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論的投影中沒有所謂的時間概念,也不需要任何的等待。
在這以現世爲基礎的投影中,一切舉動所帶來的變化,都會理所當然的詔示而出,一切的選擇所導向的結果,都將直白清晰的表現在所有觀測者的眼前。
沒有造假的餘地,更不會有任何模棱兩可的空間。
是否之間,沒有或字。
成就是成,敗就是敗!
而隨着工匠們的行動,變化開始愈演愈烈。
短短半分鐘的時間不到,就在所有人的眼前,狂暴的火焰已經充斥了整個末日,吞沒了一切。
物化畸變的萬物都被盡數湮滅,支撐滯腐的任何土壤和基礎也都被全部剷除。
當最後一隻畸變的巨獸在紫電黑焰的焚燒中化爲灰燼,滿目瘡痍的土地上,再看不到任何物化的生物。
廢土之上,倖存的人類們歡呼着,吶喊,手舞足蹈,沐浴着再一次升起的陽光,淚流滿面。
末日不再!
那一道升騰而起的焰光照亮了陰暗的海天,可砧翁依舊無動於衷,毫無任何的反應,甚至沒有任何想要插手的意思。
只是看着。
哪怕末日已經被徹底顛覆,可聖愚之器依舊穩固,悲工之造的形態還在不斷延伸增長,根本沒有任何的動搖!
反而是天爐的神情微微一變,眼瞳抬起。
顯現出一絲凝重。
一切災厄盡數無蹤,所有沉淪都被徹底掃滅之後,預定的崩裂和破滅卻依舊遙遙無期,勝負依舊沒有分出分曉。
就在餘燼和滯腐的糾纏之下,末日論的演化,還在繼續。
甚至,越來越快————
就像是時間忽然之間按下了快進鍵,就在季覺做出選擇之後,立刻就日月飛逝,滄海桑田。
荒蕪的世界迅速的迴歸豐饒,頹敗的一切再度重新再造。
一座座迅速擴張的城市之中,樓宇參天,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之中,喧器繁華的景象撲面而來。
宛如度過末日之後凱旋高歌,迎來了美好的明天。
直到毀滅的陰霾重現————
地鐵站裏,人潮之中,一個消瘦的人影跟蹌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劇烈的咳嗽嘔吐了起來,粘稠的血水和內臟的碎片落在地上,惡臭擴散。
驚叫聲響起,那個倒地的身影居然在痙攣之中,再度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慘白,青筋凸起,身軀之上浮現裂痕,裂痕之中隱隱亮起詭異的幽光。
忽然之間,咧嘴,飛撲而上,將另一個人按倒在地上,大快朵頤。
擴散的混亂裏,一個又一個驚恐的身影被撲倒,啃食,或者只是擦傷,就被畸變和物化所吞噬,再度跟蹌着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面目全非。
短短幾天的時間裏,整個世界再一次分崩離析,聚變爆彈墜落的火光裏,畸變如潮水那樣吞沒了整個世界。
季覺,再一次聽見了哭聲和尖叫。
無數物化之屍的匯聚在一處,密密麻麻的像是海潮,圍繞在瀕臨崩潰的聚集區周圍,瘋狂的進攻,拉扯着圍欄,衝撞牆壁。
牆內的倖存者們也陷入了混亂,彼此爭奪着燃素和補給,想要奪路而逃,可那輛裝甲車纔剛剛開出十幾米就被徹底吞沒了,反而因此被屍潮找到了突破口,蜂擁而入。
就在所有喪屍之中,一個渾身長滿了金屬的腐臭巨人緩緩走出,徹底擊潰了聚集區最後的鬥志。
完了,全完了!
三階喪屍皇!!!
救命!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嘆氣,什麼鬼名字————
他彈動手指,紫電黑焰疾馳,洪流滾滾擴散,湛盧的焚燒之下,無數喪屍化爲飛灰。
有了他的救援,圍攻聚集區的屍潮很快就灰飛煙滅。
直到現在,大難逃生的哭聲才一陣陣響起。
大家別哭了。
季覺環顧着滿目瘡痍的場景,惋惜一嘆:趕快組織人手,蒐集物資,我帶你們撤離到安全的地方去————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他終於察覺到周圍看過來的眼神。
沒有絲毫的感激和敬仰,滿懷着警惕。
甚至,苦恨怨毒!
爲什麼來的這麼晚?哽咽的孩子蜷縮着,怒視哭喊:但凡早一點我的爸爸就不會死————我恨你!
我的女兒才十二歲啊,你爲什麼不救她。爲什麼!
我警告你,就算是你救了我,也別————
嘭!
季覺面無表情的扣動扳機,巨響之後,一具拉扯着他衣領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
死寂到來,驚恐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義憤填膺的人羣愣在原地,那些剛剛還在震怒控訴的人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顫顫巍巍的老人震驚怒斥:你、你在幹什麼?你瘋————
他被感染了啊,你沒看出來麼?
季覺踩着腳下的屍體,回頭看過去,哦,原來你也被感染了,我明白了——
嘭!
第二次槍響,慫恿人羣的老頭兒變成了無頭的屍體,接下來是那個怨毒凝視着自己的小孩。
救命!我沒有被感染!我是人啊!
最後,被槍口瞄準的男人癱軟在地,手足並用的向後爬出:你搞錯了,救————
嘭!
爲了活命,連人話都說出來?季覺再度扣動扳機,你們這幫喪屍,簡直丟人現眼!
打空了一個彈夾之後,世界終於清爽了。
安詳寧靜,如此美妙。
呼————
季覺長出了一口氣,神清氣爽的回過頭,看向了那些個驚恐的面孔,微笑:現在,我說組織人手,蒐集物資,準備撤離。還有誰聽不明白麼?
這下,再沒有人反對了。
對比起之前徹底的物化畸變的生態圈,這一次的喪屍危機解決起來就變得輕鬆簡單,乏善可陳。
重新組織起了一盤散沙的倖存者之後,進行武裝和教導,用不了多久,一支支軍隊開始四處掃蕩,重火力之下,將那些物化成各種詭異模樣的屍體盡數挫骨揚灰。
噹噹無數屍體縫合而成的山巒巨人在火焰裏燒殆盡之後,最後的傳染源也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清除。
末日再一次被逼退,世界得到了拯救。
可喜可賀,實在是可喜可賀!
只可惜,季覺還沒來得及笑出來,就看到————傾盆暴雨,從天而降!
整個世界好像被雨水徹底淹沒一樣,無止境的暴雨和洪水之中,災害再度重現。
暴雨之後,又是零下上百度的極寒,整個世界都凍結成了一顆冰球,各個避難所裏所有人你死我活的爭奪着最後的資源,不斷傳來了其他區域淪陷的消息。
異常的狀況接連不斷,有人忽然之間就出現物化,傳播着將物體放大縮小一百倍的畸變,擴散污染,引發混亂。
還有的人,莫名其妙的做了個離奇的夢,以爲自己是重生者,在暗地裏開始散播工匠們圖謀陰險的謠言。
而有些原本狀況完好的避難所,毫無理由毫無徵兆的就出現了高智商黑熊殺人的詭異案件。
癡男怨女們在大難關頭還在恨海情天,糾纏一些無關緊要、你死我活的戲碼。
不論準備的多麼完備,物資多麼充沛,一旦脫離了工匠們的直接管理之後,就會因爲種種離譜的原因徹底崩盤。可在工匠們的直接管理和控制裏,卻出現了越來越多好像完全沒有腦子的巨嬰————
在愚昧的無形污染裏,一切都好像爛泥一樣完全扶不上牆,稍微一不注意就徹底沉淪。
哪怕是在工匠們傾盡全力的維持之下,好不容易度過了毀滅的末日,殘存下來的聚落,居然就開始了彼此之間你死我活的戰爭。
當好不容易一切在徹底毀滅的邊緣被重新拉回來之後,捨棄了戰爭重新聚合爲一體的人類成立了前所未有的龐大城邦。
加速的時光中,一切都在恢弘浩蕩的發展,前所未有的文明和繁華就在季覺的眼前浮現。
很快,高聳入雲的樓宇宛如神座一般俯瞰大地,十七家從技術到物資徹底壟斷一切的巨企彷彿神明一般掌控所有,將一切都納入了殘酷的支配之中。
滯腐之焰再度重燃,這一次,甚至就連工匠們,都被巨企視作罕見的試驗品和財產,諸多大當量炸彈和重火力乃至衛星打擊之下,遭到了無孔不入的圍剿和追殺————
在末日的演化裏,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抗爭和犧牲,一次次重振旗鼓和絕地反擊,當雲端巨企支配和掌控徹底煙消雲散之後,彷彿真正的文明和未來,終於到來。
經歷了一次次挫折和教訓之後,人類終於學會了邁步向前。
光陰飛逝之中,就在工匠們的眼前,一切再度繁華和絢爛,繁花着錦,烈火烹油————前所未有的輝煌裏,世界漸漸變成充滿希望的模樣。
直到一切在最輝煌的時候轟然坍塌,迎來湮滅。
曾經的一切,再度分崩離析。
連鎖的毀滅到來。
飛揚的黃沙裏,物化畸變成蟲的人類,從砂土之中爬出,再度向着眼前的工匠發起襲擊,異化的複眼之中,怨毒飢渴。
漫長的修正和改變之後,世界就這樣,再度迴歸原點。
掙扎無盡,究竟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