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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尋得破關三兩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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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燭火跳躍,映着屈突通花白的鬍鬚,泛着一層淡淡的柔光。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杯底與案幾相觸,發出一聲輕響,隨即撫須而笑。

李善道落目於他,問道:“屈突公,何笑之有?”

屈突通笑道:“啓稟陛下,陛下所慮,臣近日亦在思之。”

“哦?如此,公可是已有對策?”

屈突通卻搖了搖頭,撫須說道:“陛下,潼關天險,固若金湯,李建成又只守不出,任我搦戰,只是憑險據守,我軍只能正面強攻。臣慮之再三,以爲除了久持之外,實是別無良策。”話音稍頓,他話鋒一轉,又說道,“然臣以爲,陛下亦不必過憂。我軍兵精糧足,三路並進,根基穩固;反觀李淵,以關中一隅之地,抗衡我天下之師,縱有巴蜀之地接濟糧秣,可關中歷經戰亂,百姓疲敝已極,府庫空虛,糧軍消耗日甚,他這般困守,必然難以持久。短則月餘,長則一兩月,臣以爲,潼關我軍必可攻下。此乃天時在我,非人力所能逆轉也。”

卻原來他笑言,不是因已有破關之策,而是因深信大勢所趨,勝負之機不在短時得失。

李善道點了點頭,說道:“公言甚是。”轉看徐世績,“懋功,屈突公所言,你以爲如何?”

屈突通剛纔說話時,徐世績在凝神靜聽,此刻聞得李善道詢問,一以貫之的不以曾爲李善道“舊主”自居,亦不以是李善道的小舅子的身份而顯得過於親暱,執臣下之禮甚謹,先起身行了個禮,然後這才說道:“陛下,臣以爲,屈突公所言極是,持久之利,確在我手。李淵困守關中,如籠中之鳥,久則必疲,潼關遲早我軍可以攻拔。不過,陛下適才所指,憂入冬後天氣寒冷,不利攻關,臣愚見,如果天氣真的寒冷,滴水成冰,卻有可能對我軍反而有利。”

李善道眉梢微揚,問道:“哦?此話怎講?”

徐世績側身,指了下帳邊沙盤上蜿蜒的黃河河道,說道:“陛下明鑑,若今冬酷寒徹骨,黃河必然冰封。屆時,蒲坂津便再非天險,冰層足以承載人馬通行。我軍也就無須再死攻潼關這處硬骨頭,而可用屈突公此前所提之議,明攻潼關,暗度陳倉。由蒲坂履冰渡河,屆時,我大軍便可直向長安,再無險阻。則潼關縱有鐵壁銅牆,李建成縱再龜縮不戰,亦無用矣。”

他話音落地,李善道拊掌,也笑了起來。

徐世績恭恭敬敬地說道:“是了,臣此愚見,陛下必是早已洞悉於心,臣卻是獻芹了。”

李善道亦起身來,踱步到沙盤邊上,俯身看了下蒲坂位置,顧首笑道:“懋功,你不必過謙。就算是芹,你這也是美芹。不錯,我確實是也有此想,且是久有此想了。只是黃河結冰並非年年皆有,須待天時湊巧,今冬若寒勢不足,只成冰凌,則此策便不可用。故我一直未言。”

“是,陛下考慮周到,非臣所及。”

李善道又將視線投向沙盤上蒲坂的位置,繼而看了眼潼關,說道:“懋功,你素來謹慎,你既然也想到了此策,想來你對今冬蒲坂段的黃河會否結冰,當是已有研判?”

“回陛下的話,臣前兩日曾遣吏往蒲坂實地勘驗,尋當地老農與渡口艄公詳問水文節氣,又問近三十年河冰之況,得報今冬寒氣來得早、來得猛,蒲坂段水勢平緩處,入冬月即有望凝凍。”徐世績奏稟完畢,頓了頓,又補充說道:“臣所以此前未稟陛下者,慮事不成之故也。”

冬月,十一月。

李善道聽罷,以欣賞的目光掃過徐世績沉靜而篤定的面龐,點頭笑道:“懋功,我就知道,你不打無把握的仗。沒有一定的把握,斷不會輕易開口。原來你已問得清楚!具體怎麼說的?”

徐世績躬腰說道:“啓稟陛下,老農言,往年蒲坂冰封多在臘月晦日之後,今歲霜降未盡,河面已見薄冰;艄公亦稱,近三載冬寒皆弱,唯去歲小雪前夜,浮冰厚寸許,順流而下,——此乃冰盛之先兆。據此推斷,若寒勢不退,十一月初十前後,必可履冰而渡!”

“初十前後?”

徐世績說道:“啓稟陛下,當然這只是臣的推測,具體如何,尚不好說。要想確定,到底十一月上旬,或中旬,是否會結冰,還需觀天象、候水文,待蒲坂河面冰情實測。”

“屈突公,你何意也?”

屈突通語氣中帶着幾分讚許,亦有幾分顧慮,說道:“回陛下的話,徐公此策甚妙,釜底抽薪,直擊要害。若我軍由蒲坂渡河,兵鋒直指長安,潼關自就守勢潰散。只是……”他扭臉望了下帳外,夜風正緊,吹得帳簾獵獵作響,寒意順着帳縫滲入,接着說道,“如陛下所提者憂,黃河何時結冰,結冰厚薄,雖徐公已有詢問,畢竟現尚未可斷言,若冰薄三寸以下,大軍難行。故臣以爲,此策可行,但只可當做備用,不可因此,懈怠潼關正面之策。”

“公此老成之見,正當如是。”李善道頷首說道,隨即令王宣德,“明日你與楊粉堆傳旨,令他遣派得力細作,喬裝打扮,往赴蒲坂,密切監視冰情變化,每三日飛騎報訊一次。”

王宣德領命。

徐世績靜等王宣德領旨過後,又說道:“陛下,除蒲坂渡河以外,臣以爲,還有另一策可試。”

“懋功,你這另外一策,讓我也來猜猜。猜得若不錯,當是藍關?”

徐世績應道:“陛下聖明,臣意正是藍關。高大將軍前呈奏,言說已然探得一條隱蔽山路,可繞過藍關主隘,直插關後。只是這條山路極爲險峻,只能容少量士卒潛行。臣因以爲,縱然大軍不易通過,是不是卻可遣一支精卒,經此入進京兆?”

“你是說?”

徐世績說道:“方今我三路圍攻關中,聖上仁德之名,海內皆知,可謂恩威俱下,料關中士民必多已心向朝廷。則這支精兵到了京兆後,既可擾亂長安腹心,又可藉此鼓動百姓,迎接王師。事若能成,長安內亂,潼關守軍聞之,必軍心動搖,不戰自潰也。……唯是此策頗險。”

“不錯。懋功,你此策的確險。”李善道視線轉投到沙盤上藍關方位,敲着沙盤邊緣,說道,“這一策,我也想過,但反覆權衡,終究不妥。所遣之精卒若少,即便到了京兆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且易被殲;多則山路無法通過,並糧秣難繼。此策不是頗險,是很險,不可輕試。”

徐世績說道:“是,陛下英明,臣亦覺此策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反致覆滅之險。”

李善道見他倆都沒有別的計策可獻了,遂直起身,透過帳簾的縫隙,望向帳外沉沉的夜色,儘管三人計議了半晌,沒計議出來一個確切可行的辦法,也許是身爲人君,撫慰臣子的緣故,他的語氣反倒輕鬆了許多,嘴角乃至掛出了些笑意,收回視線,顧盼了下屈突通、徐世績兩人,摸着短髭,笑道:“罷了!既無萬全之策,便依今日所議,雙管齊下:一面嚴控蒲坂冰情,一面暫仍正面攻關就是!便與李淵比比,誰更有耐性。看是他耗得起,還是咱們耗得起!”

屈突通笑道:“陛下,肯定是咱們耗得起。我大漢糧秣足、士氣盛、民心附,豈是李淵可比得的?”卻是見徐世績連獻兩策,而他適才卻說“無有良策”,既是出於忠心,也是不願落在徐世績後頭,當下繼續說道,“提到民心,陛下,臣倒是忽然想起一策,雖與正面攻關無關,然若可成,對我軍攻下潼關亦有裨益,敢獻陛下。”

“公請言之。”

屈突通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說道:“陛下,臣聞‘攻心爲上,攻城爲下’。今潼關雖堅,守關者終是人,人心向背,纔是成敗關鍵。現長安李淵僞朝文武,多有臣昔爲隋臣時的故舊同僚,臣願修書數封,遣吏悄悄潛入關中,暗通款曲,曉以大義,陳說利害。若能得三五人應和,肯爲內應,通風報信,則李淵的虛實動靜,便盡在陛下掌握之中。破關勝算,可以大增。”

“攻關不如攻心!公真諳熟兵法者也。此策甚好!便依公此策,這件事就勞公費心了!然須慎擇人、密行事,切忌操之過急,以免暴露。若有歸順朝廷者,公可與言,我絕不吝封賞。”

屈突通躬身領命,說道:“臣定當竭力,不負陛下所託,助陛下早日破關,平定關中。”

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所得,至少有了蒲坂此一備用之策,又有了攻心此策。

君臣三人,就此兩策,又細議多時,尤其屈突通的攻心之策,敲定了遣往長安的密使人選、聯絡對象。議到三更天,方纔告一段落。屈突通、徐世績辭拜告退。

李善道送他們到帳門口,望着兩人身影融入營中燈火,待他兩人去遠,卻沒有立刻轉身回帳。

深秋的夜,涼意透骨。

營中篝火成片,如繁星落地,點點火光映着四周黑沉沉的山影,靜謐而肅穆。遠處隱約傳來戰馬的噴鼻聲,低沉而厚重,還有哨兵換崗時的低聲問答。更遠處的營外,潼關的輪廓橫亙在夜色中,城頭燈火明滅不定,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着關外的漢軍營壘。

李善道站在帳門口,任夜風拂動衣袍,久久未動。

他的目光,鎖在潼關方向,心中思緒萬千。

這是怎樣的一座關城啊!南依秦嶺,峯巒疊嶂,如天然屏障;北臨黃河,波濤洶湧,似天塹阻隔。城牆高聳入雲,青磚壘砌,堅不可摧,垛口密如蜂巢,旌旗林立。這座關,鎖住了關中平原的東大門,也鎖住了他西進的腳步,但鎖不住他平定天下、還百姓以青天的雄心!

“真是塊硬骨頭啊!”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不再多看,轉身回到了帳內。

回到案後坐下,他取出一份昨日晚上才從洛陽急呈到的奏報。

是魏徵、薛世雄的聯名奏報。

詳細稟報了裴仁基、趙君德等部近日在淮漢一帶的戰況。

他拈着這份軍報,再又走到沙盤前,目光落在淮漢之間,從光山、彭城、襄陽等地名上一一掠過,末了,落在了另一個地名上。

這裏,是他想到、但今晚沒與屈突通、徐世績說的另一個可能會有助於攻入關中的地方。

他還需要再仔細斟酌。

……

千裏之外,延安府。

夜色同樣深沉如墨,星月隱沒在厚重的雲層之後。

整座城池一片沉寂,燈火稀疏,唯有府衙後堂的燭火亮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同樣的夜色、同樣的舉動,堂中,兩人和李善道相同,也正俯身於一方沙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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