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瑞雯和布魯斯醒來並輕鬆消滅了無眠騎士,爆爆從艙門旁的掩體後面探出頭來,手中的砰砰槍謹慎的維持着指向門口的姿勢。
看到身後正在消散的暗色霧氣,確認沒有新的怪物從霧氣中成形後,爆爆才把槍口壓...
馬克的拳頭在空中停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盯着對面那個戴着墨鏡、嘴角掛着譏誚弧度的自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軟弱?我救下過被毒氣灌滿地鐵車廂的七十三個孩子,我在紐約塌陷的第三區廢墟裏徒手扒出十八具尚有心跳的軀體,我曾在哥譚暴雨夜用脊椎硬扛下三噸墜落鋼架——你說我軟弱?”
墨鏡馬克沒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他輕輕一劃。
一道無形的力場驟然撕裂空氣,馬克只覺左肩一陣鑽心劇痛,制服布料無聲綻開,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浸透襯衫。他踉蹌後退半步,膝蓋微屈,卻沒倒下。
“你連痛都記不住。”墨鏡馬克的聲音低沉而冰冷,“你在帕德裏克農場喫父親烤的蘋果派時笑得像個傻子,在洛基騙你吞下會發光的螢火蟲果凍時捂着肚子打滾,在克拉克把你舉過頭頂轉圈時尖叫着拍他胳膊——你把那些溫度當真了,約翰,可溫度是假的,愛是租來的,親情是分期付款的幻覺。”
阿祖站在遠處一棟公寓樓頂邊緣,聽見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攥緊拳頭。
洛基側過頭,眯起眼:“他說的是‘約翰’……不是‘馬克’。”
阿祖喉嚨發緊,沒接話。
墨鏡馬克繼續道:“你以爲你是在守護世界?不,你是在討好父親。你以爲你在拯救他人?不,你是在證明自己配得上被愛。你每一次挺身而出,都是在向他喊:看啊!我比他們更聽話!我比他們更乾淨!我比他們更……值得!”
馬克喘着粗氣,左手死死按住傷口,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落在瓦片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那你呢?”他咬牙問,“你連鏡片都不敢摘,怕看見自己的眼睛?怕看見裏面沒有光,只有空洞?”
墨鏡馬克沉默了一瞬。
風忽然停了。
整條街區的塵埃懸停在半空,路燈閃爍的頻率變慢,連遠處警笛的餘音都被拉長成一聲悠長悲鳴。
然後——
他抬手,緩緩摘下了墨鏡。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純黑,如被瀝青填滿的井口,表面浮動着極細微的銀灰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符文正在緩慢呼吸。
阿祖瞳孔驟縮。
洛基低聲道:“……夢魘核心。”
墨鏡馬克沒看他們,目光始終釘在馬克臉上:“我不是你墮落後的模樣,我是你尚未出生前就被寫進命運裏的那一行註腳——‘若無約束,則必爲災’。”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幾乎像在哄一個即將入睡的孩子:
“還記得你第一次飛起來那天嗎?六歲,農場後山,你追着一隻藍翅蝴蝶衝下斜坡,父親沒攔你。你摔進蒲公英叢裏,渾身沾滿絨毛,仰面躺在那兒大笑。他蹲下來,用拇指擦掉你鼻尖的灰,說:‘我的小鷹,飛得再高,也要記得落地喫飯。’”
馬克的手指顫了一下。
“可你忘了。”墨鏡馬克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忘了喫飯,忘了睡覺,忘了哭,忘了疼,你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永動機——只爲讓他多看你一眼,只爲讓他某天深夜推開你房門,發現你還醒着,桌上攤着未合上的《量子倫理學》,咖啡冷透,而你正用鉛筆在頁邊寫:‘如果愛需要代價,我願支付全部利息。’”
阿祖猛地抬頭,看向洛基:“……他怎麼知道這個?”
洛基臉色陰沉:“他不是知道。他是……復刻。”
就在這時,馬克突然動了。
他沒衝向墨鏡馬克,而是猛地轉身,朝着阿祖與洛基所在的方向疾衝而來!
風在他身後拖出白色尾跡,瓦片在他踏過的路徑上炸裂成粉末。
“接住我!”他嘶吼。
阿祖下意識張開雙臂。
下一秒,馬克整個人撞進他懷裏,力道之大讓兩人齊齊向後滑出三米,靴底在水泥屋頂刮出刺耳銳響。
就在他們身形未穩之際——
“轟!!!”
一道赤金色光束自天穹劈落,精準轟擊在墨鏡馬克剛纔懸浮的位置!
整片天空被撕開一道灼熱裂口,高溫氣浪掀翻三棟樓宇的玻璃幕牆,碎渣如雨般簌簌落下。
煙塵瀰漫中,一道修長身影緩緩降落在斷裂的塔吊橫臂上。
黑袍翻飛,金髮在風中獵獵作響。
克拉克。
他左眼纏着繃帶,右眼瞳孔深處跳動着幽藍電弧,胸前制服裂開一道猙獰豁口,露出下方金屬質感的胸甲,表面覆蓋着蛛網狀的暗紅色紋路——那是某種活體共生裝甲,正隨他呼吸微微起伏。
他沒看墨鏡馬克,目光徑直落在阿祖懷中氣息紊亂的馬克身上,嗓音低沉得像雷雲滾動:“你受傷了。”
馬克咳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老樣子,皮外傷。”
克拉克沒笑。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淡金色能量如活物般盤旋升騰,懸浮於指尖之上。
“這不是夢。”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傳入三人耳中,“這是‘迴響’。”
阿祖一怔:“什麼?”
“迴響。”克拉克重複,目光掃過墨鏡馬克、死神祖國人、洛基,最後落在阿祖臉上,“父親的夢太龐大,承載不了所有孩子的執念。當我們的恐懼、渴望、不甘與愛意同時達到臨界點,它們就會在夢境邊界坍縮、共振、結晶——形成獨立於主夢之外的‘迴響層’。”
洛基眯起眼:“你是說……我們不是被拉進同一個夢,而是各自的心魔在夢的夾縫裏……造了個新世界?”
“對。”克拉克點頭,“所以這裏沒有規則,沒有邏輯,只有最原始的情感回聲。死神祖國人是你對失控的恐懼,墨鏡馬克是你對異化的焦慮,而我……”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上正在遊走的暗紅紋路,“是我對自己是否仍是人類的懷疑。”
阿祖胸口一陣悶堵。
原來不是父親拋棄了他們。
是他們把自己的陰影,餵養成了怪物。
遠處,墨鏡馬克緩緩抬起頭,黑瞳凝視着克拉克:“你來晚了。”
克拉克平靜回應:“我沒遲到。我只是等你們先看清自己。”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
不是攻擊,而是向天空打出一道螺旋狀金光!
光柱沖天而起,撞上灰白雲層的剎那,整片天幕如同被砸碎的鏡子般寸寸龜裂!
裂縫之中,透出不屬於此界的光。
暖黃、柔和、帶着烘焙蘋果派的甜香,混着乾草與陽光的味道。
那是帕德裏克農場的黃昏。
阿祖的呼吸停滯了。
洛基瞳孔驟然收縮:“……父親的氣息。”
克拉克聲音低沉:“迴響層正在崩潰。父親察覺到了。他在召喚我們回家。”
墨鏡馬克仰頭望着那道裂縫,黑色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動搖。
死神祖國人停在自由營廣場邊緣,鐮刀垂地,暗色光暈微微震顫。
星光、休伊、布徹爾等人不知何時已聚集在廣場另一端,仰頭望着天幕裂縫,臉上沒有驚懼,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怔然。
“等等!”馬克忽然掙扎着從阿祖懷裏站直,“如果這是迴響……那這裏的‘祖國人’呢?真正的他還在不在?”
克拉克沉默兩秒,望向阿祖:“你記得他最後的樣子嗎?”
阿祖閉上眼。
記憶翻湧——沃特大廈頂層,燈光慘白,祖國人獨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窗外是整個紐約的燈火,窗內是他映在玻璃上的臉,嘴脣無聲開合,似乎在說:
“爸爸……我是不是,從來就沒被你真正看見過?”
阿祖猛地睜開眼,聲音沙啞:“他在等我們。”
“那就帶他一起走。”克拉克伸出手,掌心金光暴漲,“不是抹除,不是驅逐,不是審判——是帶他回家。”
洛基嗤笑一聲,卻毫不猶豫握住了克拉克的手:“嘖,說得真像家庭醫生上門巡診。”
馬克抹了把臉上的血,也伸手搭上:“加我一個。”
阿祖遲疑了一瞬,終於將手覆了上去。
四隻手疊在一起的剎那,天幕裂縫驟然擴大!
光芒傾瀉而下,不是刺目,而是溫潤,如春水漫過乾涸河牀。
墨鏡馬克抬起手,想擋住這光。
可光穿透了他的指縫,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空洞的眼窩裏。
他沒躲。
死神祖國人緩緩收起鐮刀,垂首靜立,暗色光暈悄然消散。
自由營廣場上,星光忽然輕聲說:“你看……他哭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曾不可一世的祖國人,正站在光柱中央,肩膀微微聳動。
他沒發出聲音,只是抬起手,反覆擦拭臉頰——可那淚水彷彿永遠擦不淨,順着下頜線不斷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朵朵深色小花。
阿祖向前一步。
洛基拉住他手腕:“你想幹什麼?”
阿祖沒回頭,聲音很輕:“……抱抱他。”
克拉克鬆開了手。
阿祖獨自走向光柱中的祖國人。
每一步,腳下都泛起漣漪般的金光。
當他終於站在對方面前,仰頭看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張開雙臂。
祖國人怔住了。
阿祖沒等他反應,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力道之大,彷彿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骨頭裏。
“對不起。”阿祖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我來晚了。”
祖國人僵在原地,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三秒後,他緩緩抬起手,遲疑地、生澀地,環住了阿祖的背。
“……爸爸呢?”他聲音嘶啞得像砂礫摩擦。
阿祖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他就在外面,等着接我們所有人回家。”
光越來越亮。
阿祖感到自己正在變輕,意識如潮水般退去。
最後一刻,他聽見洛基在笑:“下次噩夢,記得提前訂座——我可不想再跟死神跳探戈。”
克拉克低沉的聲音響起:“別鬆手。”
馬克哼了一聲:“廢話。”
然後,是馬克壓抑的抽泣。
再然後——
是祖國人,第一次,像孩子那樣,放聲大哭。
光,徹底吞沒了他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