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尋常人家,生不出來反正人死道消,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就罷了,但是這是帝王家。
放眼所及,一切的人家富貴煙花柳巷紙醉金迷,全都是屬於他一人的,但是如果他沒有一個子嗣,那便是過眼雲煙,什麼也不會屬於他,更不屬於他的後代。
等於說,將來太廟裏的那些香火,還得別人的孩子來給他上,自己還年輕,尚不足四十歲,可是趙禎的臉色已經像老人一樣垂垂老矣,明明還算年輕,卻散發着一股子暮氣,對任何事都提不起精氣神!
夜漸漸深了,城裏還沒有到中秋時節,卻放了一陣煙花,也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又在辦什麼喜事,用這種新時的火藥來點襯一下氣氛,讓全城的人一起跟着湊湊熱鬧。
這年頭煙花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消受得起的!
除了汴京淮揚還有南方的幾個大城市的百姓有機會見過這種絢麗的火藥爆炸的場面,大部分位於鄉下的老百姓,終其一生,也不知道什麼叫煙花。
汴京百萬居民,倒是看得不愛看了。
今日心情憋悶,陳熙春陪着趙禎在城門樓上坐了一會,便覺夜深了風略帶着幾絲寒意,趙禎看了半晌,實在提不起興致,只覺得一股子疲憊感不停地湧來,最後還是重重地打了一個呵欠,回到了內宮。
汴京城一片燈火,不夜城。
趙禎回到內宮的時候,夏竦還在值房候着,同樣是一片燈火,下面的宮人端來一份點心,夏竦推了推,沒有接受,還是坐着等着趙禎回來。
終於他盼來了一臉疲態的趙禎。
這些年夏竦也老了不少,特別是清流對他們的清算,對他的打擊頗大,還好他的心態夠好,撐了過那一陣最難熬的時光,熬走了清流,重新等到了朝廷對他的復起。
今天過來商議政事,他已經說了幾次,但是趙禎都駁了回來,爲了國家和自己的立場,夏竦一直等着,他瞭解趙禎的性格,只要自己不走,他一會也會回來。
果然,趙禎沒有放他的鴿子,還是回來了。
這個帝王並不殘暴,不會作弄臣下的一片忠心。
夜深了,趙禎看到這個胖子還在等着自己,既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的心疼。
雖然朝局有些亂,好在都是忠臣。
趙禎對着太監說道:‘把那些湯拿下去熱熱,讓夏大人喝涼的?’
小太監一聽麻利地接過夏竦邊上的湯碗,端了下去。
見太監走了,趙禎這才說道:‘難道夏卿還要繼續規勸,讓聯出兵遼國?’
出兵遼國,幾個字如此之沉重。
範仲淹的新政,壓垮這一新政的最後一根就是王德用北上,最後落敗又葬送了幾萬精銳,搞得趙禎幾夜睡不着覺,一不小心就怕做了那亡國之君。
遼國沒有那麼弱,大宋是真的那般弱。
派出去的可是大宋的精銳邊軍,幾年戰火淬練下來,可以說是百戰之師,還打得西夏求和,大宋再拿不出比這支部隊更強的了,可是到了遼國,依舊跟送人頭一樣。
趙禎那叫一個鬱悶,讓這些讀書人主意,整個家底敗光了都有可能,也就是他脾氣好,否則還得殺幾個人來解解氣。
範仲淹他們勸自己出兵打遼國也就算了,怎麼夏竦現在掌權了還是勸自己行這條路子。
‘臣不餓,家國未決,臣無心思飲食。’
‘夏卿,身子是自己的,還有很多國事要替聯分憂,不可這般。’
‘臣,遵旨。’
夏竦自覺跟趙禎在這種事上較勁也沒什麼意思,索性順着皇帝的意思,把賜給自己的湯先喝了,然後再道:‘陛下,臣上書裏所言,陛下是否都看過?’
趙禎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四白穴,很不情願地應了一句:‘聯看過了。’
夏竦腰板直了直,朗聲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這一仗,再不打,將來百年內再也沒有機會了!
夏竦自己都看得到,大宋這百年來不僅沒有走上坡路,反而一路西下,原來還能跟遼國打個平手,現在就連西夏也打不過。前些年的宋夏之戰,要不是有一些不爲人知的變數,西夏還在勢頭之上,一直壓着大宋連打了三場大勝仗,怎麼可能甘心投降請降,大宋一直搞明白裏面的緣由,夏竦知道那事與梁川有關,但是肯定不是害怕大宋的軍力!
大宋有人就跟所有二世祖一樣,所有人都沉溺於太平盛世的享樂當中,一年年下來,冗官冗兵給大宋連年帶來了沉重的負擔,大宋只要再過數十年,不需要外敵入侵,就是這些麼沉重的開支,整個朝廷也不可能負擔得起!
正因爲大宋自己也在走下坡路,夏竦更知道,要是趁這個時候不打下燕雲,未來就再不可能任何的機會了!
他從一些渠道也得到情報,北方現在正值亂世,女真人異軍突起,打得契丹人措手不及,情形比年前的時機還要更好,若是不趁遼國大病,奪回燕雲十六州,再讓戰爭激起契丹人的兇性,將來只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夏竦的奸黨,這是清流給他們冠的名字,現在好不容易全面掌握了朝廷的大局,要是不趁這個時候把能幹的該乾的一股作氣給他幹成,清流現在都是被流放在外,沒有他們的挈肘,要是等他們捲土重來,現在自己攻擊他們的改革失敗,就變成他們攻擊自己的武器了!
夏竦爲了自己的青史留名,也爲了給自己手下的人撈足政治資本,這一仗非打不可。
北方不管時局如何,如果讓契丹人緩過勁來,這頭惡狼就要南下喫人了!
到時候要面對的可是比現在更可怕的敵人,國家如何抵擋?
再加上,現在國家的矛盾重重,那些清流讀書人留下的一大堆問題,自己也沒能辦法完全解決,只能把注意力先轉移,哪怕是一場小小的勝利,也可以爲自己帶來足夠的喘息空間,讓自己的政治手段有施展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