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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你和厲元淑什麼關係(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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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墨沒理也能辯三分,更不要說現在大義在手,正氣凜然,氣勢如虹。

若不知情的人,還以爲他在做什麼爲國爲民的好事。

崔玄微已經漸漸習慣了某人無恥的模樣。

她現在有點像當初的貴妃娘娘...

青鸞殿內,燭火搖曳如垂死蝶翼,映得檐角懸垂的赤金鈴鐺泛出冷鐵色。沈硯跪在殿中央,玄甲未卸,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正緩緩滲血,將胸前銀線繡的狴犴紋洇成暗褐。他垂首,額角抵着冰冷金磚,脊背卻挺得比殿外鎮魂碑更直。

“沈卿。”上首鳳座傳來一聲輕笑,尾音卻似冰錐鑿進耳膜,“你帶傷入殿,是想讓本宮親手替你包紮,還是……等着本宮問罪?”

沈硯喉結微動,未抬頭,只將右手覆在左腕舊疤上——那道疤橫貫脈門,是三年前玄冥淵劫火焚盡他半截手臂時留下的。當時他替她擋下天道反噬的七道雷劫,筋骨盡毀,靠吞服三十六顆凝魄丹才續回一口氣。而此刻腕上疤痕正隱隱發燙,彷彿有黑霧自皮下蜿蜒爬行。

“臣……奉詔緝拿叛逃宗主。”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劍鞘,“已押至地牢寒潭。但……”話音一頓,他忽將左手按在地面,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起一縷幽藍火焰,焰心蜷縮着半枚殘缺符印——正是玄冥宗失傳千年的禁術“蝕骨契”的烙印。

鳳座上那人終於起身。玄色雲紋廣袖掃過玉階,足下步搖垂落的赤珠一顆未晃。她停在沈硯身側三步,俯視他沾血的眉骨:“蝕骨契?玄冥宗早該絕了這門功法。你從何處得來?”

沈硯掌心火焰倏然熄滅,他緩緩攤開右掌,掌紋裏嵌着半片焦黑龜甲,甲面蝕刻着與符印同源的裂紋:“寒潭底下挖出來的。連同這枚‘玄冥令’一起。”他頓了頓,“令上刻着……‘癸未年七月廿三,攝政王親啓’。”

殿內死寂。檐角銅鈴無風自鳴,一聲,兩聲,第三聲未落,沈硯後頸驟然一涼——她指尖已抵在他命門穴上,指甲邊緣泛着淡青寒光,那是妖族血脈催動到極致的徵兆。

“癸未年七月廿三……”她忽然低笑,笑聲裏竟有幾分真切的恍惚,“那時本宮尚在崑崙墟養傷,攝政王?沈硯,你可知當朝攝政王早在癸未年六月便暴斃於太廟祭壇,屍身被雷火焚成灰燼,連骨灰都混進了護國大陣的陣眼石裏。”

沈硯肩頭傷口猛地迸開一道血線,他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所以臣纔要親自來問——當年守太廟的十二名玄甲衛,九人死於雷火,三人失蹤。而臣……是唯一活下來的‘屍體’。”

他終於抬眸。瞳孔深處,一點赤色星芒悄然旋轉,像被封印千年的火山口透出熔巖微光。

鳳座上那人倏然撤手,退後半步,指尖青光散去,只餘一縷若有似無的檀香氣息。她轉身走向殿後屏風,素手撥開鮫綃紗幔,露出一幅丈餘長卷——畫中崑崙墟雪峯崩塌,天幕裂開蛛網般縫隙,無數金色鎖鏈自虛空垂落,纏繞着一座青銅巨鼎。鼎腹銘文灼灼如血:「攝政王姬珩,以身爲鑰,永鎮九幽」。

“你記得自己是誰麼?”她背對着他,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在鼎沿,“沈硯,這個名字,是你被剜去三魂七魄後,本宮親手刻在你命格簿上的。你原本叫……”

“沈驚瀾。”他接道,聲如斷刃出鞘,“玄冥宗少宗主,癸未年奉詔入京,查攝政王暴斃疑案。”

屏風後傳來帛卷展開的窸窣聲。她指尖捻起一截枯枝,在鼎腹空白處寫下三個字:沈·驚·瀾。墨跡未乾,枯枝卻突然化爲飛灰,簌簌落在青銅鼎上,竟燃起幽藍火焰——與方纔他掌心所現,分毫不差。

“玄冥宗早已不是宗門。”她轉身,鳳眸裏翻湧着千年雪浪,“是囚籠。囚着所有被抹去姓名的‘鑰匙’。你腕上蝕骨契,是當年你自願種下的引路符——只爲記住自己曾是誰,好在某日……親手劈開這座牢。”

沈硯左腕疤痕驟然灼痛,彷彿有把鈍刀在皮肉下反覆刮擦。他咬破舌尖,血腥氣衝散眩暈,視線卻愈發清晰:屏風上那幅畫裏,青銅鼎旁立着個模糊人影,玄甲覆身,半張臉隱在兜鍪陰影中,右手卻分明戴着與他一模一樣的螭紋護腕。

“當年太廟雷火,並非天罰。”他忽然道,“是有人用‘逆鱗引’激發了護國大陣的反噬之力。而逆鱗引……需以至親之血爲引。”

殿外忽起狂風,吹得窗欞噼啪作響。她袖中滑出一枚赤色鱗片,託在掌心——鱗片邊緣參差如刃,內裏流轉着熔巖般的暗金紋路。“本宮的逆鱗。”她指尖一彈,鱗片飛向沈硯眉心,“接住。若你真是沈驚瀾,它該認得你。”

鱗片懸停在他額前三寸,微微震顫。沈硯閉目,任那灼熱氣息舔舐皮膚。剎那間,無數碎片撞進腦海:崑崙墟雪夜,少年持劍劈開冰裂隙,劍尖挑起一具裹着玄甲的屍體;太廟穹頂,他撕開自己左胸皮肉,將一枚跳動的心臟塞進鼎腹裂縫;還有……一隻染血的手,緊緊攥着他手腕,指甲陷進皮肉:“驚瀾,活下去,替我看着她……”

他猛然睜眼,瞳孔赤芒暴漲,左手閃電般攫住鱗片!掌心血珠滾落,滴在鱗片上竟發出嘶嘶輕響,蒸騰起一縷青煙——煙氣升騰中,顯出半句讖語:「赤鱗照骨,驚瀾破匣;九幽開時,誰主沉浮?」

“夠了。”她拂袖收鱗,轉身走向殿門,“明日寅時,地牢寒潭。本宮要你親手斬斷蝕骨契。”

沈硯伏地叩首,額頭觸地時,金磚縫隙裏鑽出幾縷黑氣,纏上他腕上疤痕。他沒躲,任那陰寒沁入骨髓——這痛楚如此熟悉,像三年前玄冥淵底,他吞下第一顆凝魄丹時,丹毒啃噬臟腑的滋味。

殿門合攏前,她忽然駐足:“對了,昨夜欽天監奏報,北境隕星墜於青崖山。星骸落地處,掘出半截斷劍,劍脊刻着‘驚瀾’二字。”

沈硯伏在地上,聽見自己心跳聲如戰鼓擂動。青崖山……那正是玄冥宗祖陵所在。三年前他葬身之地。

他緩緩撐起身子,玄甲甲片相擊,發出細碎金鳴。肩頭傷口血流漸緩,凝成暗紅痂殼。他解下腰間佩劍——劍鞘烏沉,毫無紋飾,只在鞘口嵌着一顆蒙塵的赤色晶石。拔劍瞬間,整座青鸞殿燈火齊滅,唯餘劍身一線寒光,映出他眼中翻湧的赤色星芒。

劍名「照骨」。

劍出鞘三寸,地底傳來悶雷滾動之聲。沈硯低頭,見金磚縫隙裏鑽出的黑氣正沿着他膝下血跡蜿蜒遊走,最終聚成一隻半透明的玄鳥虛影——鳥喙銜着半枚殘缺符印,雙爪抓着斷裂的青銅鎖鏈。

他盯着那虛影,忽然扯下左臂護腕,露出小臂內側一行細密刺青:「癸未七月廿三,玄冥宗沈驚瀾,誓破九幽」。

墨色刺青在劍光下泛着幽光,彷彿剛刺下不過半炷香。

殿外更鼓敲過三聲。寅時將至。

沈硯提劍走向地牢入口,玄甲每一步都踏得極沉,震得廊柱浮塵簌簌而落。途經宮牆轉角,他忽覺袖口微重——低頭看去,半截枯枝不知何時纏上他腕間,枝頭竟綻出三朵血色小花,花瓣薄如蟬翼,脈絡裏流淌着暗金光。

他想起幼時聽過的古謠:「玄冥枯枝生血花,九幽門開骨作枷。若見赤鱗照骨劍,方知驚瀾非君家。」

血花搖曳,映得他眼中赤芒明滅不定。

地牢寒潭位於皇城地脈最陰寒處,潭水漆黑如墨,水面浮着層慘白寒霜。十二根玄鐵鎖鏈自穹頂垂落,末端釘入潭底,鎖鏈表面蝕刻着密密麻麻的鎮魂符文。此刻其中一根鎖鏈劇烈震顫,鏈身符文正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蝕骨契印記。

潭心懸浮着一具玄甲屍身,面容已被寒氣凍得青紫,唯獨右手緊握一柄斷劍,劍尖直指潭面倒影中的青鸞殿輪廓。

沈硯立於潭邊,照骨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落的血珠墜入寒潭,激起一圈漣漪,漣漪擴散處,水面倒影竟扭曲變形——青鸞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座坍塌的雪山神廟,廟門匾額上「玄冥」二字正在剝落。

“沈驚瀾。”屍身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礫摩擦,“你終於來了。”

沈硯沒應,只將照骨劍緩緩抬起。劍身寒光映亮他半邊臉,另半邊沉在陰影裏,眉骨上那道舊傷泛着青紫。

屍身右手鬆開斷劍,任其沉入墨潭。他緩緩抬首,凍僵的嘴角竟扯出一絲笑意:“你以爲自己是來斬斷蝕骨契的?不……你是來赴約的。”他頓了頓,目光穿透寒潭水霧,直刺沈硯雙眼,“癸未年七月廿三,你剜心祭鼎時,曾在鼎腹刻下一句話——‘若我歸來,必斬此契’。可你忘了,蝕骨契不是枷鎖……是鑰匙。”

話音未落,潭水轟然炸開!黑色水浪衝天而起,在半空凝成十二道人形——全是沈硯的模樣,或持劍,或結印,或仰天長嘯,面容卻模糊不清,唯有腕上蝕骨契印記灼灼如血。

十二道幻影同時抬手,指向沈硯心口。

“斬啊。”屍身微笑,“斬斷蝕骨契,你就永遠困在這具軀殼裏,做沈硯,做忠臣,做她的刀。可若你認了這契……”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懸浮空中,化作十二枚赤色鱗片,“……你纔是真正的沈驚瀾,玄冥宗最後的鑰匙。”

沈硯握劍的手紋絲不動。他盯着那十二枚鱗片,忽然想起三年前玄冥淵底,他吞下最後一顆凝魄丹時,丹爐裏浮現的幻象:漫天血雨中,少年沈驚瀾將斷劍插進自己心口,鮮血順着劍脊流淌,在地上匯成一行字——「契成,魂歸」。

原來不是詛咒。

是契約。

照骨劍嗡鳴震顫,劍身赤芒暴漲,竟將整個地牢映成血色。沈硯緩緩抬劍,劍尖指向自己左腕——那裏,蝕骨契印記正瘋狂搏動,彷彿一顆活的心臟。

“沈驚瀾。”他低聲說,聲音裏沒了沙啞,只餘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你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劍光劈落!

沒有金鐵交鳴,沒有血肉橫飛。照骨劍鋒劃過腕際的剎那,蝕骨契印記爆發出刺目紅光,十二道幻影齊齊仰天長嘯,嘯聲化作實質音波,震得玄鐵鎖鏈寸寸崩斷!潭水沸騰翻湧,墨色水汽升騰而起,在穹頂凝成巨大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座青銅巨鼎虛影,鼎腹銘文血光流轉:「驚瀾破匣,九幽門開」。

沈硯左腕疤痕徹底裂開,卻沒有血流出。傷口深處,一縷幽藍火焰靜靜燃燒,火焰中心,半枚赤色鱗片緩緩旋轉。

他垂眸,看見自己倒影在沸騰潭水中——那倒影正緩緩褪去玄甲,露出底下玄色雲紋中衣,腰間懸着一枚半舊的青銅鈴鐺。鈴鐺表面,蝕刻着與他腕上印記同源的紋路。

“原來如此。”他輕聲道,抬手撫過鈴鐺,“玄冥宗從來不是宗門……是鑄鼎匠。我們鍛的不是劍,是鑰匙。鑄的不是器,是門。”

地牢穹頂,青銅鼎虛影轟然崩塌,化作萬千金屑灑落。金屑觸及潭水,竟凝成十二枚赤色鱗片,懸浮於沈硯周身,緩緩旋轉。

他忽然抬手,一把握住其中一枚鱗片。鱗片入掌即融,化作滾燙洪流直衝識海——無數記憶碎片洶湧而至:崑崙墟雪夜,他持斷劍劈開冰隙,救出被封印的少女;太廟祭壇,他撕開胸膛取出心臟,卻見心臟內壁刻着小小的名字——「阿硯」;還有青崖山祖陵,他親手將斷劍埋進自己墳塋,墓碑上刻着:「此處葬玄冥宗少宗主沈驚瀾,亦葬攝政王姬珩之忠犬沈硯」。

原來忠犬與少宗主,從來就是一人。

沈硯閉目,再睜眼時,瞳孔赤芒已盡數收斂,唯餘一片沉靜深黑。他轉身欲走,袖口枯枝血花簌簌飄落,花瓣墜入寒潭,竟在墨水上燃起幽藍火圈。

身後,玄甲屍身緩緩沉入潭底,沉沒前最後望了他一眼,脣形無聲開合:「去吧……阿硯。」

沈硯沒回頭。他踏出地牢,晨光正刺破雲層,將皇城琉璃瓦染成一片赤金。他摸了摸腰間青銅鈴鐺——鈴鐺忽然輕響一聲,清越悠長,震得檐角銅鈴齊鳴。

青鸞殿內,鳳座空寂。案頭攤着一卷素箋,墨跡未乾:「驚瀾既歸,九幽將啓。沈硯已死,玄冥宗主沈驚瀾,請攝政王姬珩……親啓。」

箋紙角落,一枚赤色鱗片靜靜躺着,鱗紋裏,一行細小篆字正在緩緩浮現:「赤鱗照骨,驚瀾破匣;九幽門開,吾主沉浮。」

沈硯站在宮牆最高處,迎着朝陽解開玄甲束帶。甲片墜地,鏗鏘作響。他摘下腰間青銅鈴鐺,輕輕一拋——鈴鐺飛向朝陽,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沒雲霄。

遠處,欽天監觀星臺轟然坍塌。碎石飛濺中,一面青銅古鏡從廢墟升起,鏡面映出青崖山方向:半截斷劍插在雪地上,劍脊「驚瀾」二字金光灼灼,劍尖所指,正是皇城方向。

沈硯抬手,掌心幽藍火焰騰起,焰心浮現出半枚赤色鱗片。他望着那鱗片,忽然笑了。笑聲低沉,卻帶着久違的、屬於少宗主的恣意。

“阿硯。”他對着朝陽輕喚,彷彿在喚一個早已死去的名字,“你做得很好。”

風過宮垣,捲起滿地玄甲殘片。每一片甲片背面,都蝕刻着微小的「沈」字——字跡新鮮,墨色未乾。

而此刻,皇城地脈最深處,十二根斷裂的玄鐵鎖鏈正發出細微嗡鳴。鎖鏈盡頭,青銅巨鼎虛影重新凝聚,鼎腹銘文血光流轉,緩緩化作兩個新字:

「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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