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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扯虎皮做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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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瑜的瞳孔劇烈收縮,陳森,這是他真正的名字。在保安局,他叫陳景瑜,在軍統的檔案裏,他叫陳森。這個名字,在整個東北只有兩個人......哦不,是三個人知道,除了他自己,就是他的表哥表嫂。

葉晨繼續說着,語氣依然平靜:

“至於我是誰,以你的級別,肯定是不夠資格知道的。你表哥表嫂倒是清楚我的身份。可我建議你不要去問——畢竟幹咱們這行的,保密工作是最重要的,好奇心害死貓。”

葉晨的語氣頓了頓,看着陳景瑜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我只能說,我是你表嫂青浦班的老同學。至於是誰,就不跟你說了。”

此刻的審訊室裏安靜極了,陳景瑜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現在他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在打架。

表嫂於秀凝的老同學,而且還是青浦班出來的。於秀凝是誰?她可是東北軍統系統的實際負責人,陳明背後的女人,可以說整個東北的情報工作,都是她在背後未雨綢繆,至於自己的那位表哥,完全就是跟在身後打醬油的。

更重要的是面前這個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知道自己和陳明的關係,知道自己是臨澧班的第二期學員,知道自己的履歷。這些信息隨便哪一條泄露出去,都夠自己死上十回。

陳景瑜此刻才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是踢到了一塊鐵板,一塊惹不起的鐵板。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種陰狠的表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討好的神情。

他親自上前,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葉晨的手銬,聲音也放軟了,帶着明顯的賠罪意味。

“周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您別見怪。”

葉晨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說話。陳景瑜又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您跟我來,去我辦公室坐,咱們慢慢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審訊室,走廊裏陳景瑜的手下看見這一幕全都愣住了。剛纔還在審人,現在自己的老大怎麼對這個人這麼客氣?即便是面見局長,也沒見到老大這麼卑微呀。

陳景瑜的辦公室裏,茶已經泡好了,他親自給葉晨倒了一杯,雙手遞過來,姿態恭謹得像是在對待自己的上級。

葉晨接過茶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陳景瑜在他對面坐下,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周哥,我也是出於無奈。”

葉晨安靜地看着他,陳景瑜耐心解釋着:

“前陣子,咱們的人被特務科逮捕槍決了好幾個。上峯因此大發雷霆,甚至下發了暗殺令,特務科能幹的那幾個基本都在名單上,就在這時候,高彬找到了我………………”

說到這裏,陳景餘的語氣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着詞句。

“他用大黃魚開道,想讓我幫襯一把,把您給扳倒。我......我就順水推舟了,只是我沒想到,大水衝了龍王廟,衝到自己人頭上來了。

周哥,這件事兒您千萬別跟我表嫂說,不然我怕她真的會弄死我。”

葉晨看着陳璟瑜不禁莞爾一笑,於秀凝這老大姐,還真是兇名在外,不僅她老公陳明怕她,就連老公的表弟對她也是噤若寒蟬。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地說道:

“景瑜啊,你被高彬給算計了。”

陳景瑜明顯愣了一下,葉晨繼續解釋道:

“其實針對咱們的人展開的那幾次抓捕,壓根兒就不是我和劉奎主導的,全都是高彬指派的,人也是他從別的部門通過關係調來的。

還記得金小宇嗎?就是前兩天被你們當街撞死的那個電訊班長,那纔是真正高彬的人。就是他通過截獲咱們的電文,才獲取了情報交給高彬去執行的。”

陳景瑜的臉色驟變,電臺密碼泄露,這件事可真是太大了,動輒會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他腦門的冷汗都下來了,誰知道敵人平日裏都竊聽到什麼樣的情報了。

“周哥,按照您的意思,我們之前的電文,都擺在了高彬的桌面上了?”陳景瑜難以置信地問道。

葉晨點了點頭,肯定了這個答案,隨即用吐槽的口吻說道:

“對,總部的那些譯電專家也不知道是幹什麼喫的?定期換密碼本,這麼重要的事拖了這麼久都不辦,被人破譯了都不知道,他們真該被送上軍事法庭。”

陳景瑜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

“那您呢?您爲什麼不阻止?”

葉晨看着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相比老狐狸陳明和於秀凝的奸猾,這位表弟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耐心解釋道:

“我在特務科,就只是一個副科長而已。”

陳景瑜瞬間秒懂,高彬是科長,是正職。葉晨即便再厲害,名義上也只是他的副手。有些事情他可以暗中使絆子,但明面上,一時半會兒他還動不了高彬。

“不過即便這樣,高彬在特務科的活動空間其實也很有限了。他基本上已經快要被我架空了,要不然抓捕咱們人的行動,他也不至於惦記着上外面去找外援。

不過我現在在懷疑一件事兒,他可能意外知曉了你的身份。要不然他怎麼會選你來當馬前卒衝鋒?要知道保安局和警察廳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他憑什麼覺得你會幫他?僅僅是倚仗當初他是你的上級嗎?”

陳景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高彬來找他時說的那些話,現在想起來,每一句似乎都藏着別的意思。

“陳科長,周乙這個人,很有問題!”

“他在特務科一手遮天,連我說話都不好使。”

“只要您幫我扳倒他,條件任你開。”

當時陳景瑜只當是高彬被架空了,出來找外援。現在想來,怕是沒那麼簡單。

如果高彬真的獲知了自己的身份呢?如果他是利用這件事逼自己出手,然後坐山觀虎鬥呢?

到時候自己和葉晨兩個人狗咬狗一嘴毛,鬧到了鈤本人那裏,誰都不會有好結果,沒準迎接自己的就是滅頂之災了。然後他再出來收拾殘局,把自己二人掃進垃圾堆,他這個算盤打得可真夠精的。

陳景瑜的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葉晨,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後怕,還有一絲隱隱的敬畏。只見他聲音誠懇地說道:

“周哥,這件事情是我考慮不周,劉奎那邊我馬上安排放人。”

葉晨點了點頭,然後陳景瑜繼續說道:

“還有,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保安局這邊,我能辦的一定都辦到。’

葉晨笑着站起身,走到陳景瑜面前,輕輕拍了拍他手背:

“行了陳科長,劉奎這次被你折騰得不輕。放人之前先把傷治治,等養好了再讓他出來,別讓人看見一身傷。要不然被姓高的捅到憲兵司令部那邊,你我面上都無光。”

陳景瑜連連點頭,他親自將葉晨送到保安局門外,二人分開之前,葉晨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他說道:

“對了,你表嫂那邊我不會說,但你要記住一件事,高彬這個人留着還有用,你別動他。”

陳景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味兒來,葉晨這是要親自動手,他點點頭回道:

“好的,周哥我知道了,我會跟下麪人打招呼的。”

“讓你手下的那些人最近這段時間先保持靜默吧,要不然我怕高彬那個傢伙會借題發揮。”

陳景瑜冷笑了一聲,對着葉晨光回道:

“他不來找我也就算了,一旦他跟我扯些有的沒的。我會跟他好好算算賬的。”

劉魁被兩個保安局的人架着,從地牢裏出來的時候,人已經都快站不穩了。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整整七天沒見天日,他的眼睛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下意識地想用手去擋,卻發現手還被銬着,動彈不得。

一輛轎車此時就停在保安局大樓的門口,劉奎被塞進車後座,車門關上,轎車隨即發動。

劉奎靠在座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氣,他不知道這是要去哪兒?是要繼續審?還是把他送去亂葬崗槍決?

他想起當初那些在特務科時被折磨死的地下黨和軍統的人,最後也都是被拉到亂葬崗,隨便一埋,連個墳頭都沒有,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到時候野狗會把他們的屍體刨出來,啃得七零八落。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車子開得很快,拐過幾條街,最後在一棟白色的大樓前停下。劉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居然是醫院。

他被人架着走進去,穿過走廊,推進了一間病房。有醫生過來剪開他的衣服,開始處理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消毒水塗上去的時候,劉奎疼得渾身發抖,但他不想在保安局這些人的面前落了面子,於是便咬着牙,一聲沒吭。

此時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都到了這份上了,爲什麼還要送他來醫院?不是應該殺了他嗎?

傷口處理完,醫生護士都出去了,劉奎躺在病牀上,望着天花板發呆,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接下來會是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劉奎轉過頭,看見兩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葉晨,還有陳景瑜。

劉奎徹底愣住了。

他看看葉晨,又看看陳景瑜,腦子裏一片混亂。這兩個人怎麼會一起出現?陳景瑜不是要弄死他嗎?葉晨怎麼會和陳景瑜站在一起?

葉晨走到病牀前,低頭打量了劉奎一眼。臉上貌似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既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只見他輕聲開口道:

“還行,最起碼活着挺下來了。”

劉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嗓子幹得像砂紙。他用力地吞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

“周哥............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葉晨沒有立刻回答劉奎的問題,他轉過頭,瞥了一眼陳璟瑜,然後說道:

“景瑜,你和劉奎介紹一下這件事情的始末吧。”

陳景瑜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病牀上那個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撓了撓頭,聲音裏帶着一絲尷尬:

“劉股長,那個......這件事兒,是我不對。”

劉奎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戒備。

陳景瑜深吸了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從高彬找上門,到大黃魚開道,再到把老邱和劉瑛的案子往葉晨身上引,然後就是抓劉奎來審,指望着撬開他的嘴,讓他來攀咬葉晨。

“高彬跟我說,只要我幫着把你和周科長扳倒了,他那邊還有重謝。兄弟,你懂的,大家出來這麼拼也都是爲了喫飯。即便是我不做,他也會找別的人。”

劉奎的瞳孔慢慢收縮,他怎麼都沒想到,這件事的背後居然還有高彬的影子。這讓他不禁咬緊牙關,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明顯的壓抑:

“你是說,這件事的背後是那個姓高的在指使?”

陳景瑜點了點頭。

劉奎的手攥緊了牀單,指節發白。他想起了這七天受的那些罪,皮鞭、烙鐵、老虎凳、夾手指,還有被灌那些腥臊的液體,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裏閃過。

他想起自己昏過去又被潑醒,想起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想起自己無數次想開口求饒,最後又把那句話給嚥了回去。

自己跟了高彬已經整整三年,卻依然沒有捂熱他的心。這個人派他去山上尋找抗聯送死,平日裏也幾乎沒把他當人看,現在這個人還要弄死自己!

劉奎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他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卻發現嗓子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葉晨走過去,在他牀邊坐下,他拍了拍劉奎的肩膀,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行了,你身上的傷口剛縫合,不宜動怒,要不然會撕裂的。”

劉奎看着葉晨,眼眶有些發紅,眼裏滿是委屈,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哥,我......我......”

葉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說了,他目光篤定而平靜,輕聲道:

“你就在這裏好好養傷,外面的事情,交給我處理。”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雖然是笑着,但是能凍死個人。

“我會好好給姓高的那個狗東西上一課的。”

劉奎看着葉晨,心底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有感激,有信任,還有一種近乎盲目的追隨,最終,他點了點頭。

葉晨站起身,看了陳景瑜一眼。陳景瑜會意,走到病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牀頭櫃上,語氣誠懇地說道:

“劉股長,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收着。這次的事情是我對不住您,以後有什麼需要,您儘管開口。”

二人離開後,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劉奎躺在病牀上,望着天花板,牀頭櫃上那個信封靜靜地躺着,裏面是厚厚一沓鈔票。

通過這些日子與陳景瑜的相處,劉奎深知這個男人的陰狠毒辣,更知道他剛纔之所以這麼客氣,完全是看在葉晨的面子上,這也更加堅定了他以後跟隨葉晨的決心。

再一想到高彬那個王八蛋,劉奎的笑容有些猙獰,他在心中暗道,狗東西,咱們的帳還有得算呢......

隔天上午,高彬的辦公室裏。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明媚的光斑,但這片光照不到高斌的臉上。

葉晨站在辦公桌前,臉上帶着那種讓人琢磨不透的笑。他把請假條往前推了推,然後開口道:

“高科長,保安局那邊已經解除對我的懷疑了。我那份去佳木斯探親的假,您看是不是可以繼續休了?”

高彬看着那張請假條,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從紅到白,從白到青,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似於豬肝的醬紫色上。他徹底紅溫了,手攥着筆,指節泛白,半天都沒有落下。

陳景瑜到底是怎麼搞的?!

高彬在心裏怒吼!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抓了劉奎七天,審了七天,可結果呢?人被放了不說,還讓葉晨光全身而退。他花出去的那些大黃魚,難道就這麼打了水漂了?

但葉晨此時就站在面前,高彬不能表現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往上扯,眼角卻往下耷拉,整張臉扭曲的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他聲音乾澀地問道:

“周科長,保安局那邊......真的沒事了?”

葉晨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語氣輕描淡寫:

“沒事了,大家誤會一場,陳科長已經跟我道歉了。”

高彬的心裏咯噔一下,道歉?陳景瑜給葉晨道歉?那個眼高於頂的保安局科長,還會有這麼放下身段的時候?

高彬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漏掉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此時他不敢問,也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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