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散場,可禾洛卻被留下與趙氏一起陪着客人,當然,同時留下的還有琳琅和紀瑤希。
紀綱等男人都去了前廳說話,此刻園子裏的一乾女眷都跟着趙氏邊走邊說,慢慢的便度步到了亭子裏。
“小瑤希長高了不少呢。”一容長臉的貴婦很是熟捻的拉過紀瑤希,嘖嘖稱讚,“長的也是越發好了。”
紀瑤希很不自在的扭扭身子,想要掙開那****的手,卻被一旁的琳琅瞪了一眼,於是賭氣的板起小臉,卻不敢再動彈了。
“嬸孃光惦記着希兒,都不管琳兒了嗎。”琳琅不依道,她今日倒沒穿桃紅的衣裳,一身淡藍裙衫穿在身上,依舊是嫋嫋婷婷。
“跟自己兒子喫的什麼味兒呢。”那貴婦長指點上琳琅腦門,面上卻是一派歡喜,然她盯着琳琅端詳半晌,卻有些奇道,“怎的竟是比上次見到瘦了許多?”說這話時她目光微微略過趙氏。
趙氏只作不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纔對那貴婦笑道,“嶽夫人怕是有大半年沒來了吧。”
“可不是有大半年了。”嶽夫人故做感慨,“只怕我這侄女兒都在怪我了呢。”
“嬸孃!”琳琅扯着她的衣袖一陣撒嬌,禾洛看着別過眼去。
“自從嶽大人升了官,想來夫人也跟着忙起來了,琳琅又怎麼會如此不懂事,計較這些個呢。”四兩撥千斤,趙氏輕輕巧巧就把皮球踢回給了嶽夫人。
琳琅孃家姓嶽,父母早喪,從小便是叔叔嬸嬸養大的。琳琅的叔叔嶽爾純起先只是一名小小知縣,自從把琳琅嫁入侯府,他的身份也跟着水漲船高,加上他爲人善鑽營,去年四月更是爬到了巡撫的位置,如今已是從二品大員了。
因了丈夫如今的官職,嶽氏說話也顯得有底氣許多,趙氏卻並不買帳,三言兩語,暗諷她不知好歹,以前借侯府上位,如今卻又來擺譜。
嶽夫人僵笑了笑,自牽着琳琅的手,一邊話家常去了。
“聽聞少夫人日前生了個大胖小子,今日怎麼不見她?”此時出聲解圍的卻是一名三十上下的****,沒有嶽夫人的趾高氣揚,略略有些放低姿態。
“青嵐還在月子中呢,不好吹風的。”趙氏這才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來,一邊吩咐柳眉將小少爺抱來給大家看看,一邊和善的跟這女子說話,“筱燕看着有些消減了,怎麼,你家相公沒好好待你?”
“不是不是,相公對我很好。”筱燕急急擺手解釋,對上趙氏促狹的目光不由紅了臉,低低道,“夫人。”
趙氏笑着拉過她的手,跟禾洛介紹,“小滿兒,來見過你孫阿姨。”
禾洛乖乖的行禮,脆聲喊道,“孫阿姨!”
筱燕連稱不敢,有些感動的盯着禾洛看了半晌,“這,便是小姐的女兒?”
“可不就是她!”趙氏看着禾洛嘆口氣,“瑤華還有個兒子,如今在寒山書院上學呢。”
禾洛瞅着這筱燕的神情明顯不大對勁,淚眼朦朧的,那晶瑩的淚珠竟好象隨時都會落下來般。
“孫阿姨,您認得我孃親?”
趙氏乾咳了聲,筱燕自己卻是一笑,“我本就是侯府出去的下人,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說着彎下腰,捏捏禾洛鼻尖,“小小姐,我以前可是伺候過你孃親呢。”
“說什麼伺候不伺候的。”趙氏有些感慨,“瑤華以前最是粘你,如今她不在了,你也嫁人了,哎。”
禾洛這才恍然,原來這筱燕是以前瑤華的丫鬟,只是看她年紀,卻比柳煙等要大上一輪。
“到底是正經的官夫人了,莫再拿以前的事兒說話。”
筱燕的夫君姓丁,現在是一名校尉,在紀雲瓏手下辦事,官階雖然不高,卻深得紀綱父子信任。
這時,柳眉緩步走來,身後跟着懷抱着小少爺的嬤嬤。衆人的焦點於是都集中到這新生兒身上來。
“瞧這眉眼,跟少爺多像啊。”筱燕小心的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點他的臉蛋兒,尚在睡夢中的嬰兒抿抿嘴吐了幾個小泡泡又繼續睡覺。
“我看看!”
“讓我看看。”
旁邊還有幾個貴婦也紛紛圍過來,有的甚至伸手將嬰兒抱入自己懷中。
“嘖嘖,真是可愛。”
“這小小一團,怎的就這樣叫人憐惜呢?”
趙氏站在一旁微笑,也由她們去,只是使個眼色讓嬤嬤看牢。此時,原本走到一旁和琳琅聊天的嶽氏也不由好奇的走過來,想要看看,禾洛有些戒備的盯着她。
“多水靈的孩子呀。”嶽氏已經將嬰兒抱過來,低頭仔細看着,琳琅有些不悅的扯着自己的衣角,旁邊紀瑤希纏着要她抱,也被她狠狠訓斥了句。
紀瑤希向來是被捧在手心的主,哪裏受過這樣的氣,眼下見衆人都關注着小弟弟,不理自己了,小嘴一扁便哇的哭出來,終於成功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琳琅是有些慌神的蹲下身哄着她;趙氏微微皺眉看過來;筱燕關切的看了一眼便又繼續關注着那新生兒;而嶽氏懷抱着嬰兒愣在那;其餘貴婦則不明所以,看看紀瑤希又看看趙氏。
禾洛讓嬤嬤看着小少爺,自己登登跑過來,問紀瑤希,“你幹嗎哭!”
衆人似才醒悟,紛紛圍過來你勸一句我哄一聲,嶽氏也連忙將嬰兒交還嬤嬤,這邊“心肝寶貝”的哄着。
紀瑤希本來哭一會也就停了,可關心他的人越是多,他哭的越是起勁,一時間竟是哭聲震天,一發不可收拾。
趙氏本來最是疼紀瑤希的,只是這幾日因小孫子分去部分注意力,可見紀瑤希完全不分場合,嚎啕大哭,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心裏更覺得是琳琅沒有教好,臉色便有些難看了。
“希兒,你是男子漢,不能隨便哭的哦。”禾洛耐着性子跟他溝通,天知道她早瞧這拽到天上去的小屁孩不順眼了,若不是旁邊有別人在,她一準很不屑的嘲他一番。
紀瑤希也不知是哭的累了,還是真聽了她的話,抽抽噎噎的,哭聲小了許多,只是仍然癱坐在地上,用手背抹着眼睛。
“好了希兒,孃親這就抱你回去,不哭了啊,乖。”琳琅熟練的拉他起來,拍拍褶皺的衣裳,喫力的將他抱起,抱歉的對衆人一笑,“希兒今日怕是累着了,衆位夫人見諒,琳琅先告退了。”
趙氏揮揮手同意她離開,還讓柳眉跟過去看看。禾洛盯着琳琅的背影若有所思。
平時嬌滴滴宛如少女的琳琅,此時竟十足一個母親的模樣,不但不怕髒,還親自抱紀瑤希回去。果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想到這,她對琳琅的不喜歡也淡了幾分。
“衆位夫人,剛纔失禮了。”趙氏微微斂首,衆人皆道“無妨”,於是社交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