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塊七品靈石!”
金池老道恨得咬牙切齒,明明林山殺進前三,哪怕是個第三,也算自己賭贏,按照1賠9的賠率,自己要大賺一筆。
結果這莊家忒不是東西,從開始就沒想着過給他們兌錢!
...
出雲長老聲音如雷貫耳,震得山谷迴響三疊,連遠處翻湧的雲氣都被音波劈開一道真空裂隙。林山藏身於千丈外一座斷崖陰影之中,指尖已掐進掌心,血珠無聲滲出——被點破了。
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
此刻若現身,便是把整個南海道所有暗流都引向自己脊背。黃長老、出雲長老、寂玄君、荒嶽老道……四人皆是洞虛境,其中兩人更是中期修爲,領域大成,法力如海。而他自己,災星初復,星竅未凝,法相未成,鍛體未煉,唯一能倚仗的,唯有一具殘損星樞、一道寂滅分身、一枚尚未完全馴服的本命災星,以及……五塊七品靈晶。
五塊靈晶,夠催動一次完整災星墜擊,或三次短距風遁,或支撐黃巾力士全力爆發半炷香——但絕不夠正面接下一記熔巖焚天掌。
他盯着戰場中央。
寂玄君嘴角溢血,黑袍已被熔巖灼穿三處,領域邊緣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塌陷、乾涸、化爲灰燼。他仍在撐,可那寂滅領域的“寂”字已失其深,“滅”字亦缺其厲,像一盞將熄的燈,在狂風中強自搖曳。
荒嶽老道更慘。白髮根根焦卷,鬍鬚末端滴落黑血,身後白色山嶽領域雖氣勢磅礴,卻透着一股強行拔苗的枯澀感——山嶽無根,地脈斷絕。他每催動一分領域,眉心便多一道裂痕,裂痕深處,隱約有灰白死氣遊走。那是壽元被榨乾後,肉身反噬的徵兆。
而星樞子與寂滅分身所困的黃沙領域,此刻已收縮至不足百丈。沙海翻騰如沸,沙粒皆泛金光,每一粒都是黃長老以洞虛真火淬鍊過的“庚金砂”,鋒利、沉重、不滅不散。二人合二爲一的灰藍光團,光芒已黯淡近半,星樞子手中白色粉末早已耗盡,正撕開袖口,以指蘸血在虛空急畫符籙;寂滅分身則單膝跪地,弓弦拉至滿月,箭尖一點幽芒吞吐不定,卻遲遲不敢射出——那一箭若出,必耗盡他殘存的所有星力,此後再無還手之力。
林山閉了閉眼。
不是猶豫。
是在計算。
算出雲長老熔巖領域核心節點的偏移節奏——他每三息,因強行壓縮領域導致右肩胛骨處靈力微滯半瞬;算黃長老龍影翻騰的間隙——他操控九條黃龍,實則只以七條爲主攻,另兩條爲幻影,真身總在第七龍尾掃過時,左肋微露空門;算寂玄君潰敗前最後一搏的軌跡——他必借寂滅領域崩解之勢,引爆自身三枚本命星核,形成十丈真空寂域,雖只能存續一息,卻足可讓出雲長老領域遲滯剎那;算荒嶽老道垂死反撲的方位——他背後山嶽領域最巍峨的主峯,峯頂裂痕最深,那裏,是他全部壽元灌注的引爆點。
四個變量,三個窗口,一個致命時機。
差之毫釐,全盤皆墨。
林山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五塊七品靈晶懸浮而起,幽光流轉,如五顆微縮星辰。他指尖輕點,第一塊靈晶無聲碎裂,化作純粹靈流湧入經脈,瞬間衝開三處阻塞星竅——還不夠,太慢。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第二塊靈晶之上!
血光炸開,靈晶轟然爆燃,化作赤金色火焰纏繞手臂。劇痛如刀刮骨,他額角青筋暴起,卻紋絲不動,任由火焰燒灼皮肉,只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裏,一顆暗紫色星辰正緩緩旋轉,表面佈滿蛛網般細密裂痕,裂痕深處,有猩紅光芒隱隱搏動,如同垂死巨獸的心臟。
災星。
不是祥瑞,不佑生靈,專噬因果、反噬命數、逆亂星軌。
它修復了,卻未馴服。
林山猛地睜眼,瞳孔深處,紫芒一閃而逝。
就在此刻——
“呃啊——!!!”
寂玄君仰天長嘯,聲如裂帛!他雙臂猛然向兩側撕開,寂滅領域應聲崩碎!不是潰散,而是主動引爆!億萬點漆黑光屑如暴雨傾瀉,瞬間覆蓋方圓三十裏,所過之處,靈氣凍結,聲音湮滅,連光線都扭曲塌陷——真正的“寂”與“滅”。
出雲長老猝不及防,熔巖領域被硬生生犁開一道深溝!他怒吼一聲,銀髮倒豎,右掌悍然拍出,熔巖凝成巨掌迎上,卻見那寂滅光屑竟如活物般吸附其上,瘋狂侵蝕!巨掌表面迅速爬滿黑色冰晶,發出刺耳的“咔嚓”聲!
就是現在!
林山動了。
他沒有撲向出雲長老,也沒有馳援寂玄君。
他身形如電,直插戰場最薄弱處——黃長老與寂滅分身之間那一線僅存的、被雙方領域擠壓得近乎真空的縫隙!
風遁第三重,極限!
他手中第三塊七品靈晶炸開,化作狂暴旋風裹住全身,速度驟增三倍!人未至,一縷無形災氣已如毒蛇般悄然逸出,精準纏上黃長老操控的第七條黃龍龍尾!
黃龍猛地一僵!
就在它龍尾微滯的萬分之一瞬——
“轟!!!”
荒嶽老道背後的主峯山嶽,轟然爆開!
不是爆炸,是坍縮!整座山嶽領域向內塌陷成一點,繼而迸發出刺目白光!白光所及,空間寸寸龜裂,無數細小的黑色裂痕如蛛網蔓延,正是壽元燃盡後,強行撕裂虛空的代價!
出雲長老首當其衝,熔巖領域被白光掃中,表面頓時浮起密密麻麻的凍霜,領域運轉驟然凝滯!
三重破綻,同時爆發!
林山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天地的紫黑色閃電,撞入黃沙領域邊緣!
“星樞子!分身!退後三步!左轉!蹲伏!”
他嘶吼的聲音帶着災星震盪的嗡鳴,直接穿透領域壁壘,灌入二人耳中!
星樞子和寂滅分身想都沒想,本能執行!兩人齊齊後撤、左轉、蹲伏!
幾乎在同一剎那,林山左手五指箕張,狠狠按向腳下黃沙!
“災·蝕!”
五塊七品靈晶中,第四塊轟然粉碎!
紫黑色災氣自他掌心狂湧而出,不再是無形,而是化作一條咆哮的災厄之蟒,張開巨口,一口咬住腳下黃沙領域——不是攻擊,是“吞噬”!災氣所過之處,庚金砂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簌簌剝落!黃沙領域被硬生生啃出一個三丈方圓的缺口!
缺口之外,正是林山預留的逃生通道!
“走!!!”
他暴喝如驚雷,右手並指如刀,斬向自己左臂!
鮮血激射,卻未落地,而是被災氣裹挾,化作一道猩紅血符,狠狠印在寂滅分身背上!
“借命一瞬!”
寂滅分身渾身劇震,眼中紫芒暴漲!他感到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從脊背灌入,四肢百骸噼啪作響,破碎的星竅竟在災氣沖刷下強行貫通兩處!他仰天怒吼,彎弓搭箭,這一次,箭尖凝聚的不再是幽芒,而是翻滾沸騰的、粘稠如血的災星本源!
“破——!!!”
箭出!
沒有破空之聲,只有空間被強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箭矢所向,並非黃長老,亦非出雲長老。
而是——黃長老腳邊,那艘懸浮待命、尚未真正啓動的玄武靈舟!
“不好!攔住他!”黃長老終於色變,九條黃龍齊齊轉向,龍口大張,噴出九道熾白龍炎!
但晚了。
災星之箭,無視防禦,只噬“因果”。
它穿過龍炎,穿過靈舟表面流轉的防禦符文,甚至穿過靈舟本身材質,精準釘入船頭那尊異獸雕像的左眼之中!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雲霄。
異獸左眼,崩裂。
緊接着,整艘玄武靈舟表面,無數細微裂痕瘋狂蔓延!那些曾引以爲傲的玄鳥振翅紋路,盡數黯淡、剝落!船身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
“我的靈舟!!!”黃長老目眥欲裂,這可是他壓箱底的保命至寶!
就在這混亂一瞬,林山已如鬼魅般掠至寂滅分身與星樞子身側,左手一攬,將二人拖入災氣形成的短暫真空通道!
“走!”
他最後回望一眼。
出雲長老正瘋狂驅散荒嶽老道殘留的坍縮之力,銀髮凌亂,面露猙獰;寂玄君半跪於地,渾身焦黑,氣息微弱,卻仍死死盯着這邊,嘴脣翕動,似在說:“快走”;荒嶽老道已化作一具乾癟如柴的屍身,靜靜躺在崩塌的山嶽廢墟中央,唯有那抹白,刺目依舊。
林山沒有停留。
災氣裹挾三人,如一道逆流而上的紫黑色溪流,瞬間沒入遠方濃重的暮色之中。
身後,是黃長老氣急敗壞的咆哮,是出雲長老陰冷如毒蛇的詛咒,是玄武靈舟徹底崩潰前,發出的最後一聲悲鳴般的哀鳴。
他們逃了。
但林山知道,這只是開始。
劫掠商會、販賣邪丹、勾結外域、圖謀不軌……這些罪名,已被出雲長老親手釘死在板上。六號坊市,再無他們立足之地。南海道所有仙城,都將對他們亮起通緝令的赤色光焰。
而更糟的是——
他低頭,看向自己左臂。
那裏,被自己斬開的傷口,正以詭異的速度癒合。但癒合的皮膚之下,隱隱有紫黑色的紋路在遊走、蔓延,如同活物。災星的力量,正在反噬他的肉身。
星樞子靠在一塊冰冷山巖上,劇烈喘息,臉色慘白如紙,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鍾兄……你這一手……夠狠。不過……那艘玄武靈舟,真是……真是可惜了……”
寂滅分身盤膝而坐,調息片刻,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可惜?那玩意兒早該毀了。黃長老拿它來追我們,就該想到會有今日。只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山左臂那抹尚未褪盡的紫意,聲音低沉,“鍾兄,災星之力,反噬極烈。你剛纔……動用了多少本源?”
林山沒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緊。
掌心,最後一塊七品靈晶,正安靜地躺着,溫潤如玉,毫無異狀。
可他知道,這五塊靈晶,已盡數化爲他今日逃出生天的祭品。而災星,纔剛剛睜開它那隻貪婪的眼睛。
遠處,雲海翻湧,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
夜,終於來了。
黑暗,並未帶來安寧。
它只是將一切更深的殺機,更濃的陰謀,更沉的代價,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林山閉上眼,識海中,那顆暗紫色星辰,裂痕深處,猩紅光芒,正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有力地搏動着。
如同倒計時。
也如同……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