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魁神色複雜,望着陸澤離開時的背影,他的身體略顯,現在終於是體會到“英雄遲暮’的感覺。
馬魁知曉陸澤少年老成,爲人處世都不像是年輕人,誰能想到,今天晚上的他又被這個徒弟給上了一課。
王素芳站在丈夫身邊,她的心情倒是很好:“小陸不愧是從書香門第出來的,懂這麼多書本上的知識。”
“咱家燕兒,確實找了個很好的輔導老師,這段時間再努力使使勁,到時候說不準還真能考上大學呢!”
“陸澤這孩子跟咱家有緣分!”
王素芳對丈夫這個徒弟,可以說越看越順眼,徒弟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就主動到廚房去幫她,幹活很利索。
而且他之前在車上的時候還幫過老馬,現在又要幫着馬燕輔導功課,跟他們家確實有着難解的緣分。
馬魁悶聲道:“嗯。”
老馬同樣認可着這一點,他不由感嘆着命運無常,在回來以後收的這倆徒弟,跟他似乎都很有緣分。
只是一個是孽緣,一個是善緣。
另一邊。
馬燕正禮節性地送着陸澤,少女在從出門後就一直盯着陸澤,似乎是想要徹底看透身邊的這個傢伙。
陸澤沒忍住道:“你瞅啥呢?”
“我好奇啊,你這傢伙竟然並沒有誆我,似乎還真有兩把刷子。”馬燕到現在都是滿心驚奇的狀態。
陸澤跟她年齡明明相仿,卻能勝任她的輔導老師一職,能把那些難題揉碎了再教給她。
“你腦子裏咋裝得這些知識?”
“我天生的。”
來到巷弄拐角處,馬燕終於是停下腳步,她跟陸澤揮手:“行啦,小陸老師,趕緊回去休息吧,這次講的課我估計都得消化很長一段時間。”
陸澤笑着點頭:“等我下次出車回來,再好好檢查你的功課啊,要是被我發現你揹着我偷懶耍滑...”
“戒尺狠狠收拾你!”
馬燕聞言,狠狠瞪着陸澤:“你滾犢子啊!叫你聲小陸老師,你還真拿自個兒當老師啦?”
在回家路上,馬燕的腳步顯得格外輕盈,來到院裏,看着父母都站在門口等她,少女眉眼悄然彎了起來。
現在的日子,確實比之前要好。
火車站的站臺上,依舊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織,乘客紛紛上車,馬魁跟陸澤按照慣例巡邏。
“汪新這傢伙。”
“難道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嗎?”
不遠處,汪新正提着工作包,快步地小跑過來,馬魁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面無表情地盯着他。
汪新被看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雖然他在私底下的時候,經常會蛐蛐老馬,可真正面對師傅馬魁的時候,汪新依舊會很不自然。
汪新忙不迭解釋道:“今天出門的時候鬧肚子,不好意思。”
“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
“人有三急。”
馬魁卻壓根不聽汪新的解釋,冷冷道:“要是現在有案子,你耽誤一泡屎的功夫,罪犯已經逃之夭夭。”
“可現在不是沒案子嗎?”汪新繼續替自己進行着辯解。
“你難道知道案子什麼時候來?犯罪分子又不會等你拉完屎、擦完屁股以後,再乖乖的等着你來抓。
“您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至於。”
陸澤看倆人的聲音都越來越大,咳咳道:“算啦算啦,下不爲例。
都不容易。
馬魁這纔打算放過新,但還是提醒他,如果後面還有遲到的情況,那這趟車就不用再跟,回家歇着去。
師徒倆人心裏都有些不舒服,但隨着列車緩緩駛離月臺,他們還是都認真投身到新一輪的工作當中。
火車飛快行駛在初春的原野上,車廂內是一如既往的擁擠,陸澤三人走在不同車廂內,在檢查巡邏。
“這是誰的包啊?”
“我的我的。”
“趕緊把包收起來,眼睛再盯着都有打盹的時候,抱在懷裏。”
“好嘞好嘞。”
陸澤三人來到車廂連接處時,有個雙目失明的老瞎子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正啃着穗苞米。
汪新抬眼望了老瞎子一眼,沒有在意,繼續朝前走去,直到老瞎子伸出腿來,竟是直接把他絆了個趔趄。
“誒。”
“你幹嘛?”
汪新今天心情本來就不好,又被這老瞎子故意下腳絆子,他的心裏有氣,連帶着嗓子都變得比以前要大。
老瞎子自顧自地啃着苞米:“不好意思啊,眼神不好,沒看到人。”
“票拿出來,我看看。”
“啥玩意兒?”
“車票,乘車的車票,我們要檢查一下。”汪新的聲音,將不遠處的陸澤跟馬魁都吸引了過來。
那老瞎子在聽到後,竟是哈哈大笑起來:“啥叫車票啊?我壓根就沒見過啊。”
汪新氣憤:“坐車就要有車票,沒票不能坐車,這道理還用講嗎?”
“誰說的啊?這車就是我家,我在自個兒的家裏待着,難不成還要用車票?沒聽說過。”
汪新頓時語塞,那些準備好的說辭跟道理,面對着這種無禮的乘客,似乎不能起到半點的作用。
陸澤來到車廂連接處,看向盤腿坐在地上的老瞎子,這傢伙還在理直氣壯地教訓着汪新。
“我還告訴你,想當年,這車給我攆下去過多少次,每回下去,我還要再上來,來來回回,數不清楚。”
“這車是跑得快,但我這老傢伙的腿不慢,沒有被甩下去過,這麼跟你說吧,只要我還活着,就得在這車裏,沒辦法,這裏就是我的家。”
“我哪都不去!”
汪新聞言,樂得不行:“那你這不就是在耍無賴嗎?合着逃票都逃了這麼些年,今天算是趕上啦。
“你得把票都給我補上!”
汪新隨即看向師傅馬魁,汪新肚子裏憋着壞水,故意將這滾刀肉老瞎子交給馬魁來處理。
“師傅。”
“你剛剛都聽到啦。”
“這人就不想講理。”
“你說說,到底該咋整吧?”
馬魁直接道:“你也是乘警,不用來問我。”
“那就讓他補票,等下一站的時候讓他下車,移交給站臺值班的民警去處理,不補票就拉入到黑名單。”
“以後都不許他進站臺,我看這傢伙還咋上車。”
馬魁沉默。
隨即轉頭看向陸澤。
“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