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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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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是誰?”

李星殊問。

四野漸漸昏沉, 長天回雁在不住悲鳴。

連番全力鏖戰之下, 四處荒草低伏, 依稀可見縱橫劍氣的痕跡。

李星殊微微氣喘,緊握手中神尺劍。

他收攝心神, 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對局上。

大月氏的皇帝同樣皺了下眉,似乎遇到了麻煩。

他仰頭看了看天空, 自言自語般說道:“中午了嗎?……知道了……我馬上能搞定。”

接着,皇帝看向了李星殊, 重新抬起劍道:“沒想到你確實是現在的天下第一人, 有點難以對付。不過, 我的時間很寶貴,來吧。”

說罷, 天問劍尖抬起, 直指向李星殊的眉心。

雙劍再度交擊。

李星殊驟然色變!

他萬萬沒有想到,皇帝竟然還能使出他李星殊的劍招!

濉河對岸,傅寒洲看得清晰分明。

那兩名劍客在使用一模一樣的劍招,運用如出一轍的身法,幾乎像是鏡子的兩面。

唯一的區別, 只不過一者手持神尺劍,一者手持天問劍罷了。

這一戰, 堪稱是天昏地暗, 日月失色。

直到後來兩人彈盡糧絕,略作休息,還能再戰。

傅寒洲幾乎想要上前去相助, 但口口及時地提醒道:“主人,這是劇情副本。都是二十年前發生的事情,結局已經註定了的。”

傅寒洲輕輕籲出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最後劃分出那個註定結局的,是李星殊的成名絕技。

劍氣如虹貫白日。

……兩柄神劍一觸即分!

李星殊的神尺劍,在皇帝的臉頰上留下一道寸許長的傷痕。

皇帝的天問劍,卻只能堪堪劃破李星殊的衣領。

終究是李星殊勝了半分。

——即便是一樣的劍招,一樣的境界,但是李星殊的劍是真正生死之間、一往無前的神劍。

他不曾敗過,即便面對他自己。

但李星殊在最後關頭,一念之差,沒有殺死皇帝。

他不能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殺掉大月氏的皇帝,那將引起國勢動盪,最壞的可能是一場戰爭。

李星殊雖是傲笑人間的劍客,但終究也是大周的親王。

直到這時,劍招餘威四散而出,幾乎如衝擊波一般橫掃全場。

天邊最後一抹夕陽的餘光,已經被羣山吸收殆盡。

涼亭外,荒野的暗影陡然而生。

隨着鏗燃一聲輕響。

李星殊手中的神尺劍,與皇帝手中的天問劍,竟同時應聲而斷!

風聲嗚咽,彷彿也是在哀悼這兩柄絕世神兵的隕落。

皇帝看了一眼斷劍,將它棄置在地,說:“遂古天問,能扶天下之將傾,救生民於水火;神尺斬魔,能開萬世之太平,鎮大周之社稷。這兩柄劍都是正義的劍,可惜卻相向而揮,於是就一起斷了……不算意外,但有點可惜。不是嗎?”

李星殊的心中,遽然而痛。

一名劍客失去他的劍,就如三魂失去了七魄。

令他悲極不能自勝,不覺間身形巨顫,強自壓抑着。

但緊跟着,皇帝又說:“你沒有了劍,還算天下第一劍客麼?呵,李星殊,你已經輸了。”

說罷,他竟從石桌下,又抽出一柄劍來。

李星殊目光一凝,認出這竟是又一柄神劍天問!

剎那間,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皇帝手持天問,將劍尖輕鬆遞到李星殊的咽喉前。

而失去了劍的天下第一劍客,就彷彿是個無助的男孩,手捧着自己心愛的斷劍,神色一片空白。

皇帝的聲音依然冷酷無情,好像從九天雲外飄然而至。

他說道:“李星殊,你的劍斷了,你也失敗了。你最好遵守約定,終生不得再見姬深月一面,否則,我不會像現在這樣好說話。大月氏不介意與大周王朝開戰!天下人千千萬,死個一半又何妨?神劍雖然珍貴,但於我不值一提;劍客雖然罕見,但在我跟前卑微如塵!你記住,‘舉頭三尺有神明’!”

——舉頭三尺有神明!

皇帝說完,李星殊已經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但眼前山河依舊,曙光熹微。

頃刻間日落,頃刻間又日升……

竟是又一個白天到來了!

李星殊雙膝跪倒在涼亭前,輕輕捧起兩柄斷劍。

神尺。天問。

不值一提。卑微如塵。

一行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下來,沒入荒野篙草之中。

此戰是李星殊勝了。

卻也敗了。

……

沒有人見過這場戰鬥。

但此戰之後,人們只看見那個“劍履山河”的李親王,突然好像死了。

西夏公主提出悔婚,三國情勢緊張之際。

大月氏皇帝興師問罪。

他的手撫觸着劍柄,好像隨時準備不耐煩地出手——所有人都沒有想過,他纔是當前堂上實力最爲高強的人。

沒有人能阻止他的計劃。

李星殊站出來主動承認,自己是誘哄了西夏公主,意圖分崩三國結盟。

他不敢抬頭去看姬深月的神色。

皇室犯罪,祕不宣揚。

李星殊當庭自認有罪,依律應當刺面,但沒有人敢對他動手。

他便親自動手,將面容譭棄。

武林高手,還應自廢武功。

是李星殊自己拔出匕首,一劍貫穿了自己的右掌。

痛楚吼聲在胸膛中翻滾。

是他赤紅着雙眼,將自己的手筋一一割裂。

——如果他的劍招不再存世,至少對面那個皇帝,也無法再擁有相同的招式。

神尺已斷。

李星殊帶着兩柄斷劍,一步一步走出深深宮廷,也走出了自己前半生。

曾經的光風霽月、鮮衣怒馬,現在想來,恍然如夢一般。

他長髮覆面,如一具行屍走肉,渾身的血跡一路斑駁而下。

門客三千中,還是有人發誓要爲他報復,但被李星殊一一遣散了——只剩下一個周道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棄他而去。

親王府轉瞬間空無一物,似一座墳墓般寂靜。

人們唾棄他的門楣。

風煙盡混在人羣中,當面唾罵他:“負心薄倖,不配爲人!”

李星殊沒有反駁。

風煙盡的怒氣,當然是源自於姬深月。

姬深月是在那日委身之後,鼓起勇氣提出悔婚,卻不料得到了這樣的答案。

她難以置信,又被西夏國主囚禁,嚴令要她準備出嫁——盟會之後,就隨大月氏皇帝遠嫁西域。

她不通武功,與李星殊音信斷絕,終日以淚洗面。

她想要絕食抗拒,卻意外發現自己腹中已經有了李星殊的孩子。

自那之後,姬深月彷彿一夕之間也死了。

她變得沉默,變得不愛笑,變得深思熟慮,學會了利用自己身邊的一切優勢。

她主動籠絡風煙盡,利用了她對自己的喜歡。

因爲她要好好地策劃,一定要保住這個孩子……

姬深月不知道爲什麼有這種想法,可是這個孩子對她而言太重要,太重要了!

與李星殊無關,與任何人都無關,她只是無法忍受任何可能對它的傷害。

恍惚之間,她甚至已經給未出世的孩子起了名字。

“寒洲……”

傅寒洲已經看到了接下來的故事。

姬深月忍辱負重,百般拖延和親的隊伍,在途中祕密誕下一子,交託給周道振。

直到這時,她依然深信着李星殊!

西域路遠,萬里黃沙。

姬深月從此成爲大月氏尊貴的王後,民間傳說裏的“崑崙仙”,終生不會再回到中原。

後來,她服下了忘憂蠱。

她忘記了李星殊,忘記了那個孩子,也成爲了大月氏的實際統治者。

而當週道振藏起那個孩子,去找李星殊時。

卻見到李星殊狼狽不堪,醉倒在酒肆裏,臭氣熏天,變成了一灘爛泥。

李星殊渾濁的目光總是看着天際,彷彿在茫然地尋找着什麼。

他有一次看見了沉默注視着自己的傅寒洲,恍惚間將這道身影和自己魂牽夢繞之人重合了起來,喃喃地呼喚:“阿月……”

周道振眼見李星殊竟然淪落到這個境地,還在呼喊姬深月的名字,不由痛心疾首。

他們的身邊還有着來自各方的監視者。

——如果將孩子帶來的話,只會讓李星殊的處境更爲糟糕的。

周道振咬牙抱起這個孩子,踏入了後山。

後來的故事,傅寒洲早已經聽到過了。

是風煙盡偶然發現了這件事,將這孩子救了下來,但卻又不慎遺失了。

一直到最後,李星殊都並不知情。

他只是保持沉默,在沉默中埋葬了神尺和天問的遺骸。

也埋葬了當年的祕密。

二十多年後的現在,這柄天問斷劍就握在傅寒洲的手裏。

他突然問:“口口,當時你找到的五個擬合數據裏,是不是有一個已經損毀的?”

口口道:“是的,主人。該數據由管理員進行清理,無法修復。”

傅寒洲:“無法修復,那就意味着有一個身份永遠在數據庫裏遺失了。口兒,你搜一下npc數據庫,有沒有大月氏已故的皇帝?”

數分鐘後,口口說:“報告主人,大月氏皇帝數據量爲零!”

傅寒洲一字一句,清晰異常地說:“繼續查!在《盛世江湖》的製作人員名單裏,是否有‘傅景林’——我們認識的那個,傅景林。”

口口很快道:“是的,主人。”

到這裏,傅寒洲已經全然明白了。

傅景林當年因出軌淨身出戶後,還糾纏着前妻,甚至不惜以權謀私,在《盛世江湖》裏爲自己做了一個大月氏皇帝的身份——

坐擁偌大帝國,三宮六院,無上武學。

“噁心。”傅寒洲說。

他神色冷淡,但一手已扣住了天問斷劍,心中殺意洶湧。

正在此時,口口突然說:“主人,口口在國家醫療數據庫中搜索到了‘傅景林’!他已經死於兩年前的一場遊戲內部測試中了,記錄顯示,死因是‘心臟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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