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翻湧,瘋狂湧動,無數泥土碎石被一股雄渾的土屬性元氣牽引,瘋狂匯聚堆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眨眼之間,兩個龐然大物便在衆人眼前拔地而起。
那是兩尊高達十丈的金剛力士。
頭戴五葉冠,面目栩栩如生,凸目怒睛,闊口獠牙,神態威猛,彷彿廟宇中的護法金剛降臨人間,瓔珞結於胸前,分三股垂於腹上,衣袂飄飄,宛若活物。
它們通體由泥石凝聚而成,在土屬性元氣的灌注下堅硬如鐵,渾身上下散發着厚重如山的壓迫感。
它們邁開大步,每踏一步地面便轟然震顫,留下深深的腳印,肌肉虯結的手臂高高揚起,手中握着由泥土凝聚而成的九節鋼鞭,鞭身粗如人臂,通體黝黑,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沉沉的金屬光澤。
兩尊金剛力士,如同兩尊法天象地的遠古神祇,一左一右夾擊鳩山。
鋼鞭呼嘯而下,鞭未至,勁風已激得鳩山鬚髮飛揚,衣袍獵獵作響。
鳩山不屑地嗤笑一聲,不閃不避,雙拳齊出,迎着那兩根粗如樑柱的鋼鞭,直直砸了過去。
“砰,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如同兩座山嶽碰撞。
那足以開碑裂石的鋼鞭竟被鳩山那雙肉拳硬生生砸得粉碎。
泥土飛濺,碎石崩射,兩尊金剛力士的手臂炸裂,緊接着是肩膀、胸膛,整具軀體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泥塑轟然坍塌,化作漫天泥雨,簌簌而落。
可就是這一瞬間的阻礙,便足夠了。
幾股青翠的木屬性元氣從地面的枯草中、從斷壁的縫隙中、從雪地覆蓋下的殘根中,悄然滋生。
它們如同一條條靈蛇,無聲無息地纏繞上鄒正和陳桑榆的身體,飛快地將兩人從鳩山身邊拉開,拖向遠處。
畢雲飛穩穩接住兩人,身後的親兵立刻架起鐵盾,層層疊疊,將兩人牢牢護在身後,盾牌上符文閃爍,形成一道堅固的防線。
“大志兄弟,快走!”
畢雲飛神色焦急,衝着那道還站在廢墟之上的圓潤身影大喊,他根本無暇顧及那些趁機衝殺出來逃走的冬忍一夥人。
這幾人逃了也就逃了,但範大志千萬不能有事,否則他死都不知道會怎麼死。
範大志轉身就跑,不是膽怯,而是根本打不過。
他不是何安那種以攻伐見長的武道天才,他擅長的是陣法,是防禦,是那門從神祕黑貓身上得來的、至今仍未完全參透的功法。
他可以在遠處干擾、牽制、製造機會,卻絕不可能正面硬撼這個連鄒正和陳桑榆聯手都撐不過一招的絕世大兇。
可鳩山哪裏肯放他走?
“壞我好事,哼!”
他那雙兇睛中厲芒一閃,聲音冰冷如九幽寒風,“老夫就拿你祭煉!”
話音未落,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範大志面前,劈手向他天靈蓋抓去。
五根枯瘦的手指如同五把鋒利無比的鐵鉤,帶着撕裂一切的勁風直取頭顱。
範大志心神一顫,前衝的身形硬生生頓住,腳下泥土炸裂,以不可思議的姿勢向後倒掠。
但鳩山太快了,這一爪避無可避。
“臨!”
畢雲飛突然一聲低喝,如同九幽深處的雷鳴。
無數刀劍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縱,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
它們撕裂空氣,帶着尖銳的破空聲,暴雨般朝着鳩山傾瀉。
那些刀劍有的是禁軍手中的,有的是散落在廢墟中的,它們在半空中劃出道道銀光,如同數百支箭矢,齊刷刷射向鳩山。
這一擊,不求傷敵,只求阻敵一瞬。
“陣!”
畢雲飛食中二指併攏,一道無形的陣紋從他指尖激射而出隱入虛空,周遭的天地元氣如同煮沸的水一樣劇烈翻湧,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夜空中轟隆作響,幾道紫黑色的驚雷從雲層中轟然劈落,在鳩山身邊炸出一個個焦黑的深坑,泥土翻湧,碎石四濺。
鳩山冷哼一聲,抓向範大志天靈蓋的手掌驟然變向,單掌擎天,一拳轟出。
“砰!”
拳罡呼嘯,那漫天的刀劍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如琉璃般碎裂,直直墜落在地。
而那幾道從天而降的紫雷劈落在那道拳罡之上,如同春雪遇驕陽,無聲無息消融殆盡。
畢雲飛臉色一白,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列!”
畢雲飛雙手急速變幻,食、中二指伸出,右手握於左手手心,那噴出的血霧似乎受到召喚,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柄血色小劍,散發着詭異的光芒。
與此同時他掌心浮現出一個“兵”字印紋,紋路流轉,青光閃爍,濃郁的天地元氣在他掌間翻滾,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他不求擊殺,只求再阻一瞬。
哪怕只有一瞬。
而就在這一瞬,範大志動了。
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直直朝着鳩山的懷裏撞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範大志那圓滾滾的身軀結結實實撞上了鳩山的胸口。
鳩山愣了一下,他見過無數高手,卻從未見過有人敢用腦袋去撞他的胸口,那是他肉身最強橫的地方。
“找死!”
鳩山勃然大怒一掌拍下,掌心蘊含着開碑裂石的恐怖勁力,帶着紫黑色的罡氣狠狠拍在範大志的後背上。
“砰!”
那聲音不像是拍在肉身上的沉悶聲響,而像是如擊鐘鼓。
沉悶、渾厚、帶着嗡嗡的迴響,如同寺廟裏晨鐘被撞響,聲浪擴散開來,震得人耳膜生疼。
範大志後背衣衫頓時炸裂,露出皮膚。
那皮膚上密密麻麻的古老梵文瘋狂閃爍,這些梵文如同活物在他的後背上遊走、匯聚,最終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龜甲狀虛影,龜甲紋理清晰可見,隱隱有金光流轉,散發着一種古樸莊嚴、堅不可摧的氣息。
玄武經。
範大志修爲晉升合道境,玄武經的極致防禦終於體現了出來,佛光護體,萬法不侵。
那古老梵文構成的龜甲虛影,如同一面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的盾牌,將鳩山那一掌的狂暴勁力硬生生卸去了大半,剩下的餘勁雖然仍震得範大志氣血翻湧,五臟六腑如錘夯擊,但終究是扛了下來。
鳩山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的掌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掌足以將一名合道境高手拍成一灘肉泥,足以將一名真武境強者打得臟腑受損,可這個胖子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範大志疼得齜牙咧嘴,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滾滾而下,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塊皮膚火辣辣的疼,彷彿被烙鐵燙過。
他咬着牙,雙臂一攬,死死抱住了鳩山的腰身。
“我抓到你了!”
他低吼一聲,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執拗,雙臂死死箍住鳩山的腰,腦袋頂着他的胸口,整個人如同八爪魚般黏在了他身上,再也不鬆手。
“雲飛兄,快放弩!”
畢雲飛渾身一震,來不及多想,他抬手下令。
“放弩!”
兩架牀弩,早已蓄勢待發。
“嗡!”
弓弦震動的嗡鳴聲匯成一片,如同死神的低語。
“放手!”
鳩山大怒,肘尖如錘猛擊範大志的後頸,那一肘之力足以擊碎一塊千斤巨石。
範大志把脖子一縮,任憑那一肘砸在自己後腦勺上。
龜甲虛影再次浮現,金光閃爍,將那一擊的力道卸去大半。
範大志只覺眼前發黑,耳中嗡鳴,幾乎要昏厥過去。
他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雙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自己的手臂勒進鳩山的皮肉裏。
“我就不放!”
他低吼着,體內真氣急速流轉,全力催動玄武經,那道龜甲虛影在他體表流轉不息,如同給他套上了一件堅不可摧的鎧甲。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知道自己沒有何安那樣的勤奮,沒有何安那樣的天賦,沒有何安那足以越階殺敵的驚神指,他只有這身硬骨頭,只有這套玄之又玄的防禦功法。
既然打不過,那就硬扛。
扛到對方也受不了,扛到魏院首趕到,扛到那一絲渺茫的生機出現。
鳩山的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拳都帶着足以轟塌山嶽的力量,狠狠砸在他後背。
“砰砰砰!”
那聲音密集如鼓,沉悶如雷,在夜空中迴盪不休,每一拳落下龜甲虛影便劇烈震顫,金光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範大志的嘴角溢出鮮血,順着下巴滴落,砸在鳩山衣襟上。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五臟六腑如遭雷擊,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可他就是死也不鬆手。
他咬牙把湧上來的鮮血硬生生嚥了回去,把那些瀕臨崩潰的意志一點一點地拼湊起來,把那雙已經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臂再收緊了一分。
“老東西!”
他喘着粗氣,帶着一種倔強到了極點的固執,“你打吧……打死我……我也不放……”
雪越下越大,寒風呼嘯着捲過廢墟,將那漫天的血腥吹散又聚攏。
不遠處,畢雲飛死死盯着那道纏住鳩山的身影,雙手微微顫抖。
“放!”
他嘶吼着,聲音幾乎撕裂了喉嚨。
數十支粗如兒臂的弩箭,帶着耀眼的符文光芒撕裂夜空,朝着那道紫黑色的身影,暴雨般傾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