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金喜婷的桌子上和牀下邊已經堆滿了別人拿來的各種喫的東西,蘋果、梨、香蕉、桂圓、香瓜、無數的奶粉,還有黃桃、桔子、雪梨、楊梅、櫻桃等各種罐頭。
羅媽媽看看各種東西,尤其是那些裝在各種瓶子裏花花綠綠、各種顏色的罐頭,心裏羨慕的不停想:“唉,自己家的娃娃們如果能喫上那麼好的罐頭,該有多好!”由於家裏窮,罐頭對他們來說,是浪費錢的奢侈品。
再看看面無表情的金喜婷,她心想,“這妮子雖說被人打了,夠丟人。但也沒有白打,讓人伺候着不說,還收了這麼多禮,看來有得也有失。”正想着,金喜婷突然說話了,她指指櫃子:“你,把那瓶楊梅罐頭給我打開,我想嚐嚐。”
羅媽媽一看人家又居高臨下的號施令,麻利的拿過來,雙手抱上,左擰擰,右擰擰,猛一使勁,罐頭蓋子擰掉了。
但是,用勁太大,罐頭瓶子中的汁被潑出來一些,濺在羅媽媽的手、衣服和地上。金喜婷斜着眼睛看見了,臉馬上沉下來,對羅媽媽翻着白眼說:“怎麼搞的,有你這樣的嗎?也不小心點!真是浪費。”
說話間,一把奪過羅媽媽手中的罐頭瓶子,羅媽媽自知理虧,沒敢說話,把蓋子翻過來,放在櫃子上,拉開抽屜,取出裏邊的勺子,遞給金喜婷。
金喜婷怒氣衝衝的拿起勺子,舀出一顆紅彤彤的楊梅放進嘴裏咀嚼。
羅媽媽此刻已經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她添添自己的嘴脣,使勁嚥下一口口水,她正想象着楊梅的美味。
突然間,金喜婷一低頭,還沒容羅媽媽反應過來,一下把楊梅吐在牀下的垃圾簍,嘴裏同時說:“呸呸,酸死了,酸死了。”說話間,把罐頭瓶子的蓋子拿過來一下擰上,羅媽媽還沒做出反應,一眨眼,金喜婷把楊梅罐頭連瓶子一起扔了進去。
用勁太大,“砰”瓶子出一聲尖銳的脆響,玻璃瓶子破了,楊梅連同紅色的汁液流的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有些酸有些甜的氣味。
羅媽媽有些生氣,心想,“這個無情無義的東西,剛纔還嫌我把一點點汁潑出來,嫌我浪費,心疼的要命,一轉眼自己全部扔了,一點也不心疼,反倒心安了。也不說你自己沒啥病,自己不愛喫,讓我拿回家去孩子們嚐嚐,寧願自己扔掉也不願意送別人。真是性格古怪,琢磨不定,難怪嫁不出去。”她憤憤的想。
羅媽媽正在生氣,金喜婷又把臉轉向她:“你,把黃桃的給我打開。”
羅媽媽受着各種精神的、人格的折磨和侮辱,爲了一點點護理費,她咬牙一再強忍着,真正讓羅媽媽生氣,並決定離開的是第四天黃昏。金喜婷想着出院後要和宋一琦打官司,要錢爭面子,每天24小時吊瓶一直不斷,只是掛的地方不停的變換。
羅媽媽白天晚上伺候着,除了喫喝拉撒,還時時操心瓶子中的液體,基本沒有睡一個完整的覺。第四天,羅媽媽疲乏極了。黃昏十分,她哈欠連天,手腳痠軟無力,她坐在那個空着的牀邊,眼皮開始打架,她困的實在不行了,索性躺在空牀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正在做夢,冷不丁聽見宋一琦大聲喊道:“單位花錢找你來,就是讓你睡覺的嗎?怎麼伺候人的?不操心!液體完了,你居然沒有現,都回血了。”
說話間,她舉起金喜婷那隻回血的手,滿臉怒容給羅媽媽看。金喜婷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見了自己的仇敵,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繃着臉,噘着嘴,不說話。
羅媽媽一跟頭從牀上坐起來,坐在牀邊,委屈的眼淚快流出來了。她想想幾天來所受的折磨,一氣之下,索性對宋一琦說,“算了,你們還是另找別人吧,我伺候不了。”她跳下牀,走過來,拉開最下層的抽屜,迅的拿自己東西。
伺候自己的仇人就是和自己爲敵,宋一琦以後多次想過這個問題,兩個閒着的女人不知道在後邊說了自己多少壞話?嚼了多少舌根?多疑的宋一琦想。
最讓宋一琦生氣的是,羅媽媽一個家庭貧窮,全家年年喫單位救濟,社會最底層的家庭婦女,居然敢衝撞自己,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
這比金喜婷頂撞她“爛貨“還讓她難堪、受刺激和難以接受,她的眼中能揉下這粒沙子嗎?她心中能嚥下這口氣嗎?顯然不能,這事也是導致宋一琦在以後的歲月裏欺負羅思文一家的根源。
隔了一天,李主任提着水果到羅家給羅媽媽說情,希望她繼續回去伺候金喜婷。受盡侮辱的羅媽媽,說窮死也不伺候別人了,堅決不願意再回去。
他後來給羅媽媽拿來5o元,再後來,羅思文全家聽說,金喜婷住了十天院,花了1千5百多。出院後,到法院去告宋一琦。
王廠長是個老狐狸,料到有這一招,早早的打宋一琦到別的醫院開了1千6百多的票。金喜婷什麼也沒撈到,王廠長後來給財務打招呼,按醫藥費給金喜婷報銷了,這事纔算暫告一段落。
後來,金喜婷的兩人間住進去了另外一個未婚的庫管員吳紅,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