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車內。
汪新跟陸澤正在談論着老瞎子的事情,汪新語氣裏滿是惋惜:“這誰能想的到,偏偏就遇到這種情況。”
那些真正被劉桂英拐走的小孩,說不準很快就能被親生父母找到,從此團圓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結果,當年並沒有被劉桂英拐走的老瞎子閨女,現在卻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誰承想,命運竟是如此的諷刺。
陸澤扒拉着餐盤裏的米飯,同時跟汪新認真討論着這次的案情,以及老瞎子閨女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
陸澤認真道:“最壞的可能,是被另一夥兒人販子團伙拐走,賣到那種深山老林裏去,給人當童養媳。”
“然後,一輩子都被束縛在深山裏面,飢腸轆轆,衣不蔽體,沒有受過教育,被當成是傳宗接代的生育工具,在痛苦跟折磨當中悽然死去。”
汪新越聽越沒有胃口,因爲他知曉陸澤並非是在講述故事,而是那個小女孩極其可能遭遇到的悽慘結局。
這些被人販子拐走的小孩,最好的去處是那種沒有兒女的富貴家庭,在幸福美滿的環境當中長大。
汪新幽幽道:“還是希望那個小女孩能夠有個好點的歸宿。”
陸澤笑着看向汪新,繼續問道:
“就算那小女孩現在生活在幸福家庭當中,當她知曉真相以後,你覺得,她是會選擇能讓她衣食無憂的養父養母,還是選老瞎子這個親爹?”
汪新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馬魁就端着餐盤來到餐車,老馬沉聲道:“當然是要選親爹。”
“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難道要因爲那優渥的家庭條件,就放棄尋找她十幾年,哭瞎眼睛的親爹?”
“那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
陸澤笑着道:“我們這也只是在談論可能性,您先別激動。這親生父女畢竟都十幾年時間沒有見過面。
“小孩在剛丟的時候才兩歲,現在都有二十來歲,老瞎子雖是孩子親爹,但父女之間實際上並無情分。”
馬魁沉默下去,因爲陸澤說的還真是實話,這麼多年時間沒見,那女孩認不認老瞎子這個親爹還不一定。
老馬搖了搖頭:“認不認,那不歸咱們考慮,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我們的任務是找到老瞎子的閨女。”
馬魁也加入到談論的行列當中。
陸澤分析得格外到位:“人販子這個行當之所以猖獗,是因爲市場上的需要,有人願意掏錢去買。”
“而有人願意買,那當然就有人願意鋌而走險的去賣,畢竟,真正掙錢的路數都寫在那本禁書之上。
汪新滿臉疑惑:“啥書啊?”
他都不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書。
馬魁在第一時間便讀懂陸澤的冷笑話,偏偏老馬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他面無表情道:“那是刑法。”
馬魁看着陸澤,提醒陸澤他的想法很危險:“啥叫掙快錢的路數都在裏面寫着呢?那是違法犯罪行爲!”
“我知道啊,我是警察,我哪能不知道這些啊。”陸澤咳咳出聲,隨即恢復正經辯論的態度。
陸澤隨即便從各個角度分析出老瞎子女兒最有可能的去向。
“首先能夠確定的是被拐走。”
“但被誰拐走的,這就說不準,有可能是跟劉桂英一樣的人販子,也有可能是被月臺上乘客順手牽羊。”
“老瞎子閨女那天穿的很漂亮,穿着個粉色裙子,頭上還戴着好看的頭繩,打扮得就跟個小公主一樣。”
汪新略顯疑惑,不知曉陸澤爲何要着重強調老瞎子閨女的穿着。
馬魁就跟看傻子一樣看着自個這個徒弟:“你現在往窗外看看。”
汪新轉頭。
月臺之上,人流如織,他在第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陸澤提醒他顏色,汪新腦海裏瞬間閃爍靈光。
入目之處盡數是些深色穿着,絕大部分的乘客都是穿着灰色跟黑色的服飾,極少數的人會穿着白色短袖。
“這些坐火車的人,基本上都不會穿太乾淨的衣服,原因也很簡單,實在太容易被弄髒。”
“新衣服、新揹包、新皮鞋,在坐一趟車後,就都要變成二手貨。”
陸澤繼續說道:“所以,我們不該站在小女孩角度去思考問題,而是要站在人販子的角度。”
“你究竟要如何將一個穿着鮮亮衣服的小女孩給拐走,哪怕這女孩很聽話,那萬一她中途哭鬧該咋辦?”
汪新道:“迷藥?"
上次被劉桂蘭拐走的那個小孩就有些昏昏沉沉的,明顯是服用過某些藥物,導致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陸澤搖頭:“所謂的迷藥,裏面的成分主要是東莨菪鹼化合物,這東西,早在建國之前就是違禁品。”
原因也很簡單,這玩意兒實在太容易被運用到鴉片、毒品當中。
“我問過劉桂芳那些人販子,他們的團伙裏,也就只有類似於安眠藥效果的所謂神仙水。”
“在騙小孩喝下以後,爭取讓他們在車上的時候睡覺,這種辦法最安全、也最穩妥。’
“前提是得先讓孩子上車。”
這一刻,汪新跟馬魁都彷彿回到一九六三年的那個秋天,他們穿着制服,站在月臺上,望向那襲粉裙子。
陸澤的聲音迴盪在耳邊:“當時劉桂芳想要拐人,但被當值的民警重點關注,所以沒有成功將人拐走。”
“最終,她只能夠一無所獲地離開寧陽火車站。”
“在那種情況下,民警關注的肯定不單單是劉桂英,還會關注老瞎子的女兒。”
“根據老瞎子的說法,他在女兒丟掉的第一時間就開始尋找,所以什麼人能夠在那種情況將人給帶走?”
這一刻,馬魁站在月臺上,敏銳目光在那一節節的車廂內不斷掃視,擁擠的人羣陸續登上火車。
而那一襲粉裙子,在乘客們的黑衣灰衣當中顯得格外突兀,寧陽站的乘警們聞訊而來,紛紛登車檢查。
“從老瞎子報警,到進站的列車離開站臺,長達十二分鐘,廣播站臺那邊同時播報着孩子丟失的消息。
“但最終民警還是沒有尋找丟失的女孩,老瞎子絕望的流着眼淚,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列車駛離站臺。
“民警們的檢查很認真,卻還是沒有在車上發現孩子的蹤跡,在後續幾站停車時,都有站點民警檢查。
“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孩子就此消失不見。”
汪新思緒終於回到現實,他眉頭緊皺:“那有沒有一種可能,孩子壓根就不在火車上面?”
“她被人直接帶出了寧陽站。”
這種狀況並不符合販賣的邏輯。
因爲老瞎子跟閨女本來就是寧陽本地人,拐賣的人,應該要將人趕緊帶離寧陽,而不是重新將人帶回去。
馬魁沒有反駁汪新的觀點,反而還跟着這條線思索起來:“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還真能逃避巡查視線。”
陸澤補充道:“根據劉桂英的說法,她當時之所以沒帶走人,除了有警察盯着,還有就是老瞎子的閨女在那時候並不想要跟她走。”
“劉桂英不敢強行帶人走。”
“帶走個聽話的小孩,跟帶走個會大喊大叫的小孩,是兩個概念。”
在火車站月臺這種地方去拐賣小孩子,必須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全部流程,否則的話很容易出現問題。
汪新喃喃道:“老瞎子說他閨女是個很聽話的人,不會亂跑的。那是否會碰到意外情況,讓她不聽話?”
“不是糖果、故事這些。”
“而是其他的?"
師徒三人不斷地推敲着細節,在大膽猜測後又重新覆盤,尋找着各自推敲裏的破綻,同時進行自我彌補。
馬魁久違地有些激動,他終於是能夠重新體會到在辦案時的快樂,苦思冥想間,尋找着共同的那個目標。
“隨機辦案,風險太大,像劉桂英那種,她本來就是拐賣行業裏的翹楚,都沒敢動手,最終選擇放棄。”
“所以,小女孩被劉桂英同行拐走的概率並不算大,當然我們也不能夠完全排除掉這個可能。”
“在隨機作案之外,那便是最典型的熟人作案,但是據老瞎子所言,他性格很隨和,並沒有什麼仇人。”
馬魁說到這裏,這場針對孩子去向的推理,似乎又陷入停滯。
陸澤看向老馬:“熟人作案,不單單隻會因爲結仇,有需求就行。誰家很需要孩子,誰家剛失去孩子。”
“這些都是能尋找的點。”
“就像您跟我師孃一樣,你們就都很想要將那個小孩兒留下來。”
馬魁臉瞬間黑下來:“滾蛋!這壓根就是兩碼事,我跟你師孃再喜歡小孩,都不會去別人家的小孩。”
“你們當然不會這麼做,那是因爲你們善良,但如果真的就有那種壞心腸的人呢?”
“他們不在意別人的痛苦,就只想要彌補自身的缺憾。”
在沒有任何線索和方向的今天,陸澤指出的這個點,倒是成爲了唯一能夠追尋的方向。
從餐車離開後,馬魁就迫不及待地找到老瞎子,追問當年的事情,是否有認識的人家出現意外。
“孩子流產、生病、車禍...因爲這些意外離世的,您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