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敢?!”
被污染的林念薇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顫抖。
那不是因爲恐懼,也不是因爲寒冷,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被徹底點燃的,名爲“嫉妒”的烈焰所帶來的痙攣。
她的眼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光芒,瞳孔在瞬間收縮又猛然放大,彷彿要將眼前那刺痛靈魂的一幕永遠烙印在視網膜上。
那擁抱在一起,甚至親吻在一起的男女。
是他。
是另一個自己。
那張與對面的“自己”別無二致的臉上,此刻正浮現出一種純粹的、勝利一般的微笑。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那雙眼睛不經意地看向自己,瞳孔裏是充滿優越感的譏諷和享受。
雖然名義上是一個人,但被污染的林念薇本就因爲思維被扭曲而和原本的自己截然不同。更何況現在人還被塞進這個玩偶中,時時刻刻都要控制自身情感的輸入。
所以在這一刻,在看到另一個自己那令人作嘔的臉時。
被污染的林念薇腦子裏僅剩下的理性的弦。
悄無聲息地繃斷。
【怎麼敢.......怎麼敢就這麼當着我的面?!】
時間的概念在她的腦海中變得模糊而混亂。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劇烈的痛楚讓她幾乎窒息。
在那一刻,混雜着污染的黑暗,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那是一種比任何物理傷害都更加劇烈的酷刑,將她的靈魂放在名爲“不甘”的烤架上反覆炙烤,直到每一寸都滋滋作響,散發出焦臭的氣息。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殺了她,殺了這個虛僞的我,殺了我自己!】
【醫生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
龐大、洶湧、甚至堪稱失控的情感洪流,宛如決堤的洪水,衝破了理智的堤壩,瘋狂地湧入作爲精神力驅動的傀儡之中。
那具原本只是被她操縱的、精緻的軀殼,在此刻變成了承載着無邊怨念與瘋狂的脆弱容器。過載的情感化作了實質性的毀滅力量,在傀儡的內部瘋狂衝撞。
傀儡的皮膚下,彷彿有無數黑色的電光在遊走,發出細微而刺耳的“噼啪”聲。
"H**......"
第一道裂痕出現在傀儡光潔如玉的臉頰上。
那是一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紋,但它的出現,卻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如同蛛網一般,以那第一道裂痕爲中心,迅速地、貪婪地朝着傀儡的全身蔓延。
從臉頰到脖頸,再到精緻的鎖骨和纖細的手臂......
原本還和林念薇一模一樣的存在,轉瞬之間就變得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娃娃,岌岌可危。
情感的洪流衝擊着傀儡的身體,讓她無法控制地.....
過載了。
“殺了你......”
不成語調的呢喃從傀儡的口中發出來。
林念薇能看到另一個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已經如同陶瓷風化一般裂成無數碎塊,密密麻麻的裂痕中是無數正在跌落的碎片。潔白的皮膚下,漆黑到碳烤一樣的傀儡本體正在一點點浮現。
“一定要......殺了你!!”
然而,此刻的污染體正是最強的時候。
林念薇猛地抱住陳璇後退半步。
她的臉甚至蒼白到了陳璇都能看出其虛弱的程度。
儘管“瀕死回溯”是一個強大的技能,但很明顯這個技能對於林念薇的負擔實在是太大了。短短的兩次使用,就讓林念薇精神疲憊到了極點。
然而對面的污染體氣勢卻越發強盛。
“如果把你殺了......替代你......我就是......我自己了!”
污染體喃喃自語着。
她身上的皮如雨點一般掉落,烤漆的身體越發猙獰醜陋。但與之相對的,她的力量卻越發驚人。
過載並不意味着立刻倒下。
恰恰相反,處於過載時刻的機器,往往是輸出功率最大的時候!
“寧芝!”
林念薇高喊出一個名字,這一聲讓寧檸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並沒有告訴林念薇自己是“雙重人格”。
這個設定除了陳璇和蘇悅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所以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寧檸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而就是這一秒的時差,讓林念薇不得不用出第三次“瀕死回溯”。
“咳咳......!”
林念薇再次低下頭,堪堪躲過來自污染體那漆黑的爪子。
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甚至開始吐血了。
“等......你還好嗎?!”
寧檸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她迅速衝上去,小心翼翼地和污染體周旋起來。
之前是因爲不確定污染體的存在對林念薇是否有害所以纔不敢出手,但現在林念薇自己都呼喚隊友了,就代表這應該是能攻擊的目標吧?
應該是吧?!
寧檸一邊躲過污染體的利爪,一邊在心裏想着。
不過她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似乎並不需要考慮這方面的東西。
因爲她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污染體的進攻了。
儘管她也並非人類,但是等到真正和對面那個傢伙對上的時候,她才駭然地發現??這傢伙的實力竟然不弱於自己!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寧檸收攏心神,迅速地開始和污染體纏鬥起來。
而在她的身後。
“咳咳咳......!”
林念薇咳血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的狀態很差,連續三次瀕死體驗幾乎快要榨乾了她所有的理智。
而且除了她,被她緊緊抱着的陳璇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
陳璇的額頭滿是冷汗。
他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他前不久才動過腦科手術,之後又和黑衣服槐舒這一級別的神打過照面,本來精神狀況就很糟糕。
而現在,污染體的心聲更是讓他大腦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
因爲躁狂、異常等多種因素,污染體的心聲龐大到了人類難以想象的程度。它混沌、無序、扭曲,彷彿世界上一切惡意的聚集。
而且陳璇還感覺到,這種雜亂還在隱隱升級。
如果繼續讓它不受控制地扭曲下去,它甚至可能成爲......
“神”一般的級別!
抱着自己的腦袋,陳璇拼命讓混沌的思緒停下。
他死死盯着遠處已經漸漸褪去人身,只剩下漆黑傀儡外殼的怪物。
明明都已經過載了,但爲什麼這傢伙還能行動?!
她的精神到底有多堅韌、多瘋狂啊?!
這就是重生者的恐怖之處嗎?!
在這一刻,陳璇忍不住爲重生者的精神強度而震驚。
但現在很明顯不是感嘆自己隊友那超人精神的時刻。
要讓過載狀態下的它進一步強化情緒輸出,直到它徹底扛不住那猛烈的洪流纔行!
意識到這一點的陳璇深吸一口氣。
如果說還有什麼是比看到自己享受一切更加讓“林念薇”抓狂的。
那就只有找到一個讓她恨之入骨,哪怕到了現在也完全無法忘懷的角色纔行。
而恰巧,這個角色正好就在自己的身體裏。
“槐舒。”
陳璇輕輕按着自己的右眼。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他說道,“別忘了我們之前的承諾。”
[真隨便啊,這麼輕易地就把控制權讓出來?不過也是,對面那個瘋女人也的確需要這麼做。]
[但先說好,如果你這麼做了,你身邊的那個人可能也會有變化哦?】
“沒時間了。”
陳璇輕聲說道:“現在不是考慮這方面的時候,至於具體的......之後我會解釋。”
[好吧,那就讓我用最後的能力來操控一下你的身體。
接下來,你就好好睡吧。等你睡醒了......]
[一切就都會有結果了。]
在槐舒那柔軟的話語中。
陳璇緩緩閉上了眼睛。
之前在做大腦手術的時候,陳璇和槐舒達成了一個新的協議。
當他需要的時候,能夠讓舒操控他的身體,以此來強化自己的“生命”權能。
而與之相應的代價是,槐舒的錨點和陳璇將會越發糾纏在一起。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體,都將和這個神的人格相互聯繫、永不分離。
這本來就是舒的打算。
而現在,這種聯繫慢慢開始強化。
意識漸漸下沉到了底部。
朦朧的思緒不斷將一些破碎的畫面帶到陳璇的眼前。
那是身處於舒視角下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而在那些零碎的畫面中。
陳璇捕捉到了某些只有“超脫”狀態和現在這種狀態才能夠明晰的細節。
那是一道漂流在一片虛空之中的門。
門上刻着三個圖岸,分別是火焰、種子和刀劍。
三個門如果排列組合,那麼就能夠抵達預定的時間線。
換句話說一共應該有二十七種可能。
但時間線應該是無限的纔對,爲什麼會有具體的數字?
......
除非在最開始的時候參詳空間的任務設定並非如此,是黑衣服改變了這一切。
是啊,我怎麼忘了一點。
在槐舒、黑衣服這些神之外,應該還有一個殘響空間。
殘響空間會給出具體的任務目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讓人摸不着頭腦。
所以,如果想要通關,其實需要找到的應該是殘響空間真正需要我們去做的事情。
而那個事情應該是......
門後面的世界緩緩打開了。
那是三種不同的圖案疊加在一起的結果。
由種子作爲燃料的火焰上,刀劍碰撞在一起。
這是最後的結果。
......
無法理解的知識和畫面湧入腦海之中。
世界的色彩在這一刻融化成赤紅色,刀劍的碰撞聲強烈而明晰,土壤裏的種子正在不斷萌發。
種子代表着'生命',那是舒的神職。
刀劍象徵着'死亡,那是黑衣服的權柄。
那麼火焰代表着什麼?
火焰,火焰,火焰………………
如果是除開那兩者之外的超然存在,那就有且只有一個。
“殘響空間”。
殘響空間是火焰。
在這一刻,先前發生的一切越發明晰起來。
爲什麼槐的力量有時候強大、有時候弱小。爲什麼黑衣服無法操控這個世界,但有的時候卻又能做到。
因爲三種圖案或許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三種不同神的幹涉程度。
而槐舒在這個世界的幹涉力很明顯極爲強大,甚至催生出了樹人那樣的物種。
所以這代表着這一次推開的門是三個種子?
而如果想要讓殘響空間的力量最爲強大,就必須要是......三次的火焰?
“或許圖案的含義還遠不止於此。”
迷濛中的陳璇喃喃自語着:“或許還有更加深層次的含義,但那不是我現在能夠理解的。”
那代表着神的本質。
那觸及了殘響空間的核心。
那是真正能夠......理解這一切的前提。
而我現在已經一定程度上跨出了第一步。
儘管其中仍舊有許多超出了我理解的範疇。
但至少,我已經窺見了這個空間面紗之後的些許真相。
這或許就是先前意味深長告訴我,去看圖案的本質。
在那個瞬間。
陳璇覺得自己的思維彷彿和槐舒聯繫到了一切。
那種完全緊密相連,毫無分離的感覺讓他有些恍惚。
就好像他成了舒,槐舒成了他一樣。
"......?"
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陳璇猛地睜開眼睛。
他成了槐舒,槐舒成了他,那不就是先前槐舒借用他身體的狀態嗎?
這種狀態改變,不就意味着......
陳璇看向了自己的面前。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個嬌小,漆黑的傀儡。
還有表情陰鬱到像是下一秒就能拿出一把刀砍向陳璇腦袋的林念薇,以及臉色慘白難以置信的寧檸。
“醫生......”
“爲什麼,那個傢伙會在你的身體裏?”
感受着那兩個咄咄逼人的目光。
陳璇面無表情。
槐舒這個瘋女人,到底用我的身體做了什麼啊......
與此同時。
在某個遙遠的、甚至不知道距離是否存在的空洞虛無之中。
無數重疊交錯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已經察覺到了。”
“這是正常的,因爲他本身就就是爲了理解而誕生的。”
“可他沒有徹底達成他的目標。
“這是正常的,因爲他本身就不是完整的。”
“那個男人還在,他將意識到這一點。”
“這是正常的,因爲這本身就是那個男人計劃的一部分。”
“還有那個女人。”
“不能讓她和‘理解'相遇。”
“要按照方法解決掉那個女人的妹妹,以此來阻斷她嗎?”
“不需要,她的妹妹也是計劃的一環。”
“還有生命怎麼辦?”
“不用管?,?的隕落是必然的。”
“只需要控制住死亡就好。”
“不要讓他進一步理解'死亡”。
火焰跳動着。
像是達成了某種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