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城火車站,人潮湧動,乘客們拿着車票,紛紛尋找着各自的車廂,陸澤跟馬魁站在車廂外,望着人潮。
站臺的風很大,今天的哈城是陰天,烏雲籠罩在人們的頭頂,又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即將到來。
蒸汽機車運行區段指示牌顯示:哈城—榮陽。
陸澤緩緩開口,聲音傳入到馬魁的耳朵裏:“那天我們在車上,不小心傷到了你,這可不能怪我啊。”
“你可千萬別給我穿小鞋。”
馬魁再度恢復鐵路警察的身份,而且職務相較於十年前連升兩階,這是上面對於他含冤入獄給予的補償。
聽着陸澤主動提起那天的事情,馬魁轉頭看向他,哪怕到現在,他右腿的膝蓋都仍然是隱隱作痛的狀態。
馬魁冷冷道:“你要是不提這件事情,我肯定不會給你穿小鞋,結果你偏偏在現在故意提了起來。”
陸澤啞然一笑,繼續道:“其實我跟馬燕關係挺好的,她前幾天還讓我幫忙給她到圖書館去借書。”
不提還好,陸澤一提起馬燕,馬魁的臉色不由就變得更加難看,警告着陸澤,趕緊離他閨女遠點。
馬魁轉身,登上車廂,汪新那邊忙碌完畢,趕過來後,他低聲問道:“那老傢伙臉色怎麼那麼難看啊?”
“汪新啊,你的語氣能不能放尊重點啊?那可是咱倆的師傅!”陸澤隨意道,“他臉色素來是這樣的。”
隨着乘客們接連不斷地上車,月臺很快就變得空蕩起來,廣播裏響起提示音:“請沒有上車的乘客....”
陸澤跟汪新隨之上車,車門緩緩關閉,列車駛離站臺,馬魁剛剛恢復工作,還不熟悉如今的列車制度。
十年時間過去,很多東西都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
胡隊長他選擇讓陸澤跟汪新跟着馬魁,其實也是想要讓年輕人幫助馬師傅儘快地融入到車組之內。
陸澤善談,汪新最爲了解車組的規章制度,胡春生的安排非常合理,馬魁最開始的時候就是跟着他們倆。
別人那邊都是師傅領進門,他們這裏則是徒弟帶着師傅重新進門。
片刻空閒時間,三人站在車廂交界處,馬魁抬眼望着汪新,詢問道:“爲什麼想要當乘警?”
“我從小就想要當警察。”
“是嗎?我倒是沒看出來。”
汪新對老馬態度算不得尊敬,這時候翻着白眼道:“我憑啥能讓你看出來啊?”
馬魁倒是不惱怒,隨意道:“你光屁股蛋的時候,我就抱過你,你那時候翻牆上樹堵人煙囪。”
“給你爸都氣得直冒煙。”
“還說要是不趁小去管教,長大以後指定是要胡作非爲,現在看起來你爸管你管得是還不錯。”
“至少還能幹上乘警。”
汪新滿眼狐疑,他只知曉父親以前跟老馬關係不錯,但他的腦海裏卻實在是沒有跟馬魁相關的任何記憶。
馬魁看出來汪新的心中所想,他眼眉低垂,開口道:“可能是你爹這些年都沒有在家裏跟你提過我吧。”
“您跟我爸...真的很熟啊?”
要是很熟的話,他爸怎麼不提?可要是不熟的話,那這老馬又怎麼還清楚知曉他小時候的那些事情?
“回去問你爸。”
汪新隱約間有種感覺,每當馬魁提起他老爹的時候,對方似乎總是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的師傅跟親爹之間,似乎有着很深的淵源。
馬魁隨即看向陸澤,還是剛剛那個問題:“你呢,你爲啥當乘警?”
陸澤笑道:“哪裏有那麼多爲什麼啊?爲了理想?爲了安寧?其實就是出來掙錢,混一口飯喫唄。”
馬魁聽到這個回答,當即樂得不行:“不錯,你這話說的倒是實誠,比那小子的回答要真實。”
“但乘警工作不是掙大錢的話,只是想着混喫混日子的話,那你註定幹不好這份工作,至少幹不長久。”
陸澤點頭,倒是認可馬魁的話:“走一步看一步,幹一天愛一天。我這人,從來不會去想明天的事情。”
汪新聽着陸澤跟馬魁的交談,想要插嘴進去卻找不到合適角度,只感覺似乎是兩個師傅在給他上課一樣。
在他們兩人面前的汪新,就像是個新兵蛋子。
這次長途要跑上整五天,來回各兩天半的時間,馬魁在陸澤跟汪新的幫助之下,重新融入到乘警工作裏。
哪怕離開這個行業已有十年,可馬魁骨子裏卻依舊流淌着舊的血液,他用了這五天時間,將其重新喚醒。
而在這五天的相處當中,馬魁開始真正認識到他的兩位徒弟,在兩人裏,陸澤的成熟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如果說汪新是稚嫩但聰穎,是乘警的好苗子,那陸澤就更像是株已經長出來的好筍。
陸澤在恪守規定的同時,卻又不拘泥於規矩本身,而且他很明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理。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馬魁對此感慨萬千,當結束十年後的第一次乘警工作後,他恍如隔世。
列車緩緩停靠在哈城火車站,車組衆人終於是能夠下車休息,這次的換班假期足足有三天。
陸澤拎着公文包下車,剛走下站臺,就被馬魁攔住去路,馬師傅緊緊地盯着陸澤:“不許勾搭我閨女!”
“趕緊將你那閒書給拿走,我女兒是要考大學的,看那種書,純是在耽誤她的學習。”
陸澤樂得不行:“您這剛回家沒住上幾天,就上趕着要管閨女啦?您難道就不怕馬燕她不理你?”
陸澤簡單幾句話就掐住馬師傅的命門,馬魁已經錯過了女兒成長的關鍵期,最擔憂跟美女之間會有隔閡。
這是遠比被冤枉入獄更令馬魁心慌的事情——那就是他不知曉究竟要如何去跟美女相處。
馬魁橫了陸澤一眼:“你小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陸澤聞言,嘿嘿一笑:“簡單,這些東西我都懂,我教你唄,咱倆以後就各論各的。
“我管你叫師傅。”
“你管我叫大哥。”
馬魁當即就想往陸澤的屁股上來一腳,被他輕鬆躲過:“得啦,就您那個身手,還是好好歇着吧。”
“忘了之前還被我銬住過啦?”
在下班後。
馬魁還是決定讓陸澤跟他一塊到國營商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