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仍然在咣噹咣噹地行駛,所經之處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蒸汽帶,這是由寧陽開往哈城的火車。
休息室內。
陸澤跟汪新兩人迅速解決午飯,便出去值守,剛出來,便聽到乘務員呼喊的聲音:“警察同志,這邊!”
汪新聽到後,忙不迭地上前查看情況,陸澤緊跟着過去。
只看到有位面容焦急、額頭帶汗的中年男人正在左右尋找着什麼,嘴裏語無倫次地說道:“我的包呢?”
“我的包怎麼不見了?!”
汪新趕緊扒着車座靠背,他擠到男人身前問:“同志,你先彆着急,我是警察,你跟我說說具體情況。”
汪新詢問具體情況,陸澤也順勢從工作包裏拿出記事本和筆,在第一時間就開始做着筆錄。
“乘客王國富。"
“男。”
“在5號車廂內,丟失一黑色皮革包,皮包表面印有‘上海字眼,皮包丟失時間不詳,暫無目擊證人。”
王國富甚至急得都大喘氣,汪新詢問着皮包裏是否有貴重物品。
“我的包裏有着三個燒餅,半條人蔘煙,還有包藥材。”王國富似乎還不願將真正的情況告知給警察。
隨着火車的汽笛長鳴聲響起,廣播裏同時響起動聽的女聲:“各位乘客,前方即將到站...春旺。
“請在此站下車的旅客,提前收拾行李,拿好隨身物品...”
王國富聽着廣播聲,不由更加急躁起來,直接就拉住陸澤的手。
“同志,你先別寫了,火車眼看着馬上就要到站,麻煩你們趕緊幫我把包給找回來吧!”
陸澤安慰道:“你先別急。”
他隨即看向汪新,讓汪新在車到站的第一時間就帶着王國富下車,找到站臺上值班的警察說明情況。
陸澤同時在對講機裏聯繫主臺,告知廣播室那邊,將乘客丟失皮包的事情通報整車廂,讓乘客幫忙注意。
“如果是有乘客不小心拿錯,請麻煩您聯繫本車廂內的乘務人員,我們會幫您將皮包還給失主。”
“站臺的值班民警同志,將會配合我們列車的乘務警...”
汪新帶着王國富第一時間下車,聯繫到站臺值班人員,車站警察目光如炬地盯着從車廂湧下的洶湧人流。
汪新親自帶着王國富尋找,哪怕是那些跟他皮包類似的包裹,都沒有選擇放過,還真找到位慌張的乘客。
王國富看着那皮包上印着的“上海”字眼,他激動地大喊着:“就是這個包,就是他偷了我的包!”
那人臉上閃過一絲慌張,隨即鎮定下來,裝模作樣地說:“誰偷你包了,你這人,怎麼能胡說八道啊?”
汪新上前檢查,表示如果不配合的話,只能選擇將男人帶回去調查。
那人在聽到要將他帶走後,頓時就癱了下來,唯唯諾諾地打開了包,王國富心情瞬間又跌入谷底。
“不是我的包。”
汪新愣住,他很是慚愧,誠懇地向着對方致歉,他注意到證件,這人應該是剛剛刑滿釋放的返鄉人員。
王國富的包沒有找到,又焦急起來,跟催命一樣催着江新,還在站臺這邊叫嚷起來:“另一個乘警呢?”
“他怎麼沒來幫忙一塊找啊?”
時間不等人,眼看着再沒有乘客下車,王國富當即絕望起來:“我的包是不是就找不到了啊?”
汪新沉默着,難以回答這問題。
直到兩人回到車廂,王國富望着不遠處的那道身影,陸澤的手裏正提溜着一個黑色皮革包。
王國富瞪大眼睛:“我的包!”
汪新不可思議地看着陸澤,似乎是要重新認識一下他的這位同事,兩人帶着王國富來到餐車檢查皮包。
王國富激動地檢查,當看到燒餅還在以後,頓時鬆了口氣:“幸好幸好,幸好是把包找回來了啊。”
陸澤啞然一笑:“你這燒餅還挺貴的啊,比裏面的煙跟藥都值錢。”
王國富察覺四周沒有人後,他訕訕然地笑道:“當然貴。”
他對着陸澤,小心翼翼地掰開燒餅,裏面竟是夾着一捲一捲的鈔票:“這是鈔票餡的燒餅!”
說罷,他還想去數錢,汪新卻拉着陸澤走到旁邊,低聲詢問他是如何找到這個皮包的。
“小偷自己送回來的。”
“不可能!”
汪新搖頭,他不相信那個小偷會這麼好心,將包偷走,再送回來,這不是活脫脫的在折騰自己嗎?
陸澤笑道:“還真是。”
“在火車上,敢偷錢包的賊,那絕對不算少,可是敢直接偷這種大包的賊,那範圍就非常小。”
“因爲在車上的人實在太多,這有助於小偷行竊,可又會阻礙小偷在無數雙眼睛注視之下去處理竊物。”
“所以,要麼是大團夥作案,要麼就是小笨賊膽大。”
陸澤的分析細緻入微,汪新聽得聚精會神,彷彿回到警校,但講課的人卻是同樣年輕的一張面孔。
“如果是前者,那王國富今天就只能自認倒黴,這種團伙作案,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跡。”
“連燒餅都要被人喫進肚子。
“但他今天很幸運,遇到的是單人作案的笨賊,聽到廣播,看到民警後不敢直接下車,只能在車上等。”
“我讓廣播室那邊再播放一遍下車通知,以及一遍關於拿錯皮包的相關提醒,那人就直接選擇了上交。
“坦然地下車離開。”
汪新聽着陸澤的分析,都不由要對他豎起大拇指,唯一不解的是陸澤竟然選擇真讓那小偷離開。
陸澤看出汪新的疑慮,笑着道:“我們當警察的,目標不是抓壞人,而是爭取讓世上的壞人越來越少。”
“如果那個小偷真的是遇上過不去的坎,遇到解不開的難題,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不是更好嗎?”
“而且。”
“這包畢竟都找回來啦。”
列車上,年輕的汪新被同樣年輕的陸澤上了一課,這些東西不是課堂上,書本裏的知識,這一課叫現實。
火車已經開動,蒸汽的機車噴湧着濃煙,飛馳過原野,汪新深深地看了陸澤一眼:“陸哥,你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