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逃過《今夜無人入眠》。地下所有的倖存者,除了重傷的不能動的,全都聚集到中庭,二樓與三樓的欄杆邊,擠出男男女女的人頭,尋找這讓人心顫的歌聲來源。
周旋緊緊抓住我的手,從冰涼變得溫熱的手,我沒有抗拒,把頭擱在他肩上,閉起眼睛,聽詠歎調的高潮,卡拉夫王子已勝利在望--
Dilegua,onotte!
Tramontate,stelle!Tramontate,stelle!
All'albavincero!
Vincero!Vincero!
最後,熱血沸騰的爆發時刻,兩片嘴脣吻上我的額頭,溼潤溫柔的感覺,讓人想要倒下,永不醒來。
《今夜無人入眠》的旋律停息,但整個地下的未來夢商場似乎久久迴盪這天籟之音。二樓與三樓的觀衆們鼓起掌來,就像看着安德烈·波切利在我們面前演唱。
誰說今晚世界末日?
周旋把我拉到走廊,我無力地倚靠在他身上,貼着他的耳邊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他默不作聲,沿着走廊往前走,穿過一道小門,用手電照亮一片黑暗空間。
"這是哪裏?"看着陌生的環境,我有些害怕。
他咬着我的耳朵:"未來夢大酒店,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可是,世界末日的地下,還有情侶套房嗎?我什麼都看不清,要去找電梯時,他把我拉進一個小房間。地上擺着幾個大行李箱,酒店住客寄存的,沒人會想到這裏。
周旋關掉手電,親吻我的嘴脣。我已作出決定,把自己交給這個男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我只知道現在是世界末日,我未必能再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呼吸到明天早上的空氣,過不了多久我也會死去,被埋葬在深深的墳墓中,無人悼念也無人記得。如果,此刻錯過了他,那將不只是錯過了一輩子,而將是錯過整個宇宙的時空,錯過無數個前生與來世。
今夜無人入眠......
後半夜,我隱隱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警覺地睜開眼睛,推醒旁邊的周旋。
不到凌晨五點,我們整理好衣服衝出去,一路聽到激烈的狗吠聲。到達底樓中庭,聞到一股血腥味,羅浩然牽着他的狗,狗正對着哈根達斯店狂吠不已。
羅浩然看到我跟周旋一起從酒店方向跑出來,神色有了微妙變化--而這隻有我才能發現。
我迴避他犀利的目光,低頭衝進哈根達斯店,發現滿地鮮血。周旋一把將我扶住。發現最後一個倖存者--年紀最大的老伯,其餘四個重傷員都已死了,被人用利器捅死了!
"誰幹的?"
老伯的神志出人意料地清楚:"是那個看起來像初中生,其實已經不小了的女孩。"
"阿香?怎麼可能?"
不過,我想起這兩天她看我的眼神,才意識到那是一種殺意!阿香也想要殺了我?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瘋了。"
陶冶與小光也應聲趕來。小光差點吐出來。
"必須要抓住阿香!"周旋握起拳頭,"大家各自準備好工具,她已連殺四人,持有兇器,很可能精神有問題,非常危險!再說一遍,非常危險!"
羅浩然牽着丘吉爾在底樓轉了一圈,丘吉爾直對着地下一層叫喊起來。
它終於起到了作用,大家跟着它往樓下走去。也許是屍體氣味太重,丘吉爾看起來沒頭緒,在超市裏草草走了一圈,又下到了地下三層。
我看到一輛雷克薩斯GX460被撞爛了,一個人渾身是血地倒在方向盤上--楊兵死了。
今晚連死了五個人!因爲我給大家選擇了《今夜無人入眠》?
回到樓上的超市,打開所有電燈,丘吉爾又開始叫了,對準超市某個角落。
"就在這一層搜索!注意,儘量不要傷害她,要抓活的!"
周旋話音未落,就響起陶冶的抱怨聲:"那還得在她把我捅死之前!"
我始終緊跟在周旋身後,手裏還抓着一根鐵棍防身。當我轉過一個貨架,有個人影躥了出來,一把將我撲倒。我聞到了血腥味,也看到刀尖的寒光,就在利刃要刺破我心臟時,我用力抓住了對方的手。
阿香!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佈滿血絲的紅色的眼睛,瘋子的眼睛。
突然,周旋替我推開了阿香,而她的刀子向他捅去。在我的尖叫聲中,阿香奇怪地收住手,沒有一刀刺破他的胸膛。
周旋與她扭打在地上。我剛要拿起棍子打她,一腔鮮血噴了出來。
天哪!周旋!
我還以爲他被阿香一刀刺死,沒想到他站了起來,雖然沾滿鮮血,但並未受傷。
刀子留在阿香的身上,這個看起來永遠十三歲的女孩,刀柄插在她心口的位置。
她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