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正在氣頭上的慕雪芙無暇顧慮,只是微微聽到他的聲音。她問:“什麼?”
景容撩開眼皮,眼中憂慮淡去,“沒什麼。”他環視了一圈,“只是我們躲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沒水沒飯,我們還能挨幾頓餓,可是慕慕這麼小,怎麼能捱餓。”
別看景容平時和景慕總是吵架,可是他甚至比慕雪芙還要疼愛景慕,他自己倒無所謂,但卻不能讓女兒受委屈受苦。
景慕聽到要捱餓,有些睏倦的眼睛頓時清明精神。她倚在慕雪芙的身上,拉着她的手,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母妃,我們要捱餓嗎?可是慕慕在長身體,不能捱餓啊。我好可憐,這麼小就要捱餓,讓我怎麼活啊?”
不得不說,景慕就像是一個調味劑,本是沉重的話題,總能讓她突如其來的話弄得大家都忍俊不禁。
冷希抱起她,親暱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餓不着你,我想辦法給你弄喫的。”
景容見他如此親暱的對待一個和慕雪芙長相相似的景慕,心裏又禁不住泛起酸。他不知道冷希的這份親暱,是對待景慕還是對待慕雪芙。
只是,不管對待誰,他心裏都不高興。
他本來就心存芥蒂,甚至想說一句,“我的女兒自然有我給她弄喫的,還輪不到你。”可這麼說又有失他的風度,正糾結着怎麼說,就聽景慕又說了一句直接讓他吐血的話。
“冷希你真好,我長大要嫁給你。”
“噗”景容心裏吐了好大一口血。
冷希的臉色也沒好到哪去,臉頰狠狠一抽,抱着她的手都差點不穩。他輕咳一聲,緩解面色上的尷尬,澹澹道:“我不娶你。”
“怎麼?我女兒還配不上你怎麼地?”景容心裏這麼想,本來女兒說這話已經氣的他半死,等冷希這麼直面回答,他更是氣的不行。就好像女兒嫁給他,是多高攀似的。
景慕被拒絕,滿臉不高興,氣哼哼道:“爲什麼?”她摳着手指甲,“我最喜歡父王的時候都沒說嫁給他,你還不要我,我——我都傷心了。”
四歲的孩子哪裏懂什麼嫁娶的,只以爲嫁給一個人就是喜歡,因爲母妃喜歡父王,所以就嫁給了他,然後就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爲什麼?冷希心裏知道爲什麼。他的目光嚮慕雪芙瞟了一眼,輕輕一笑。
他很少笑,即便笑,也笑不達心,可回答景慕問題的時候,那笑容卻燦爛如嬌陽。
“因爲我已經有妻子了,她在我心裏。”
“心裏?”景慕摸了摸他的胸口,好奇極了,“心裏能裝人嗎?是誰啊?”
冷希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中有淡淡的笑,卻也苦澀。
是,這麼多年,他依舊放不下師妹,心裏的那個地方,依舊還是她。
他不去打擾她的生活,不再像以前一樣奢求她能在轉身的時候看到他,也不再說有多愛她,希望她能接受自己。
因爲他知道師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人,他不可以去打擾,不可以去幹涉,只要遠遠的看着,祝福她幸福就好。
他曾嘗試過去尋找另一個喚起他內心的人,可是天涯海角,他去了太多的地方,遇到太多的人,卻依舊還是沒有一個。
所以,他最終還是回來了,他突然發現他不應該強迫自己去忘記她。或許將她藏在心底,對他來說纔是最好的選擇。
慕雪芙心中一顫,她如何不知道師兄這些年對她的付出,不管是已經的明戀還是這幾年的暗護,她都明白。
她想着或許等時間再長點,他們見面的機會再少點,他就可以真正的放下自己,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
可如今······妻子······她如何承受的起。
景容更是火冒三丈,他又如何不知冷希心裏的妻子是誰!這小子,這麼多年,居然還有這份心思!或許他不會與自己爭奪慕雪芙,當然,他也爭不過。可是自己的妻子被他人當作心裏的妻子,那種滋味就像是嗓子眼裏進了沙子,梗得難受。
慕雪芙見景容臉上不好,牽住他的手。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這樣,
江月瑤見氣氛尷尬,轉移話題,道:“還用到外面去弄嗎?這本來就是芙兒他們兩個的家,餓了直接上去拿不就行了。”
“啊?這是我們家嗎?”景慕長大了嘴巴,一幅喫驚。
“這當然是我們的家。”景容實在看不慣冷希抱着景慕,抱過來,幾乎是搶,“這是父王母妃還有你,我們一家三口的家。”
景容在說他們一家三口的時候語氣極重,其實就是說給冷希聽的。
他們纔是一家三口,什麼心中的妻子,根本什麼都不是!
冷希豈會沒有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其實這麼多年,景容與他見面時的敵意一直沒有少,總是像防賊一般防他。
剛纔他說出那番話也只是一時脫口而出,他並不想破壞慕雪芙和景容兩個人之間關係,也不想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插一腳。
景容的性子慕雪芙最瞭解,平時上街別的男人多看她一眼,他就落下臉,和她多說幾句話,就能生一天的氣,今日冷希說這話,想象就知他會有多氣憤。
慕雪芙掩在袖子裏的手偷偷的拽了下景容的衣袖,誰知景容順着勁將她抱入懷裏,當着衆人親吻了下她的嘴脣,“別怕,有我在,不會讓你們娘倆受苦的。”
他後悔了,這江山他都不在乎了,還管別人的死活幹嘛。他這幾年將晏陽完全掌握在手中,即便江山易主,他也巋然不動。現在因爲他人涉險,如果妻兒有閃,他後悔都來不及。
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就是懷裏抱着的兩個人,他的妻子和女兒,和她們相比,這江山姓什麼他還在乎嗎?
當着衆人,慕雪芙難免羞澀,輕輕的推開他,又與衆人道:“這密室通往書房,我走前已經交代不許人靠近,現在應該還算安全。我們暫且上去休息一下,書房雖然不大,但也比這裏要好些。”
如此,幾人便上了書房。書房並不像密道那樣陰暗潮溼,還算乾淨雅緻。
書房裏另配房間,可以睡覺休息,慕雪芙和江月瑤帶着景慕睡在牀上,景容和冷希擠一擠睡在軟榻上,其餘人要不睡在椅子上,要不就直接睡在地上。
原想今晚可以安穩,誰知道剛睡下,外面又有了動靜。
“不好,又有人來了!”景容耳朵一動,以他的辨明,這人起碼百十餘人。
沒有辦法,衆人只好返回密道。
本以爲到了密道就不會有人追來,可萬萬沒想到,竟有人找到密道的入口,將他們裏外包圍。
一時間,雙方展開激戰。
景容他們幾個除了婉如和景慕雖然都是會武功的人,但面對這百十餘人還是有些喫力。就像景容,他抱着景慕,一邊打鬥,另一邊又要護着景慕,嚴防她被傷着。
好在慕雪芙、江月瑤和冷希武功高強,那些士兵非但沒有佔到便宜,反而死傷慘重。
幾個回合以後,那些官兵死得死,傷得傷,機乎全軍覆沒。和冥陰閣三大首徒爭鬥,這樣的下場可想而知。
可將軍府不能再待了,他們幾個人又都離開了將軍府。
“怎麼辦?太後那個老妖婆知道景容和你回來救皇上,一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咱們往哪逃啊?”跑了很久,江月瑤撐不住,一下子坐在地上。她氣喘吁吁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這老太婆太狠了,她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慕雪芙擔心的不是這個,她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知道書房的機關,知道書房裏有密室。
景容看她愣神,道:“你不覺得太後好像知道我們的蹤跡嗎?無論我們到哪裏她都能準確無誤的找到。”
這也是慕雪芙思考不明白的地方,如果說茗音樓是巧合,那鎮國將軍府哪?
計算時間,等慕峻苼發現人去樓空到太後又調集人馬來捉他們,這時間太快。
太後又不能肯定他們在哪裏,可找到他們卻彷彿是水到渠成,中間一點時間都不浪費,而且他們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密道出入口。
彷彿一切都被計算好了。
思慮如千頭萬緒,卻絲毫理不清。
天邊微微有亮光,黑暗的夜空在光陽俯照大地,露出魚肚,泛起點點光環。折騰了一晚上,天都快亮了。
許是太疲憊,太困,在加上經歷那麼一場殊死搏鬥,將景慕嚇壞了。
她趴在景容的肩頭,眼睛紅紅的,想哭卻一直憋着。終於,等所有人沉默的時候,她“哇”的一下哭出來,伸手找慕雪芙抱着。
“母妃,母妃,慕慕怕怕,抱抱。”可能是孩子受了驚嚇,受了委屈,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母親的懷抱,他們都會在母親的懷抱裏尋找安慰,這是父親無法給的。
慕雪芙又心疼又懊悔,當初如果她再堅持一下,不帶着景慕,或許這孩子也不會跟着他們受罪。
孩子一哭,做孃的就已經心碎了。慕雪芙抱着景慕,摟得緊緊的,哄着安慰着,“不怕不怕,慕慕乖,母妃就這,母妃會保護你。”
“咦?”在母親的懷抱裏,景慕慢慢安穩下來,她眼神一瞟,突然看到一個飛翔的鳥類,也不知是什麼鳥,指着道:“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