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翻湧,紅光漫天。
清澈的霞光透過百葉窗,照在國營商店的貨架之上,那些難以被肉眼洞察的塵埃便在光芒之中顯現。
馬燕正在櫃檯的後面打着盹,她眼圈四周暈着黑,活像只熊貓,主要是馬燕這幾天的睡眠質量十分堪憂。
幾乎每晚都會做夢。
在夢中的馬燕,穿越到柯南·道爾筆下的偵探世界,她來到大英博物館附近的蒙塔格街,成爲女偵探。
在那個幻夢的世界裏,馬燕跟福爾摩斯還有華生,他們組成了最堅不可摧的鐵三角組合。
馬燕能乘坐着極具歐式風格的馬車,出沒在倫敦十一月的濃霧當中,抽絲剝繭般處理着各種複雜案件。
直到美夢在清晨時分結束,馬燕會換上工作服,然後無精打采地來到國營商店之內,開啓她乏倦的工作。
夢境與現實之間的差距,讓少女心中充滿失落感。
原來,她並不是名震倫敦乃至全英的女偵探,不是福爾摩斯的搭檔,只是個生活在哈城的普通少女。
“唉。”
店內,響起幽幽的嘆息聲。
店外,陸澤看着身後還站在原地的馬魁:“走啊。”
馬魁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跟着陸澤一塊走入國營商店,隨着門簾被掀開,正扶着下巴的馬燕隨即抬眼。
在看到陸澤以後,馬燕那雙無神的眼眸終於是泛着點點亮光,她打着哈欠,隨意開口道:“你回來啦。”
那本探案集就放在馬燕的手邊:“書我看完了,等這兩天有空,我陪你到圖書館去還書,順便再...”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只因忽然間看到站在陸澤身後的那道身影,馬魁那飽經風霜的滄桑臉頰上泛着無措。
陸澤伸着懶腰,似乎並不在意籠罩在這對父女間的古怪氣氛,說道:“我來買點一次性的洗漱用品。”
“打算跟我師傅去澡堂泡澡。”
在陸澤去挑選洗漱用品的時候,馬魁就默默地站立在櫃檯前面,看着馬燕,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
直到又有顧客前來,馬燕這纔開口道:“你別擋在門口。”
“啊。”馬魁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挪動位置,他忽然嗅了嗅鼻子,將目光望向那剛剛進門的男顧客身上。
這男顧客手裏拎着個酒瓶子,在走路的時候還有些搖搖晃晃,明顯是有些醉得不清。
馬燕看向這人,問道:“同志,你需要點什麼?”
“你還記得我嗎?”
“啊?瞅着是有點眼熟。”
“肯定熟啊,我今天晌午剛來你這裏打的酒,你自己打開看看吧。”
馬燕不明所以地打開酒瓶子,聞了聞,問道:“咋啦?”
男顧客讓馬燕拿個杯子出來,讓她自己品嚐一下,馬燕當即拒絕:“上班時間不能喝酒,到底咋了?”
“你說咋啦?你這酒兌水啦!”
“我喝了二十年的地瓜燒,兌沒兌水,我一嘗就知道,甭想蒙我!”
馬燕樂得不行。
“你說兌水就兌水啦?”
“有啥證據?而且就算兌水了,你又憑啥一口咬定是我們說的?沒準你自己在家裏的水呢!”
“而且這地瓜燒是我們這最便宜的酒,兌水的時間還不夠費功夫。”
男乘客聽到馬燕這麼說,直衝着她怒聲道:“你,你給不給換吧?”
馬燕冷笑出聲,問道:“你今天打了多少的酒?”
“一勺。”
她當即掀開酒罈子,取出酒勺,將對方酒瓶裏的酒倒了進去,只見倒滿以後,酒瓶裏還剩下兩指厚的酒。
“同志,看清楚了,我們這裏是正兒八經的八兩勺,你打了一句酒,怎麼這瓶子裏的酒還能越喝越多?”
馬魁在旁邊默默看着女兒應對這醉酒漢,忍不住在心裏讚歎起來:“不愧我閨女啊,腦子真靈光。”
馬燕將對方的酒全部倒了回去,沒有將酒勺放回酒罈裏,這勺子指定不能再用,她得自掏腰包買個新的。
保不準酒裏還有這傢伙的口水。
男顧客磨不開面子,有些急眼,再加上酒精上頭,衝着馬燕就吼了起來:“你要不給我換酒,我就...”
說罷,他竟從口袋裏掏出火柴,威脅道:“我把你的店給你燒了!”
火柴燃起,卻被馬燕瞬間吹滅,她冷冷盯着面前的男人,這一刻颯爽模樣跟馬魁竟有些出奇的相似。
“這裏是國營商店,你想撒酒瘋到雪地裏去撒,想進派出所的話出門左轉,今天在我店裏就有警察。”
馬魁聽到這番話後,他那身姿當即就挺拔起來,打算出場平事,卻不料竟被人搶了先。
那位男顧客又點燃一根火柴,這次卻被更快地吹滅,手腕同時被人死死抓住是陸澤,他掏出了隨身證件。
“警察。”
“同志。”
“你是有什麼問題嗎?”
男顧客當即消停下來,酒勁在瞬間清醒,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剛剛是在跟這小姑娘鬧着玩呢。”
陸澤點頭道:“那我建議你這種玩笑還是少玩,萬一真出了事情,你以後怕是都喝不上酒了。
陸澤笑着給了他個臺階下:“沒準啊,是家裏的孩子調皮,估計往裏面給你灌了水。”
“是啊是啊,等我回家就好好收拾我那兒子。”
風波很快平息下來。
馬魁盯着陸澤,只認爲這小子是故意在搶他的風頭,說不準就是惦記他的寶貝閨女,老馬眼神很是危險。
馬燕察覺到父親的不虞,瞪了他一眼:“你幹嘛啊?”
“啊?沒事沒事。”
陸澤啞然一笑。
馬魁對閨女提醒道:“遇上這種酒蒙子,沒必要去惹怒,咱們佔理歸佔理,萬一真讓他將店給燒了……”
“喫虧的還是咱們。
馬燕悶聲道:“知道了。”
老馬不由就有些發堵,閨女剛剛可是妙語連珠,結果到了他這裏,卻是連話都懶得去說。
汪新就在拐角處等着他們,師徒三人一塊前往澡堂泡澡,汪新敏銳察覺到老馬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咋啦?”
馬魁不語。
陸澤笑着解釋道:“沒事,師父擔心家賊難防,怕我們兩個人惦記他的寶貝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