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王失竊案終於落下帷幕,大院內的這些鄰居街坊們,基本上也都看明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春風依舊,蒸汽火車響着嘹亮汽笛聲,繼續行駛在既定的軌道之上,這樁案件成爲人們茶前飯後的八卦。
汽笛聲迴盪在原野,將在車廂內走着神的汪新喚醒,陸澤的聲音同時在汪新耳邊響起:“還想那事呢?”
陸澤輕笑着道:“現在大家都在猜,究竟是誰家孩子,這麼不講究,把人家吳嬸的寶貝蛋王偷走了。”
汪新忙不迭提醒着陸澤小點聲,黝黑魁梧的身影正邁着步伐,朝着他們這邊走來,赫然是馬魁。
這樁事情要是被馬魁知曉,汪新註定是要在劫難逃。
“你們倆偷偷摸摸嘀咕啥呢?”
“是來上班的還是來嘮嗑的?”
汪新不語。
陸澤倒是跟老馬搭話:“上班的時候要是不說閒話,人會被憋死,哪有人能時刻保持着百分百的專注?”
馬魁瞪着陸澤:“歪理挺多。”
但他並沒有再跟陸澤掰扯,車廂內響起廣播員的提示音,列車即將停靠到站:“前方到站,春林站。”
“請在春林站下車的旅客,提前做好準備下車,請您攜帶好……”
蒸汽機車緩緩停靠在春林站的站臺上,乘客紛紛擁擠着走上火車,陸澤在月臺上,目光緩緩掃視而過。
陸澤的目光緩緩停留在三號車廂門口,在那邊的幾人於人羣裏顯得格外扎眼,一個年輕女人跟五個男人。
這些人的手裏拿着竹板、嗩吶、三絃、板胡、鑼鼓等樂器,伴隨着擁擠的人羣上車。
汪新這時來到陸澤跟前,順着陸澤的目光望去,隨意道:“那些人應該是唱二人轉的,單雙羣戲。”
在東北這邊,二人轉很是常見,並非是通俗意義上理解的兩個人,而是一個團隊,一樹多枝,一類唱腔。
“陸哥,有啥問題嗎?”
“沒有。”
陸澤搖了搖頭,繼續道:“但上車後還是多注意一下這些人,最好別讓他們在車上的時候去唱二人轉。”
“行。”
而事情的發展還真如陸澤預料的一樣,隨着列車剛剛駛離站臺,還沒過去多久時間,車廂內便響起唱聲。
只見四個人彈拉樂器伴奏,另外有一男一女在唱着,男的個子不高,但聲調很亮。
二人轉的唱腔很快就響了起來,唱的是經典作品《處處有親人》。
“陽光燦爛照山河,江南塞北新事多,汽笛長鳴震天響,火車轟隆隆隆唱讚歌...”
乘客們紛紛過來圍觀,使得原本就擁擠的車廂變得更加水泄不通,叫好聲連成一片:“唱的不錯啊。”
“再換個帶勁點的曲!”人羣裏有乘客故意起鬨。
唱戲的男女響應了乘客的要求,唱起了《十八摸》,這詞語就顯得露骨很多,算是特色的靡靡之音。
經過男女這麼一唱,老爺們兒小媳婦倒是紛紛叫好,年輕的小夥子姑娘們則是羞紅了臉。
而這就導致原本就很擁擠的車廂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馬魁趕來,手裏還拎着喇叭,對着人羣喊道:“各位乘客,麻煩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
“請大家注意安全,保管好各自的錢包和私人物品!”
馬魁提示的聲音被人羣淹沒,陸澤直接跟車廂另一邊江新打着手勢,將三號車廂兩側通道給暫時堵住。
直到陸紅星等人陸續趕來,車廂內的嘈雜聲跟伴奏聲這才停止,馬魁盯着剛剛唱二人轉的那對男女。
“誰讓你們在這種場合唱的?”
這種戲碼很是常見,甚至在馬魁入獄之前就非常流行,沒有想到十年時間過去,還是這種老套路。
老馬朝着陸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並不認爲陸澤搞這麼大的陣仗沒有必要,反而還非常讚許徒弟。
“做得不錯。”
剛剛唱二人轉的女人望着馬魁,語氣裏帶着疑惑跟不解:“警察同志怎麼了?我們唱二人轉不行嗎?”
“車上的大家夥兒都挺愛聽的,畢竟大家都是舟車勞頓,能夠解解悶也挺好的,對吧?”
女人的話引得剛剛叫好的那些人紛紛點頭附和起來:“是啊,人家唱得還真不錯,尤其是那十八摸。”
“警察同志,你們總不至於連這樣的事情都要管吧?”
馬魁尚未開口,陸紅星便看向剛剛說話的那位乘客,認真道:“車廂內本就擁擠,這樣聚在一起,很容易出現問題,麻煩您能理解一下。”
那人不在意:“能有啥問題?”
直到有乘客發現身上錢包丟失,忙不迭地起身,開口道:“同志,我錢包不見了!”
此話一出,衆人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檢查各自的隨身物品。
“我的全國糧票哪去了?”
“我剛買的那條香菸咋沒了?”
馬魁冷笑出聲,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像這種盜竊手法,最常出現的地方其實是在火車站廣場上面。
一共分爲兩撥人。一撥人負責表演,吸引圍觀羣衆的注意力;另一撥人,則是負責執行盜竊。
這兩撥人在明面上不會有任何交集,直到盜竊過程完成以後,雙方纔會碰面分贓。
套路雖然老,但勝在有效。
馬魁跟陸紅星將這六位表演二人轉的團伙給攔住,而陸澤跟汪新則是負責在暗中觀察實行盜竊的人。
汪新還在努力尋找着嫌疑人的時候,陸澤那邊便傳來訊號,他有所發現:“有人躲在廁所裏面。”
“應該是發現不對勁,想將贓物從廁所窗戶裏丟出去,通知春林站跟吉平站的民警,在中段進行排查。”
廁所裏藏着的那人,許久後才走出來,被陸澤按住以後,臉上還露着疑惑跟不解:“幹啥啊?”
陸澤笑道:“沒事。”
火車抵達吉平站時,調查結果剛好出來,值班的民警確實在車段中途地帶發現錢包、揹包等物品。
人贓並獲。
這樁案件唯一麻煩的地方在於,那負責表演的六人組,從明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的問題。
只能進行批評教育。
汪新看着這夥人離開,心底是萬般失望,明明疑犯就在眼前,卻只能眼睜睜地看他們溜走。
他想抓他們,想爲民除害,想將他們繩之以法,可捉賊拿贓,如今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他們是同夥。
陸澤拍了拍汪新的肩膀:“至少這些人現在都在黑名單上面,以後他們也不能在火車上再進行表演。
“煙不消,雲不散。”
“他們啊,也只能是在中午的時候晃盪。”
汪新詢問陸澤,最後這句話是啥意思,馬魁這時候來到倆人身邊,替汪新解惑:“因爲早晚會出事的。”
老馬隨即淡淡地瞥了陸澤一眼。
“這件事情,做得不錯。”
陸澤表示,全是師父教的好。
馬魁聞言,呵呵一笑:“這人捧人高的道理,我倒是沒教過你啊。”
相較於汪新的稚嫩,陸澤在各個方面都顯得成熟且穩重,這也是老馬最喜歡陸澤的地方,不需要多去教。
很多事情,只要交給陸澤去辦,他都能做得漂漂亮亮,就比如這次的團伙行竊案。
馬魁詢問陸澤,他是如何看出來那夥人有問題的。
“上車前,我只是懷疑;但在上車以後,這些人選擇主動演奏,我就能八九不離十地確定下來。”
汪新沒忍住,問道:“爲啥?”
年輕人心裏總是會有許多問號。
陸澤解釋道:“唱二人轉當然沒有啥毛病,按照人家的說法,豐富了羣衆文化生活,活躍了車廂氣氛。”
“這並不犯王法。”
“但是,唱《十八摸》那種葷段就有大問題,這玩意兒通常都是在傍晚或者黑天的時候唱。”
“哪有在大白天唱的?”
“那負責起鬨的人,就是同夥裏的一員,他的身上也有贓物,我故意讓陸叔放過他,讓他先帶回窩。
“到時候,直接就能一鍋端。”
汪新在聽完後沉默不語,這一刻的他終於是意識到,他跟陸哥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這時候的馬魁咳咳出聲,老馬清了清嗓子,望向陸澤:“千萬別驕傲自滿,這種手法屬於是通俗路數。”
“那些混過鐵路段的老警察,基本上都能看出端倪來,隨着時代不同,這些賊也都在變着法的升級。
陸澤謙虛點頭:“您說的對,我跟汪新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需要跟師父您去多多地學習。”
老馬臉上神情依舊,但心裏對此還是感到頗爲受用,心想難怪自家閨女那麼待見這小子,還真會說話啊。
當天晚上,吉平警方就根據着線索,順水摸魚,將這一賊窩端掉,白天那唱二人轉的六人組都被抓走。
汪新得知這一消息後,對陸澤的佩服程度再度提升,但他的心裏還有一個疑問。
“如果中間出現意外的話……”
“那那位乘客的錢包,豈不是就該找不回來了嗎?”
這次行動釣魚的魚餌,是那位乘客的錢包,這其實是不符合規矩的。
陸澤輕笑着道:“那個錢包本來就是我的啊,裏面倒是有點閒錢。”
汪新如遭雷擊。
“釣魚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