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娛樂城。
陸澤清點着這個月的工資跟獎金,加起來將近有七千塊,在九十年代的末尾,這樣的月工資絕對屬於是高水準。
如果再加上那些老闆們的打賞,陸澤現在每個月都能夠掙到五位數,頂得上王響開火車大半年的工資。
面對陸澤的辭職,葛總一再挽留,甚至提出給陸澤漲工資:“年輕人千萬別衝動,這年頭能有份工作不容易!”
“而且還是這種好工作。”
如今的陸澤是娛樂城的頭牌,甚至都吸引到一批有錢老闆們前來捧場,葛總當然是格外珍惜這種人才。
葛總認爲陸澤是待價而沽,想要用這種方式來漲工資,在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他當然不會去吝惜這點小錢。
結果沒想到,陸澤是真想要辭職。
“葛總。”
“山高路遠,我們江湖再見啊。”
陸澤灑然離開娛樂城,來到這邊工作小半年的時間,想要掙錢倒是其次,主要是癮大,唱跳Rap能耍個夠。
馬上就是年底,正是娛樂城最忙碌同時也是最亂的時候,陸澤沒工夫再登場表演,還不如早點辭職,回家過年。
“誒誒誒。”
“咱們再商量商量啊!”
陸澤笑着搖頭,起身離開,跟娛樂城裏那些相熟的同事們揮手告別,陸澤對於娛樂城沒有任何的留戀。
沈墨跟陸澤前後腳辭職,她本來就打算辭掉這份工作,專心準備考試,在盧文仲事件發生後,便選擇直接辭掉。
那面古樸而典雅的鋼琴被合上,在沈墨辭職當晚,便迎來了新的主人,是位同樣年輕、漂亮的女大學生。
“聽說,還是音樂學院的。”
沈墨祝福那位女孩。
但她也知曉,在維多利亞娛樂城這種地方兼職掙錢,並沒有想象當中那麼簡單,真正能夠掙到錢的只是少數。
絕大部分的人,在觸碰到這個行業的真身之後,要麼選擇瞬間退走,要麼就是如殷紅那樣,被徹底的裹挾進去。
“走啦。”
冬日的陽光灑落在沈墨身上,她笑意盈盈地跟陸澤談論晚上喫些什麼,苦惱訴說着醫學院期末考的各科難度。
她看起來跟第一天到維多利亞時一樣,如陸澤那日在醫學院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一樣,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
新生,原來並不是重新開始生活,而是能夠坦然接受那段幽暗的過去。
沈墨的性格跟脾氣,註定她很難徹底從過去的記憶裏走出來,但只要那些人付出應有的懲罰,她一定能走出去。
少女笑着露出兩個俏皮梨渦,自然而然地將胳膊搭在陸澤的手臂上,腳步輕快,走在陽光下。
樺林的冬天,天氣可真好。
當那根大煙囪倒塌之後,王響就變得萎靡不振起來,整天都沒有精神,他這些年的寄託和信仰也跟着倒塌了。
哪怕是之前被宋玉坤先禮後兵教訓一頓,搞得頭上掛彩進了醫院,王響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地頹然。
上下班變成流水線的打卡,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睡覺,彷彿在睡夢裏才能夠回到他心裏的那座樺鋼廠。
“老王啊。”
“我知道你的心裏難受,但這件事情真沒有能說理的地方,現在又不僅是咱們樺林,全國各地都在減產裁員。
“你還是看開點吧。”
羅美素對樺鋼廠同樣有着濃郁的感情,但遠不如丈夫這麼強烈,王響17歲就進廠,他在今年剛滿45歲。
28年的歲月都奉獻給了樺鋼廠,如今廠裏卻經歷着一次又一次的裁員,甚至連王響親爹建造的大煙囪都被推倒。
羅美素理解丈夫這份樸素的情感,可也實在不願看到他每天渾渾噩噩。
直到陸澤回家,在喫飯的時候,將他從維多利亞辭職的消息告知給父母,同時掏出兩萬塊錢,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伙食費啊。”
“羅美素女士,麻煩你,從明天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節,將家裏的夥食標準給我直接往上狠狠提起來。”
“我的要求也很簡單,有肉有素,早上有蛋,中午有湯,最好一週七天的飯菜都不重樣啊。”
羅美素瞪大眼睛,忙不迭地將那兩沓裝在黃色信封裏的錢拿起來,在燈光下認真檢查,再三確認,不是假錢。
“兒子。”
“這錢哪來的啊?”
陸澤隨意道:“掙得啊,不然你們以爲我每天起早貪黑的在娛樂城幹嘛?就是在那裏娛樂啊?我是去掙錢的。”
這些錢全是陸澤掙來的,當陸澤選擇將盧文仲放走,卻沒有跟對方索要任何錢財的時候,沈墨其實是很意外的。
因爲盧文仲註定不會泄露任何的消息出去,但哪怕是這樣,陸澤都沒有從盧文件的身上拿走哪怕一分錢。
甚至連盧文仲本人都深感意外,臨走的時候,還一個勁的對陸澤說:“你是個講規矩的好人。”
羅美素臉上掛着難掩的笑容,忙不迭將這筆錢收起來:“你放心吧,這段時間,咱們家裏一定頓頓都是硬菜。”
“但是呢,花錢也不能太狂,畢竟還得攢錢給你娶媳婦呢。”
“老王。”
“我明天多弄幾個菜,你跟陽兒你們爺倆兒到時候稍微喝點。”
不同於羅美素的開心雀躍,王響在看到兒子掏出這麼一筆錢後,身形在陡然之間竟是變得更加佝僂。
“唉。”
“看來,我是真的老嘍。”
王響本以爲兒子到維多利亞那種地方是不學好,結果半年時間不到,就拿着兩大捆的錢回到家裏。
陸澤抬眼看着老爹,裝作不經意地問道:“聽說樺鋼廠第三輪的裁員,要在過年之前完成,我爹應該不會...”
王響的性格是典型喫軟不喫硬,聽到兒子這番話,王師傅當即瞪向他,恢復往日的模樣:“你小子翅膀硬啦?”
“裁員怎麼可能裁到你老子頭上?哪怕宋玉坤看我再不順眼,你爹我都是樺鋼廠的勞動模範、優秀司機。”
“沒有我。”
“整個機務段都得癱瘓!”
第二天晚上。
陸澤陪着老爹喝酒,王響趴在桌子上面,被陸澤喝得有些不省人事。
“唉。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