得有些礙口。

馬奇山知趣地說:“我走,我先走,你們談。”

左光輝一下拉住馬奇山,對常永瑞說:“常局長,馬局長和你都是同一級別,都是我的部下,自己人。說吧,沒事兒。”

常永瑞臉上露出一絲爲難情緒,但這一絲爲難馬上就消失了。他對左光輝輕聲說:“剛纔閻副縣長回來了,他帶來了一個消息,說今天凌晨林書記那邊一個叫郝前進的連長犧牲了,他掉進了陷阱,是被底下的亂槍打死的。他還是部隊的特等功臣呢。”

“這麼說下面還真有敵人?林書記真是料事如神啊!”左光輝這回終於明白了地塞的真實存在和地塞裏敵人的真實存在。他不覺又佩服起林大錘判斷事物的眼光。

“另外,昨天晚上在縣城中心區域發現了發報信號。”常永瑞無意中又透露了一個重要的情報。

“什麼?發報信號?”左光輝喫了一驚,看來這龍脈還真是“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哩”!他問常永瑞:“這麼說咱縣城裏真有潛伏的敵特?”

“不會弄錯吧?”馬奇山追問道。

“信號很清晰,我們剛趕過去,信號就沒了。”常永瑞瞥了一眼馬奇山。

“哎喲!左縣長,咱們可要提高警惕啊,林書記不是說王老虎又回來了嗎!”馬奇山故意提醒道。

左光輝對常永瑞說:“你回去繼續給我嚴密監視,一定要把這隱藏在我們身邊的敵特分子揪出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只要有敵人的存在,龍脈縣就不可能太平。左光輝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大喜功,又愛聽奉承話,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利用當槍使,而他卻渾然不知。俗話說,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說的就是他這種人吧。他要不清醒,漏子還會越捅越大。

千裏尋夫的程桂榮不管後事如何,總算有着落了。那麼也在急切尋夫的艾小鳳的命運又該如何呢?劉老婆走了沒多久,她就藉口說去買菜,可是走了半天,也不見她回來。劉老大這邊糧店要忙買賣,那邊屋裏,淘兒又在哇哇大哭,他叫了幾聲“小鳳--小鳳”也沒人應,急得他滿頭大汗,只得把顧客攆走,關了門板,回屋去哄淘兒了。直到天黑,艾小風纔回到家。回家以後,劉老大照例是一通埋怨,艾小鳳就是不吭聲。劉老大也沒有辦法。

兩天以後的傍晚時分,劉老婆、劉長河也回到了家,一進門,劉老大就告上狀了,把艾小鳳怎麼騙自己說去買菜,買到天黑纔回家來的事說了一遍。劉老大一臉怒氣地告着狀,艾小鳳把頭一扭就回自己屋去了。長河也緊跟在後面也進了屋。背後傳來了劉老婆的罵聲:“就疼着老婆,眼裏還有沒有爹孃了?這沒出息的東西!”

進了屋,長河關切地問:“小鳳,你怎麼出去一天纔回家呢?爹都着急了。”

艾小鳳剛要解釋,見公公婆婆也走了進來,就趕緊改口說:“我在街上遇到了一個老鄉,就上他家去嘮了一會兒。”

“什麼遇上老鄉,滿嘴謊話!你是我們家的兒媳婦,怎麼能野在外面一天不着家呢?以後不準你出去了!”劉老大氣還沒消。

劉老婆一回家就聽說兒媳婦出去買菜一天不着家,也是氣得直冒火,數落道:“小鳳啊小鳳,你膽子可不小嘛!趁着我倆不在家,你就上外面撒野去了,真是不着調!你要再敢這樣,瞧我不打斷你的腿!”罵了幾句,見兩人都不吭聲,也不好再發作,加上一路勞累,劉老婆就出去了。隨後,劉老大也跟着出去了。

見爹孃都走了,劉長河就關切地問起小鳳這兩天的情況。艾小鳳就講起了艾林兩家拜把子結爲生死兄弟,之後屢屢遭難,被迫逃難東北的事,以及自己和大錘從小青梅竹馬感情篤深,大錘爲了報仇當了兵,自己苦等五年,不久前剛剛成婚的事,還有自打和大錘分手後,家裏所發生的一切都跟劉長河講了。末了,艾小鳳搖搖頭,痛苦地望着劉長河:“今天我回到家裏,鄰居馮大爺對我說,大錘他帶着警衛員已經來找過我了。馮大爺卻說我又嫁人了。”

“那馮大叔這回知道你上這兒了嗎?”

“這回是知道了。”

“知道就好,那你男人一定會來找你的。”劉長河安慰道。

“不會了,馮大爺都說我嫁人了,他怎麼還能來找我呢?”艾小鳳傷心地哭了。“這回我算完了。”她越哭越傷心。

長河趕緊把門關好,“怎麼就完了呢?他要是真的愛你,就一定會來找你的。”

不管長河怎麼安慰,艾小鳳就是一點聽不進去,“就算我男人來找我,要是上這兒一打聽,周圍鄰居誰不知道咱倆結婚的事兒。那天你們家又吹喇叭又放鞭炮的,就算我長八張嘴,我又怎麼說得清呢?”艾小鳳邊哭邊說。

“哎,你別擔心,到時候我幫你說清楚就是了。再說,我倆不就是名義上的夫妻嘛!”

艾小鳳眼前一亮:“真的?”

“男子漢大丈夫,說一不二。我現在這麼待你,你還不相信我啊?”

艾小鳳沒想到劉長河這麼大度,她要給劉長河跪下,劉長河趕緊上前去扶:“你這是幹啥?我幫你也是因爲我喜歡你,才這麼做的。”

只聽院子裏劉老大扯着嗓子在喊:“長河,還不快出來卸車。”

劉老婆也在邊上嘟噥着:“這不爭氣的,一見媳婦就跟丟了魂似的,才分開兩天,兩人就叨叨個沒完沒了啦?我看這個媳婦啊,非得叫他給慣壞了不可。”

劉長河聽到喊聲趕忙答應着卸車去了。

這時,前院傳來了敲門聲。

是誰在敲門呢?--是王豆豆。原來林大錘和馮大爺分手時約好過些天還會再來。回龍脈後,林大錘經不住王豆豆天天軟磨硬泡,就同意讓他自個兒抽空去跑一趟。得到批準,當天下午王豆豆就出發了。他找到了馮大爺,知道小鳳也來過了,又從馮大爺嘴裏知道小鳳現在劉老大糧店。不過馮大爺勸他別再去找了。在再三追問下,馮大爺告訴王豆豆艾小鳳確實已經嫁人了,而且就嫁給了城東劉老大糧店老闆的兒子,還告訴他說兩人挺般配的。王豆豆說啥也不信。在他的眼裏嫂子多完美啊,說她薄情寡義又嫁人了,這怎麼可能呢?他一定要親自去看看。馮大爺拗不過他,就把去劉老大糧店的路告訴了他。

告別了馮大爺,王豆豆來到了長春。到了城東,大老遠他就看到了“劉老大糧店”的招牌。他先從外面往裏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隔着柵欄他看到裏面房子的窗戶上貼着大紅“囍”字,門框兩邊貼着新婚對聯。知道馮大爺說的沒錯,於是他就敲起了院門。

開門的是劉老大,見門外站着個穿軍裝的小不點兒,就問:“小長官,你找誰?”

“大爺,前些天,你家是不是娶了個媳婦?”

“是啊,你有什麼事?”

“那姑娘是不是姓艾,叫小鳳。”

小鳳在屋裏隱約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便問了聲:“誰呀?”

劉老婆趕緊過來,把艾小鳳往屋裏連推帶搡,“老實待著,沒你的事兒!”說着就把門關上,上了鎖,然後衝着院門外大着嗓門說:“喂,你這小當兵的,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幹什麼,我當然有用了。”王豆豆邊說邊往裏擠。

劉老大不高興了,用力把王豆豆往外推,“我們劉家娶媳婦,關你什麼事呀,啊?”

艾小鳳在屋裏使勁拽門敲門,她知道外面的事一定和自己有關,很有可能是林大錘找到這裏來了,要不大白天把自己鎖屋裏幹嗎?她想看,卻看不見,她想喊,卻又不知道該喊誰的名字,她仔細地聽了一會兒,卻又覺得外面的聲音不像是林大錘,如果喊露餡了,反倒會引來麻煩。她沒法喊,只好拼命拽門敲門,她知道要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

劉老婆見王豆豆還要往裏擠,就幫着劉老大往外推。並衝着王豆豆氣憤地說:“好啊,你這個小當兵的,原來是你在勾扯我家媳婦啊!”說着,就一把扯住王豆豆的衣領,“走,找你們當官的去--”

王豆豆沒想到自己會碰上個母夜叉,如果再這麼僵持下去,勢必壞了解放軍的名聲。他大聲說:“你要幹什麼?--”說着用力一掙,終於掙脫了劉老婆,便一轉身離開了。

身後的劉老婆還在扯着嗓子說:“我說,怪不得我家媳婦這幾天心神不寧,一出門就是一整天不回來,原來是你在勾扯啊,你這不要臉的東西,你問左鄰右舍,誰不知道我兒子娶的是林小鳳,你愛小鳳,也不能跑我們家來愛別人媳婦啊”

王豆豆還想再在周圍打聽打聽,可又怕被這母夜叉發現了再胡攪蠻纏,那樣反倒會給林團長招惹麻煩。見看熱鬧的人越圍越多,王豆豆只好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只聽得劉老婆仍在後面喊:“你給我站住!”

屋裏,艾小鳳也還在拼命地拽門敲門,“讓我出去,讓我說句話,讓我出去!”

王豆豆走了,劉老婆纔給艾小鳳開了門,這時劉長河也卸完車回到了屋裏。艾小鳳見劉老婆給自己開了門,知道來找她的人已經走了,就急得坐在炕上哭,看見長河進屋,就對長河說:“長河,剛纔有人來找我了,你媽又擋着我,又推搡我,還把我鎖在屋裏,死活不讓我露面。你咋不過來呢,這下我可真完了。”

“我在後院的地庫裏卸貨,啥也沒聽見啊,你呀!這關鍵時候,就該拼命往外衝,有我,你還怕啥?”

這些話對艾小鳳已經是馬後炮了,痛楚攪擾在她的心頭,她雙手抱着頭,使勁敲打着,後悔極了。

看見艾小鳳這個樣子,劉長河說:“你這個人,現在後悔有啥用?要是拼命掙出去,看看到底是誰來找你,就不用後悔了。以後呀,牙咬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一根筋掙到底,不幹後悔的事兒!”

艾小鳳和劉長河生活了這麼些天,給她最大的感觸,除了心腸好,就是凡事有主意,對錯不幹自己後悔的事情,是個可依靠的男子漢,假如在她的生命中沒遇上林大錘,她會不顧一切地選擇跟劉長河過一輩子的。可是現在林大錘又找不着,劉長河還不能想到這兒,她苦笑着說:“長河,我已經是林大錘的人了,要是沒他,你真是個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的好男人啊。”說着鬱悶地低下了頭。

劉長河笑着說:“你也別誇我了,再誇,你也不能跟我,對了,剛纔來找你的人會不會是你男人?”

“聽聲音不太像,不過也許是他派來的人呢?”

“我要是剛纔在場就好了,我肯定不會讓我媽把你鎖屋裏。”

“那你爸你媽還不得和你鬧翻天呀?”

“小鳳,剛纔來得既然不是你男人,那麼,我估計,林大錘肯定還會來找你。”

“他再來找我,我反倒怕了。他知道我已經嫁給你了,那時來找我,還會有好事啊?說不定是來找我出氣的呢。”

“我不是說了嗎?我幫你說清楚不就完了嗎。”

“那得正巧你在家纔行,否則事情就會更糟。你媽以後肯定會對我看得更緊了。”

兩人這麼說這話,艾小鳳的心情漸漸平穩了下來,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隨它去吧,反正林大錘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下落。他如果想找自己,他還會來,如果他一年半載也不來的話,那就跟長河過吧。而且自己也沒法找到他啊,除非再回老家去等他,碰碰運氣,不過這個可能性已經不大了。既然林大錘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下落,家裏又沒有人,林大錘還去那裏幹啥呢?再說劉老婆看得又那麼緊,要去的話,也只能過一陣子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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