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內,雲霧繚繞。
陸澤師徒三人排列在公共澡堂的角落位置,皆是兩臂張開,腦袋朝着後方垂去,閉着眼享受此刻的愜意。
在東北這邊,最常見的地方不是當地的特色飯館,而是澡堂子,天氣越是冷,這澡堂的生意就越是火爆。
“汪新啊。”
“你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馬魁緊閉着眼睛,卻忽然開口,詢問起汪永革這些年的情況,汪新如實道:“還行。”
這個回答,並不出乎馬魁所料,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其實能夠回答這世上絕大部分出現在面前的問題。
生活、感情、前途、未來...
馬魁在心中喃喃自語道:“可是我這些年過得卻非常的糟糕,而且我們家的情況同樣很糟糕。”
汪新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道:“師傅,您跟我爸之間,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啊?我感覺你們倆不對勁。
馬魁搖了搖頭:“沒啥事情,就算真有事,也跟你這小傢伙沒多大關係,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情。”
陸澤在旁邊笑道:“就是啊。汪新。你記住,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摻和,同樣的道理,也能反過來說。’
“我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這些老一輩人,最好還是少管啊。”
聽着陸澤這番言論,老馬師傅有些坐不住,再度警告陸澤,不許再給馬燕從圖書館借那些奇奇怪怪的書。
“我閨女要考大學,絕對不能看這種書,要是考不上大學的話,你小子負責啊?”
陸澤樂得不行,忙不迭點頭道:“那感情好啊,幸虧馬燕的長相隨我師孃,要是隨你的話,那估計就……”
“你給我滾犢子!"
汪新在旁邊聽得有些忍俊不禁,但心裏卻還是想着老馬剛剛那番話,他跟自己老爹之間似乎還真有事兒。
在泡完澡後,三人就前去搓澡,老馬趴在牀上,他悶聲道:“明天晚上,你們倆人一塊到我家去喫飯。”
陸澤跟汪新算是正式拜了師,雖說這倆徒弟都有些不着調,可該有的流程還是得有。
“保證準時到場!”
“用不用帶點禮物給師孃啊?”
馬魁搖頭:“不用。”
雖然老馬說不用,但陸澤跟汪新都打算給師父家裏帶點小禮物,給師孃還有馬燕準備點禮品。
在從澡堂離開之後,三人都感覺到神清氣爽,澡堂是東北聖地,每個從裏面走出來的人都能完成昇華。
陸澤跟汪新在巷口分別,婉拒繼續到汪家蹭飯的邀請,陸澤也總不能每次放假都要去新家裏蹭飯。
“還是回家自己做飯喫吧。”
陸澤打算做碗油潑面,這趟出車回來,他還特意採購了些榮陽當地特色的辣椒末,最適合做油潑面喫。
廚房很快飄起香味,陸澤望着面前色香味十足的油潑面,默默點頭:“所幸,這廚藝還沒有下降太多。”
“只是家裏略有些冷清啊。”
陸澤將大碗油潑面端到客廳,同時將剝好的蒜放置在碗裏,一邊喫一邊想着明日到馬家的那一場拜師宴。
“師孃的身體貌似不太行啊。”陸澤打算明日到馬家後,好好地觀察一下師孃王素芳的身體情況。
如果說原著劇情裏誰的結局最是不好,恐怕這個人還輪不到馬魁,也不是姚玉玲,而是馬燕她娘。
丈夫含冤入獄十年時間,她則要獨自承擔着撫養女兒長大的責任,日子好不容易好起來,自己又患重病。
同一時間。
汪新在回到家裏後,將他這趟出車時遇到的事情告知父親,汪永革默默的聆聽着,偶爾會開口問上兩句。
但他問的並不是汪新,而是馬魁的情況。
汪新認真道:“我感覺您跟我那師傅之間似乎很有淵源,你們倆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麼故事啊?”
汪永革笑着搖頭:“沒有啊。”
“真的假的?”
“你老子我還能騙你不成?”
“行吧。”
汪新嘀咕道:“我明天到我師傅家裏去,還不知道該送點什麼禮物,總不能真就是送煙送酒?”
汪永革沉默許久,最終道:“你就拿點更實用的東西送過去吧。
“啊?米麪油?”
第二天。
汪新還真就拎着米麪油登門,當馬魁看到這徒弟手裏拎着的東西後,他的面容極其古怪:“你幹啥啊?”
汪新悶聲道:“不幹啥啊,雖然乘務組早就不流行拜師,但是這拜師禮總歸得要準備一下的。”
“送別的不合適。”
“送這些東西,剛剛好。”
陸澤在汪新進門後不到兩分鐘,緊接着到來,他的手裏竟是拎着跟汪新一模一樣的東西。
“你倆是商量好的?”馬魁瞪着陸澤,這倆人還真是有想法,而且看樣子他們還是從同一家商店買來的。
汪新愣住。
陸澤怎麼也是這一出啊?
陸澤笑道:“實在是不知道送點啥,送點米麪油總是沒錯的,對啦,還給師孃準備了點養生潤津茶。”
王素芳今天纔剛過四十歲,但看着卻是要比同齡人都要滄桑,像是陪着馬魁勞改了這十年時間。
王素芳望着陸澤跟汪新:“你們都有心啦,但你們纔剛剛開始工作,有點錢還是應該多給自己花纔是。”
“你們多攢錢。”
“沒必要買這麼多東西……”
陸澤笑道:“錢就是該省省該花花嘛,今天這筆錢,肯定屬於是絕對不能省的那種,師孃您就別勸啦。
“對啊師孃。”汪新對面前的婦人很有好感,可能是因爲在對方身上,能夠感受到跟母親同樣的東西。
溫暖而又慈祥。
馬燕今天還要上班,但在飯點前能夠趕回來。
飯菜還在準備,陸澤直接來到廚房幫忙,哪怕王素芳不斷表示拒絕,可她實在趕不走陸澤。
“小陸。”
“你這手可真利索啊。”
王素芳由衷讚歎開口。
陸澤擔任着今天的完美幫廚,這一下子就將新給襯托下去,汪新略顯尷尬,他壓根就不會做菜。
甚至連切東西都顯得笨手笨腳,主要是這些年的汪家都是父親汪永革在做飯,汪新大部分時候都在等飯。
馬燕在今天下午提前回家,少女剛一回家,就瞪着陸澤跟汪新:“你們倆人,非要買那麼多東西幹嘛?”
“我在店裏,咋勸都不聽。”
說着說着,她自個就笑了起來,陸澤跟汪新齊齊笑出聲,歡快的氣氛籠罩在這間孤寂許久的屋子內。
馬魁滿眼恍惚。
老婆孩子熱炕頭,十年飲冰,終是團圓,笑聲迴盪,這一刻,彷彿療愈了這個家的十年心傷。
不久後。
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桌,馬魁端坐在主位之上,望着餐桌周圍的衆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粗糙的雙手。
馬魁澀然道:“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