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華流年,不過一瞬,轉眼間,已是百年身
藍白相間的衣袍被風揚起,玉冠束髮,髮絲紛飛,迷亂了身後緩緩走近的白衣男子,不知爲何竟突然想起了醉花陰的鳳凰花。
“沒想到百年之後,紫英先等來的會是玄霄師叔。”華髮男子轉身面對着玄霄,清澈的嗓音應和着青鸞峯上的藹藹霧氣,爲畫面平添一份飄渺。
玄霄揚眉,這人還是那個慕容紫英?百年時光竟會變人至此?!玄霄剛要開口,卻被紫英接下來的動作將話語盡數堵回口中“弟子慕容紫英拜見師叔!”
玄霄眯起眸子看着半跪在身前的慕容紫英,握着羲和劍柄的手一緊,冷哼一聲轉身消失在霧氣中。
哪裏變了?依舊是當年那個愚不可及的慕容紫英!
紫英緩緩起身,看着玄霄身影消失的地方,半晌過後竟然揚起嘴角。
“果然還是看不慣我這副模樣”
悵然一望身側的“夢璃”,終是一嘆,御劍而去。
玄霄靜立在韓菱紗的墓前,眼神沉靜。他看的自然不是韓菱紗,而是插在墓前的那抹冰藍。
“大哥,是你嗎?!”天河摸索着推開屋門,朝着前方笑得一臉欣喜。
玄霄的眸中掠過一絲暖色,放輕腳步走到天河面前,柔聲道:“是我。”
“大哥,我好想你~~~!”天河憑藉着野人恐怖的直覺準確的撲到玄霄身上,緊緊地抱住玄霄,笑得燦爛。
“天河”玄霄不自在的動了動,想要掙扎,卻是作罷,“天河,大哥定會醫好你的眼睛!”
“大哥,不用爲我費心的啦,我這樣不也習慣了,打野豬現在也難不倒我~~~不過大哥回來真的是太好了~~每次我和紫英一起去東海,紫英都!”天河突然住了口,滿面的懊悔不安。
玄霄卻是語氣平和:“你們何時去過東海?”
天河聽玄霄的語氣並沒有不悅,這才放開來:“都是紫英啦,大哥被打下東海沒多久,我就發現紫英每次從外面回來身上都帶着一絲鹹澀的氣味,時間久了,我就耐不住好奇心纏了紫英,紫英才告訴我他每三天去一次東海之後每次紫英都會帶我去,但是沒有一次允許我下去,說是我現在不比以往,東海之下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他說的不錯,東海確實不是天河你應該下去的地方。”玄霄輕挑眼瞼,眸中流光溢彩,不知在想些什麼。
天河的面上閃過黯然之色:“大哥在東海很寂寞吧?”
“自從菱紗走後,這青鸞峯就只剩下我一個人,紫英有很多事情要忙,幾日才能來一次;夢璃也被幻瞑界的事情拖着不能來”
“慕容紫英不住在這裏?”玄霄暫且壓下心中的疑問,思及剛纔那個一本正經下跪行禮的慕容紫英,不禁又是一聲冷哼,“瓊華都已經毀了,他還在忙什麼?!”
“紫英他重建了瓊華。”
玄霄一驚,旋即冷笑:“他倒是有能耐!”
天河放開玄霄,竟然垂首嘆息了一聲,“菱紗說的沒錯,紫英真的活得很累”天河猶豫了下,“大哥爲什麼對紫英我也說不出來是什麼,反正就是看不慣似乎也不是厄”
玄霄輕笑:“天河,百年間你難道就在想這些不成?”
“一個人的時候就總是會想些過去的事情”天河撓了撓頭,笑道。
“並非厭惡他”玄霄額間的一點殷紅微動,低沉的語氣彷彿只是在喃喃自語,“只是太過相似罷了”
“啊?大哥你剛纔說什麼?”
“沒什麼。”玄霄的視線又落在韓菱紗墓前柄劍上,“天河,望舒現在何處?”
“啊?就在菱紗墓前啊!大哥你沒有看到?難道被偷了?!”天河慌亂之下向前邁出一步,玄霄伸手阻止了天河,眼神幽沉:“我看到了。”
“呼~大哥你嚇了我一跳。”天河鬆了口氣。
“天河,大哥去解決一些事情,晚些回來陪你。”即使知道天河看不見,玄霄仍舊慣性的隱藏起眸中的若有所思。
劍冢、玄霄順着紫英維加掩飾的氣息御劍來到劍冢,看見立在樹下的慕容紫英,視線觸及那人身後的女子,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夢見樽依賴人的思念而存在,這柳夢璃的幻象一步不離的跟着慕容紫英!
“望舒在哪裏?!”玄霄行至紫英身前,語氣中帶了些許質問的意味。
“弟子拜見師叔。”紫英躬身一禮,神色淡然,唯有眉宇間的正氣嚴肅一如百年之前。
“免了!我玄霄早已非瓊華之人,何來師叔一說!”玄霄冷言。
“望舒在菱紗墓前,師叔未曾見到?”紫英不爲所動,稱呼不見有絲毫改變。
“哼!那也配叫望舒?!慕容紫英,休得欺我!”
紫英沉默一瞬,“紫英不敢欺瞞師叔,那確是望舒無疑,只是徒有劍形而無劍魂。”
“劍魂?”玄霄抿脣,眸光閃動,似是想到了什麼。
“慕容紫英,我問你,雙劍若有劍魂,雙修之時劍魂是否會現形?”
紫英的眸中閃過一絲異樣,躊躇一瞬纔回答:“是。”
玄霄闔眸思索半晌,再張開眼,卻是銳利非常:“慕容紫英,羲和望舒擁有劍魂一事宗煉都不曾知曉,你何以得知?!”
紫英的身形一滯,只用沉默回應。
“呵望舒的劍魂,只怕在夙玉身爲宿主的時候便已不在了。”玄霄竟沒有追究紫英的默然,脣角勾起的笑容盡顯諷刺。
紫英越發沉默。
“每三日下一次東海,慕容紫英,何事讓你如此頻繁地拼命?”玄霄的問話打破紫英從頭開始的平靜,眸中一絲慌亂閃過,這人明明前一刻還在詢問劍魂一事,怎地如此不按尋常方式問話?
心中苦笑了下,紫英答道:“當年天河一箭射落瓊華,昔日祕籍片簡無存,弟子重建瓊華,些許瑣事需請教夙瑤掌門。”這倒真真兒是慕容紫英式的答案,可惜只換得玄霄陡然變得冷怒的表情和蘊含着陽炎之力的一掌!紫英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一掌實打實地擊在胸前,陽炎侵入體內使得半跪下來的紫英的臉上浮現出隱忍的痛苦,然而湧上喉嚨的鐵鏽味硬是被他壓了下去。
“呵,慕容紫英,你的道是越修越回去了!”玄霄俯視着又一次半跪在地上的慕容紫英,眉頭微蹙。
紫英此時卻是因爲玄霄陰晴不定的脾氣不由自主的苦笑,但是,他沒有看到玄霄眼中的怪異與愈加濃厚的疑惑。
他先前的感覺沒錯,面前這人分明已經修成半仙之體,但卻爲何真氣瀕臨枯竭?而且,方纔化解了大部分陽炎之力的是望舒寒氣。
慕容紫英,你到底做了什麼?!
“紫英!”一陣紫霧突然瀰漫開來,清麗的人兒出現在紫英身邊,與此同時,跟在紫英身後百年的夢見樽幻影化爲飛灰。
“夢璃”紫英的瞳孔放大一瞬,然後微微笑開,“你回來了。”
夢璃含淚點頭,夢見樽一直存在的原因她如何不知?
玄霄只覺得這一幕刺眼非常,怒氣已然遍佈俊顏之上,羲和炎力透體而出!
紫英按下想要動手的夢璃,雖然談不上多大的力氣,卻是不容夢璃再有動作,然後抬首直視玄霄。
良久,玄霄突然收了靈力,冷着臉轉身御劍而去,瞬間消失了蹤影。
不知天河對玄霄和夢璃說了什麼,這兩個人竟都答應住在青鸞峯。待到夢璃見過天河後來劍冢想查看紫英的傷勢時,卻已不見了紫英的蹤影。
“大哥,你說紫英他受了傷,會去哪裏呢?”天河擔憂的聲音響起,玄霄從冥想中醒來,淡淡說道:“受了傷還亂跑,愚不可及!”
正在擦拭天河劍的天河眨眨眼,大笑出聲:“大哥居然回答我了!原來大哥也在擔心紫英啊~!”
玄霄語噎。
“大哥,你還沒有原諒爹?”
“無恨無怨,何來原諒?”玄霄再度閉上眼,語調沒有半分波瀾。
“那大哥和我們一起去鬼界好不好?”天河放下劍,臉上帶着期待的表情。
“”
不知過了多久,正當天河認爲玄霄不會回答了,玄霄的聲音再度飄入耳中。
“我正也有事相詢。”
“大哥你答應了?!”天河一下子跳起來,滿面興奮。
“恩。”玄霄感受着體內流動着的羲和炎力,要原諒曾經認定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的背叛,此時思及,並沒有那麼難。
“可惜紫英不能和我們一起去了好可惜,菱紗一定也很想見到紫英”天河喃喃道。
“管他作甚?!”玄霄不耐煩。是他自己亂跑,出什麼事也是他自己的錯!
天河沒有再說,而是跑到廚房想要告訴夢璃一行人要去鬼界的消息,百年已過,夢璃一定也很想菱紗!
夢璃曾是妖界之主的身份也確有不便,幸而有帝女翡翠遮掩了妖氣。而天河手裏有不知從哪裏來的翳影枝,所以一行人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的通過酆都進入了鬼界。
夢璃一路上對玄霄很是提防,她並沒有告訴天河紫英的傷是玄霄所爲,她不想看見如今的天河臉上浮現出落寞,但是她會保護天河!玄霄,以前的事早已盡化飛灰,恩怨不論,但是現今的我不會再讓你傷害我所珍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