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長這次終於沒有像以往那樣搖頭,終於記起了些信息。他說確實記得有過一個姓蘇的班主任,帶着幾個女學生來孤兒院幫忙,不過那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他之所以還有些印象,是因爲這個班主任後來和一位學生談起戀愛,那個年代,這種事是影響很壞的,結果姓蘇的老師被學校開除,那個女學生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離開大學校園,再也沒有回來。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所以老院長會有些印象,這件事以後,考古學院的學生再也沒來過這裏。
原來如此,葉青聽老院長講了一段很淒涼的愛情故事。師生戀對於葉青來說並不陌生,近代最著名的師生戀莫過於張大千和學生徐雯波、魯迅和學生許廣平、沈從文和張兆和等等,他也曾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被深深感動過。當今天聽到關於這位班主任的師生戀時,葉青不見產生一種想象,如果他真的是師父的話,那場戀愛該是什麼樣子的?師父一輩子沒有結過婚,莫非就是因爲這段傾城絕戀?太有意思了,葉青開始爲師父當年的過去着迷,一個終生未婚的老頭兒,年輕的時候對愛情是何等的執着。
“老院長,您還記得姓蘇的班主任叫什麼名字嗎?”葉青問道,他多麼希望從老院長口裏說出來,那人叫蘇海山。
老院長仰着頭做思考狀,好半天才搖搖頭,說出了一句令葉青很失望同時又是意料之中的話:“記不太清了。”
“那您還記得他的相貌嗎?”葉青還不死心,繼續追問。
“這個這個好像長得還相貌堂堂,有這麼高,美貌是這樣子的,眼睛是這樣子的”老院長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比劃,生怕葉青聽不懂。
其實他越比劃葉青越看不懂,“老院長,您能不能畫出來。”
老院長真就拿起筆,一筆一劃、認認真真。葉青只不過隨口說說,想不到老院長的鉛筆素描真有兩下子,草草幾筆便畫出一個人臉的輪廓。
葉青看着老院長的素描,眉眼之間跟師父倒有幾分相似。只不過老院長的畫像比較年輕,葉青認識的師父蒼老一些,但是這不能掩蓋神態上的某些相似。他的心砰砰直跳,班主任真的是師父?這次孤兒院之行沒有白來。他老人家竟然曾經在大學裏任教,怎麼從來沒聽他提起過。他替師父找了一個理由:由於那段刻骨銘心的師生戀,師父可能遭受了巨大打擊,所以不願在提及。
“老院長,您知道蘇姓的班主任的戀人是誰嗎?有沒有印象?”葉青問老院長。
“這個沒有印象,她當時也在學生義工的隊伍裏,好幾個女學生,如今一點印象都沒有了。”老院長看着自己的鉛筆素描,不時修改幾筆,再看,再修改。
葉青想到了那摞日記本,或許能從中找到線索。他又詢問義工袁光明的情況,他是考古學院義工當中唯一的男生,曾經負責庫房管理。老院長建議葉青去檔案室查找,所有當過庫房管理的人都有檔案,並且有出入庫記錄。檔案有時候比人腦好使,或許在那裏可以找到更多線索。葉青第三次來到檔案室,這次目的明確,直接查找孤兒院的任職人員表。很快找到了袁光明的任職經歷,他在1985年的10月到1986年的7月擔任孤兒院的庫管,雖然是業餘勞動,工作還算認真,出入庫記錄比較完整,而且在這段時間裏爲倉庫訂做十幾只大木箱,將需要保管的東西相對完整的保存下來。葉青在倉庫裏看到的大木箱,想必就是他的傑作了。葉青翻遍了這段時間的所有記錄,沒有出現木雕鬼臉兒的字樣,更沒有關於自己名字的出庫記錄。真是奇怪,東西怎麼會平白無故沒了呢?葉青暗暗納悶。他忽然產生一種想法,莫非東西是被人祕密轉移走的?作爲倉庫保管,袁光明的可能性最大。,
孤兒院所能找到的線索有限,若要有所突破,必須從日記裏提到的考古學院入手,學校裏應該有比較完善的檔案記錄。葉青告別老院長離開孤兒院,天空有些陰霾,回頭看看矗立的寒風中的孤兒院,更加孤寂而冷清。葉青的心虛很低落,短短幾天他來了三次,每次都來去匆匆,沒有顧得上親近這個養育他的地方。人們常常把就讀的學校稱爲母校,對於葉青來說,這裏何止是母校,簡直就是母親。作爲孤兒院出來的孩子,他沒有給母親一丁點的回報,他不承認自己沒良心,但是目前爲止卻沒有做過一點對母親有良心的事情。孤兒院很快就要搬遷了,或許下一次來的時候這裏將不復存在。等一切都結束了,一定好好在母親身邊住幾天,把愛心傳承下去
回到店裏,葉青重新翻閱那些日記,除了宋貞和鄭愛華之外,還有兩個叫潘巧雨和蕭燕的女生被提到。只是她們沒有留下日記,更沒有留下任何印記。葉青推測師父的學生戀人應該就是其中的某一個。宋貞和鄭愛華的日記基本都是流水賬,沒有流露出任何私人感情,對班主任也沒有特別的描寫,似乎可以排除在外。剩下的只有潘巧雨和蕭燕了,或許是兩人中的某一個,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日記中並沒有提到班主任的戀人。這樣的話葉青就無從查起了。
第二天他和老鐵開始尋訪之路,查找日記中提到的考古學院,黃燦也在網上做了搜索,洛陽在那個年代並沒有成規模的獨立的考古學院。葉青頓時被難住了,傳說中的學校竟然沒有,那麼師父和他的學生從哪裏來呢?
黃燦說離洛陽很近的一座城市有考古專業的大學,而且這座大學歷史悠久,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已經成立,培養了不少考古人才。或許是那所學校也說不定。葉青認爲有可能,兩座城市距離不算遠,在這裏參加孤兒院的勞動也有可能。
老鐵有不同意見,八十年代中期的時候交通不是很發達,幾個學生會天天坐車來百裏之外的孤兒院勞動?這是一處硬傷,把之前的推斷全盤否定。
董蘭蘭說會不會該市的考古學院在洛陽有分校呢?黃燦在網上搜不到,葉青和老鐵又開始第二次尋訪。一天後終於有了眉目,果如董蘭蘭所言,當年確實有一座分校,在洛陽開設了考古專業,只不過規模不大,幾年之後便取消,所以很少有人記得。葉青費勁周折找到了該校的部分學生信息,其中有關於+++的內容,他大學畢業後參加了一個省級的考古隊,後來檔案也被調到了考古隊。葉青馬不停蹄地尋找當年的考古隊,好不容易有了下落,是當年考古隊的隊長。老隊長已到了退休的年紀,不過精神很好,對當年的弟子袁光明有印象。隊長說袁光明在考古隊工作了三四年,參加了幾個大型古墓的科考挖掘,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時候離開考古隊,當時時興下海經商。袁光明開始了經商之旅,據說起初在農村收購舊物,然後在古玩市場倒賣,幾年時間便形成了原始積累,後來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古玩連鎖店,總店據說在開封。葉青終於體會到什麼叫順藤摸瓜,他手裏的這條瓜藤很長很長,好像沒有盡頭,只有硬着頭皮摸下去。他連夜趕奔開封,通過黃守信的關係找到幾個當地古玩界的行家,詢問袁光明的情況,人家說他以前確實在開封紅火過一段時間,不過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他的古玩店一夜之間倒閉,灰溜溜離開開封,有人說他南下去了武漢,也有人說北上去了天津,總之再也沒回過河南。葉青再次託關係尋找,尋找到幾個當年的知情人,他們都是袁光明連鎖店的夥計,對老闆的去向有最直接的消息。他們說老闆既沒在天津也沒有去武漢,而是在南方一座小城安身,城市說小也不小,屬於環山抱水清秀雅緻的城市,比較適合休閒旅遊和居住。葉青打聽好小城的名字:蘇州,接着馬不停蹄南下
葉青收拾行囊,準備第二天趕奔蘇州。他和老鐵兵分兩路,老鐵負責鄒麗的事情,查找月影燈的線索。鄒麗在北京上大學,現在估計放寒假了,不過鄒麗應該沒有回家還在北京住校。他和老鐵商議好,明天一起出發,一個北上一個南下。董蘭蘭和老鐵一組,黃燦要麼留下來,要麼跟葉青一組。聽到這個安排,黃燦撅着嘴不樂意,她也想跟老鐵一起北上,不過董蘭蘭和老鐵出雙入對,她跟着顯然不合適。最後只能跟葉青同行,總之讓她一個人留下來是萬萬不行的。
當天夜裏老鐵又找葉青談話,說現在臨近春節,不如過完年再去。大家辛苦了一年,該好好休息幾天。葉青無論如何不同意,日記在秦家手上放過,我們能分析出來的東西,人家未必不能。現在我們就是跟秦家賽跑,一定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袁光明,找到木雕鬼臉的下落。老鐵想想也對,於是打消了原來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