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比試再繼續下去毫無意義，這些人在七品鑑定上已然大成，堪稱無物不識。
但七品歸七品，和仙品雖然一字之差，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段位！
“這次鑑寶大會，要選出仙品鑑定師，各位猜猜哪個小傢伙...
棲雲嶺外三百裏，斷魂崖底霧氣翻湧如沸水，陰風捲着腐葉碎石撞在嶙峋巖壁上，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寂滅分身與星樞子跌落在一處塌陷的古墓甬道中，衣袍撕裂三處，髮髻散亂，連兜帽都早不知甩飛到哪座山頭去了。星樞子喘得像破風箱，喉頭一甜，竟咳出半口泛青的淤血——那是九元銷魂散餘毒未清，被強行催動遁術反噬所致。
“你……你剛纔是不是故意把解藥包撕歪了？”寂滅分身單膝抵住溼滑青苔，左手按着右肩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指縫間滲出的血竟是淡金色，一觸空氣便蒸騰起縷縷白煙，“黃長老那記‘棲霞裂空爪’，若非我替你擋下七成力，你這會兒骨頭渣子都該喂狼了。”
星樞子正手忙腳亂往嘴裏塞三枚回春丹，聞言猛地嗆住，丹丸卡在嗓子眼直翻白眼：“咳……咳……老弟！我撕歪？我那是用袖口裹着解藥紙包甩出去的！你當時還攥着我手腕不撒手，說‘一起死也得死得齊整’——這話可是你自己嚎出來的！”
話音未落，頭頂墓頂轟然震顫，簌簌落下灰燼與蛛網。二人同時仰頭——只見一線幽光自穹頂裂隙刺入，如劍鋒劈開黑暗，所過之處青磚寸寸龜裂，蛛網無聲焚盡。那光並非純白，而是摻着極淡的靛藍，細看竟似流動的符文鎖鏈，在空中蜿蜒盤繞，眨眼間已織成一張三丈見方的光網，網眼間懸浮着七顆微縮星辰虛影，緩緩旋轉，牽引四周靈氣如漩渦倒灌！
“七星拘靈網……”星樞子瞳孔驟縮，枯瘦手指死死摳進地面縫隙，“出雲老狗竟把執法殿壓箱底的禁器都搬出來了！他瘋了？這玩意兒啓動一次要耗三十六枚靈髓玉珏，夠買半座靈礦！”
寂滅分身卻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右肩傷口金血流得更急：“他沒瘋。他怕了。”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指尖金芒一閃，竟在掌心凝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黯淡金核，“你聽那風聲——東南角松濤聲裏夾着三十七道匿息符波動，西北崖壁有二十八處土行術殘留的微震，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刮過墓道右側石壁，“那塊長滿青苔的‘鎮墓獸首’，第三顆獠牙是新鑲的。熊山道友，躲夠了麼？”
石壁應聲轟塌，碎石如雨傾瀉。煙塵未散，一隻蒲扇大手先探出來，五指虯結如古藤，指甲縫裏嵌着暗紅泥垢，掌心赫然烙着一頭齜牙咧嘴的黑熊圖騰。緊接着是半截粗壯腰身，再往上，濃密鬍鬚裏擠出張憨厚臉龐，額角還沾着片野山莓葉子。
“哎喲！”熊山道友揉着後腦勺鑽出來，甕聲甕氣，“寂滅老弟好耳力！俺蹲這兒啃了兩串野莓，就聽你們倆拿命賭嘴，比俺家後山母熊搶崽子還熱鬧！”他隨手將半截山藤往地上一插，藤蔓瞬間瘋長纏繞，眨眼織成三把寬厚藤椅，又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抖開竟是十來只烤得焦香流油的山雀，“趁熱！剛打的，蘸了絕命毒師送的‘麻骨醬’——他說能麻痹神識三息，專防背後偷襲。”
星樞子差點跳起來：“你啥時候跟毒師搭上線的？！”
“前日交易會散場時，俺蹲茅廁，他蹲隔壁坑，隔着板子聊了半個時辰。”熊山撓撓頭，“他說你們倆買了他毒藥又賴賬，氣得鬍子都翹了，託俺捎句話——‘解藥包裏混了半錢‘忘憂粉’，聞多了容易記岔事，建議今夜子時前把該交代的交代清楚，否則明日卯時三刻，他會在棲雲嶺東門粥棚賣‘醒神湯’，價碼嘛……”他忽然壓低嗓門，鬍鬚簌簌抖動，“一兩銀子一碗，喝完的人，會把昨夜見過的所有人臉，全換成絕命毒師的模樣。”
寂靜。只有墓道深處滴答水聲。
寂滅分身盯着熊山遞來的烤雀，忽然抬手捏住雀腿，金光一閃，整隻山雀化爲齏粉簌簌落地。他盯着掌心浮起的淡淡青灰，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麻骨醬裏加了‘蝕神蠱’幼蟲卵。絕命毒師沒安好心。”
熊山眨眨眼，掰開自己那隻山雀翅膀，抖出幾粒細如芥子的黑點：“俺知道。所以每隻雀肚子裏，俺都塞了三粒‘鎮蠱丹’。”他掏出個小瓷瓶晃了晃，裏面丹丸滾動如珠玉相擊，“星樞子老哥，您那包朝欞舍丹，其實沒賣出去幾顆吧？”
星樞子渾身一僵。
熊山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黃牙：“您賣的黑市位置，是俺告訴出雲長老的。昨兒下午，俺蹲在您攤子對面茶館二樓，數了您三十六次假裝咳嗽掩護遞丹，還幫您把追查的巡山弟子引去了後山蜂巢——那羣金翅虎頭蜂，今早剛蜇死兩個內務府執事。”
“你——！”星樞子枯瘦手指直戳熊山鼻尖，指尖因暴怒而泛起青灰，“你竟是臥底？！”
“錯。”熊山搖頭，從懷裏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紫檀木牌，正面雕着銜芝仙鶴，背面卻是三道血色爪痕，“俺是棲雲嶺‘暗鱗衛’，直屬宗主祕令。出雲長老要抓您，得先過宗主這一關。”他將木牌往地上一按，木紋驟然活化，竟遊走出一條細小紫鱗蛇，昂首吐信，嘶嘶聲中，墓道四壁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陣紋，如活物般脈動，“這古墓底下，壓着上古‘鎮魂碑’殘片。出雲那張網再強，也破不開碑靈設的‘息壤結界’。”
寂滅分身終於緩緩站直，右肩金血止住，傷口邊緣已生出細密金鱗：“所以，你放我們逃，是宗主授意？”
“一半。”熊山抓起烤雀狠狠咬了一口，油汁順着他鬍鬚往下淌，“另一半——”他忽然轉身，蒲扇大手猛地拍向左側石壁！轟隆巨響中，整面巖壁如紙糊般坍塌，露出後面幽深洞窟。洞窟中央，靜靜懸浮着一尊三尺高的青銅鼎，鼎身銘文斑駁，鼎腹內卻無火焰，只有一團混沌蠕動的灰霧，霧中隱約浮沉着無數張扭曲人臉，每張嘴都在無聲吶喊。
“那是……”星樞子聲音發顫。
“朝欞舍丹真正的煉製爐。”熊山抹了把嘴，眼神變得幽深，“您賣的那些，不過是鼎中溢出的‘殘霧’凝成的贗品。真貨，得用活人神魂當薪柴，燒滿七七四十九日。您偷偷潛入此地三次，每次都在鼎底刻一道符，想引動殘碑之力反噬鼎靈——可惜，鼎靈早被宗主封印了七百年，您刻的符，全被它當補藥喫了。”
星樞子踉蹌後退，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宗主……他早就知道？”
“宗主知道您祖上星君世家，世代鎮守‘歸墟裂隙’，血脈裏藏着剋制鼎靈的‘星軌引’。”熊山指向青銅鼎，“可您忘了，星君世家衰敗，正是因爲第七代家主，盜走半卷《星樞經》殘篇，試圖用鼎靈之力復活亡妻——結果鼎靈反噬，一夜之間，星君城化爲死域，天上三百六十五顆本命星，當場熄了三百六十四顆。”
墓道驟然降溫。寂滅分身看着星樞子瞬間灰敗的臉，忽然明白爲何這老頭總在交易會上盯着黃長老的儲物戒——那戒指內側，用金絲繡着半枚殘缺的星軌圖，與星樞子袖口暗紋嚴絲合縫。
“所以……出雲長老掛情報，不是爲查我們，是爲逼宗主現身？”寂滅分身聲音沙啞。
熊山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鈴鐺，輕輕一搖。鈴聲如冰晶碎裂，墓道四壁陣紋驟然熾亮，灰霧鼎中人臉齊齊轉向三人，眼窩裏燃起幽藍鬼火。“宗主說了，若您肯交出《星樞經》殘篇，他便以‘星軌引’爲引，助您重燃本命星，復原星君世家氣運。若不肯……”他頓了頓，鈴鐺聲再次響起，鼎中灰霧翻湧，竟凝出黃長老與出雲長老的模糊影像，兩人眉心各有一點金砂，正緩緩滲入皮膚，“兩位長老，今夜子時，會變成鼎靈的新薪柴。”
星樞子盯着那兩點金砂，突然狂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好！好！好一個‘星軌引’！原來宗主一直等着我親手打開這鼎蓋！”他猛地扯開自己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陳年舊疤——疤形如北鬥，七顆痣排列其間，此刻正隨笑聲明滅閃爍！“寂滅老弟，借你金血一用！”
不等寂滅分身反應，星樞子枯爪已扣住他手腕，硬生生劃開一道血口！金血噴湧而出，並未滴落，反而如活蛇般自動纏繞上星樞子心口北鬥疤。剎那間，七顆痣爆發出刺目金光，竟將整個墓道映照得如同白晝！金光中，星樞子身形急速拔高，佝僂脊背挺直如槍，稀疏白髮根根倒豎，化爲流淌星輝的銀絲，眼窩深陷處，兩簇幽藍火焰無聲燃起——正是鼎中人臉眼窩裏的鬼火！
“星君血脈……復甦了？”熊山握緊青銅鈴，指節發白。
寂滅分身卻死死盯着星樞子心口——金光之下，那北鬥七痣深處，赫然蟄伏着一枚蠶豆大小的灰繭！繭殼微微搏動，與青銅鼎中灰霧同頻共振！
“不對！”寂滅分身嘶吼，“那不是星軌引！是鼎靈的‘寄生胎’！你早被它種下了！”
星樞子燃燒幽藍火焰的雙眼緩緩轉向他，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晚了……老弟。鼎靈等這一刻，等了七百年。”他抬手，指尖金光凝成一柄細劍，劍尖直指寂滅分身咽喉，“宗主給的選擇，從來不是交不交經書……而是，你願不願意，做我復甦後的第一道祭品？”
青銅鼎中，灰霧沸騰如海嘯，無數人臉張開黑洞洞的嘴，齊聲嘶鳴——那聲音，竟與寂滅分身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樣！
墓道上方，七星拘靈網驟然崩斷三根光索，靛藍符文如流星墜落。遠處天際，一道赤紅遁光撕裂雲層，其速之快，竟在身後拖出九條火尾——黃長老到了。而更遠處，十二道青灰色劍光交織成網，無聲無息切開虛空，所過之處，連風都被凍成晶瑩冰屑——出雲長老，亦至。
熊山猛地將青銅鈴塞進寂滅分身手中，低吼：“搖！搖碎它！鈴鐺裏封着第七代星君家主的殘魂，只有星軌引才能喚醒！快——！”
寂滅分身攥緊鈴鐺，金血順着掌紋瘋狂湧入鈴身。青銅表面，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倏然亮起，蜿蜒遊走，最終停在鈴舌位置——那裏，竟也浮現出一枚微縮的北鬥七星！
叮——
一聲清越鈴音，不似凡響。
整個斷魂崖，霎時陷入絕對的寂靜。連青銅鼎中億萬張嘶吼的人臉，動作都凝固在了張嘴的瞬間。
唯有寂滅分身掌心，那枚北鬥金紋，正緩緩睜開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