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身披掛,仿若神將降世的霍北望,已是迫不及待就要回去尋姑父,領受兵馬,前往北疆邊境砍殺獸蠻。
“你是誰家孩子?”
可他走到風家府邸的前庭時,腳步一頓,一眼就看到了一名與一衆同齡人嬉鬧的稚子,明明是相差無幾的衣飾,看起來也不過是身形大了幾分,但冥冥之中的直感,還是讓霍北望的目光鎖定了他。
他可是依稀,記得自家師傅提起過,在他當年去往京城後不久,師祖領回來了一名同姓外甥。
看起來憨頭虎腦,只是雙眼黑白分明,透露着一股空靈氣的風承青,仰頭看着面前披甲的霍北望,抽了抽鼻子,
“我姓風,自然是風家的孩子,你又是誰家的?”
“我姓霍,算是霍家的。”
雖然只是一名不過五六歲大的孩子,但霍北望還是遵循冥冥中的直感,半蹲了下來,一本正經地回應道,
“我也曾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這樣算起來,我們也是有緣分的,你該喊我一聲哥哥。”
“你既然姓霍,那你憑什麼穿着風家的鎧甲?”
風承青沒有理會霍北望的調侃,而是執着於姓氏的區別,皺着小臉,十分不理解地問道。
“這是我師祖借給我的。”
“師祖?你的師祖是誰?”
“自然是這座府邸的主人。”
“那是我舅舅,好啊,你果然居心不良,明明比我小了一輩,還想誆我叫你哥哥?你該叫我叔叔纔對!”
風承青立刻反應過來,小手指着霍北望,大叫出聲。
“你若是拜在了師祖門下,那按照輩分,我該叫你一聲師叔,可你只是師祖的外甥,沒有師徒的關係,與我不算一系,因此咱們還是各論各的,我比你大,你就該喊我哥哥。”
霍北望糾正道。
而在這位少年侯爺身後,一衆隨從皆是面面相覷,只能看着這位爺與一位稚子如此較真。卻也不敢催促提醒。
在他們早就已經被震懾住了,此時,在他們眼中,這座府邸處處藏龍臥虎,眼前這看似年幼的孩子,說不得也是一位變換成如此模樣,遊戲人間的高人。
侯爺慧眼瞧了出來,而他們有眼不識真人,因此也就不敢做什麼。
“胡說,你明明比我小了一輩,還想佔我便宜?奸詐之徒!快把鎧甲脫下來,我不許你穿。”
“我會還回來的,只是得等你長大,你親自來取吧。”
霍北望伸手,不顧眼前孺子的躲閃,狠狠地揉了揉他頭上的總角小辮。
“好,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親自來找你拿回鎧甲,你可不要賴賬。”
“自然不會,來,我給你信物,你到時來尋我,我一定將曜日甲給你。”
說話,霍北望自腰間取下一枚龜鈕印,就往風承青的手中一塞,
“靖安亭侯印?”
小小孺子抓住龜鈕印,翻過來一看,將其上陰刻篆書讀了出來,而後仰起小臉,有些不解,
“這有什麼用?"
“沒什麼大用處,等你長大了,你持它來尋我便是。”
霍北望起身笑道。
“侯爺,您怎麼把印信給送了出去?”
等到離了風府,在府裏中已被鎮住,唯唯諾諾的一衆親隨之中,終於有人按捺不住,那是能當做禮物送人的嗎?
“不就是一枚印信,於我而言,要之何用,不過累贅而已,不如送人。”
霍北望滿不在意道。
“可那是您作爲安亭侯的證明啊,雖說您便是扔了也不算什麼,可這......”
親隨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這行爲舉止也太放肆了,若是換做其它勳貴,現在都得上書請罪了。
“我馬上就要去北方了,區區亭侯之位,算得了什麼?我要當縣侯,日後還要封王!”
得了神兵甲冑的霍北望壯志凌雲,放出豪言,一衆親隨頓時無言。
重回京城的霍北望,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便入了皇宮,面見姑父,而後,在這位姑父也爲之瞠目結舌時,提出了要求,
“我要去北疆!"
面對自己的外侄又一次提出的要求,武德帝並沒有拒絕,只是看着這位侄兒身上的甲冑,以及手中神兵,細細打量上面再鮮明不過的龍形裝飾以及鱗甲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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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想到又或者是想通了什麼,武德帝終於同意了這位侄兒的再三請求,允許他統兵前往北疆,不過卻只給他配了八百戰兵,正是當年在永興縣練出來的八百少年遺孤。
“八百也太少了。就算只讓我當校尉,也不應該只有這點啊!”
對於武德帝的安排,霍北望自然是不滿意的,想要再討價還價一番。
雖然霍北望還沒有真正涉足沙場,但他也知道的,哪怕是高境的武夫,一旦不慎孤身陷入到敵陣之中,耗盡氣血,也是可以被普通的雜兵攮死的。
“一騎三馬~”
武德帝輕飄飄的一句,便壓下了霍北望所有不滿。
“八百就八百,就算只有八百,我也能殺出侯位。”
霍北望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你若是無軍功,不能封侯,那我可就要你遺失印信之罪了。”
看到自信心如此昂揚,接連收到前線失利戰報的武德帝,疲倦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陛下放心,我一定不會叫你失望。”
風聲蕭蕭之間,最受大雍皇帝寵愛的少年將軍,終於領着屬於他的兵馬,踏上了前往北疆的徵途。
“師傅,這是師祖讓我帶給你的龍牙匕。”
行軍途中,霍北望看向自己的副將,取出一柄約莫二尺的長匕,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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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守軒接過長匕,只是將其拔出一截,鋒刃上流動的寒光,便刺得他忍不住眯起了雙眼。
雖然一眼就可以判斷出這是一把舉世難尋的神兵利器,但姜守軒抬頭看着自家徒弟身上,在日光下,不時有暗金光澤流動的曜日甲,心中酸澀之意,簡直無以言表。
雖然他只是記名弟子,可眼前這傢伙也不是親傳啊,這待遇怎麼比他們之間的天賦差距還要大。
“師傅,這游龍劍與追星弓,您就拿去用吧!”
看到把玩龍牙匕,默然無語的師傅,霍北望心中也有幾分過意不去,就要將腰間的劍與弓遞過去。
“不必了,我用這把龍牙匕就好了,至於這劍與弓,你還是留下來自己用吧,它們在你手上可以發揮出更大的作用,這也是師傅將它們給你的真正用意吧,你莫要辜負了。”
姜守軒凝視着眼前這兩件京城之中人人豔羨,皆想得之的神兵,最終還是搖頭,抗拒了這等誘惑。
“可我又沒有三頭六臂,怎能全都用上?”
霍北望苦笑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還有,現在是軍中,你我不再是師徒了,你是我的上峯,相互之間就稱職務吧,校尉大人。”
領了八百精騎,前往北疆大營的霍北望,有皇親國戚的身份在,自然不會有任何刁難,他所得到的一切資源都是最好的,可也正是因此,也讓這位初上沙場的少年將軍爲之暴怒,
“那位大將軍將我當成什麼了?以爲我是來前線混戰功鍍金的紈絝子弟嗎?”
“我們先前都未曾上過戰場,那位紀將軍,也是想讓我們先適應一下。”
看到暴怒的弟子,姜守軒也只能寬慰道。
只因他們到了北徵大營,雖然從上到下都是好喫好喝好招待,可是一旦分配作戰任務,全都是清理在零散散落的獸蠻殘兵,北疆之外,提都不必提,可以說進了大營之後,他們都未曾再向北一步。
“適應什麼?八百精騎,追殺一頭落單的獸蠻殘廢,說出去都是笑話。”
霍北望看着眼前倒在血泊當中,尚有餘溫的獸蠻人,餘火難消。
他自負勇武,可是那位統領三軍的大將軍,卻是屢屢派他去做只要幾名輕騎都能夠完成的任務。這等孩視輕辱,實在是讓他難以釋懷。
“可這獸蠻的確兇悍,即便落單也敢死戰。”
姜守軒的目光,落在獸蠻人的殘骸上,這怪物身軀近丈,手臂更是比常人的腰身都要粗,即便是倒下了,手中握住的青銅斧也不曾鬆開,虯曲的毛髮半掩怒目圓睜的粗獷獸容,有一股兇殘餘。
“中郎將可是怕了?”
“校尉何出此言?便是真正的妖物,我也曾斬過,何況是這等粗蠻獸人,我何懼之有?”
“既然不懼,中郎將可願隨我出徵北原?”
於是,三天之後,北徵中軍大營發了瘋似地將哨騎派往收復的三州各地。
但根據哨探不斷傳回的信息,作爲統領全軍的紀大將軍,不得不絕望地承認一則事實,那就是皇帝的侄子,僅僅只是帶着八百精騎,就衝進了北原。
在確認了這一則事實後,這位季大將軍一面上書向皇帝請罪,一面開始召集衆將,商議修改作戰方針。
因爲在北徵大軍收回了丟失的三州之地,且在踏足北原,又連遭獸人痛擊,損兵折將之後,一種相對保守的論調便在軍中瀰漫開來。
本來就已經取得了足夠的戰果,收復失地,封賞是少不了,只要守住三州之地,確保獸蠻人不會在盡犯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再徒增傷亡,爲了不確定的戰果,再去與獸蠻人起衝突。
因此,在霍北望抵達北境的時候,北徵大軍上下都快要達成了統一的意見,只以清繳境內的殘餘獸蠻爲主,同時派小股精銳,試探獸蠻人的動向,估測獸蠻人如今擁有的實力。
北徵軍不願意再與獸蠻人掀起大規模會戰了,但如今,最受皇上恩寵的靖安侯消失在草原中,現在是不打也打了。
可問題是,有一部分將軍強烈反對,僅僅只是因爲不服將令的一人,就將數十萬將士置於生死難測的危險中。
正當北徵軍的大帳滿是爭吵怒罵聲之時,領軍馳騁在茫茫無邊草原上的霍北望,卻是滿臉快意,放聲大笑,在他的馬蹄之下,卻是獸蠻人發出的絕望哀鳴。
“這纔是吾等應當征戰的地方,這纔是我等應該宰殺的獸蠻!”
霍北望跨坐在爲他遴選出來的異種鱗馬之上,手持破陣槍,將一頭幾有丈許高,額頭泛着金屬光澤,脖上佩有蠻獸下頜骨,顯得兇殘暴虐,眼中滿是不屈的獸蠻頭領,高高地挑在半空當中。
這是一支僅有千餘之衆的獸蠻部落,可即便如此,其部落頭領血氣之渾厚,可以媲美罡煞境武夫。
不過,這等兇悍怪物,在與霍北望交鋒之中,僅是一回合,便被他貫穿胸膛,挑在槍上,發出毫無用處的怒吼。
“不需要俘虜,拋下所有會影響行進速度的斬獲~”
雖然是第一次親履草原,可霍北望感覺自己就像是回到了最熟悉的地方,不僅僅能夠在視野茫茫,全無差別的環境之下,輕鬆辨認出方向,更是僅用了兩天時間,就學會了先前從未接觸過的獸蠻語。
於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跟隨自家弟子衝入草原的姜守軒,便有些瞠目結舌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在第三天就開始接收獸蠻小部落的精銳戰士,驅使他們爲前鋒,給他們這一支異族孤軍開路,指引方向。
“前方就是王庭的祭天聖所了,雖然只有在祭天之日,諸位獸王纔會聚集到此處,但現在也還有王庭聖衛守護。
不僅如此,在聖所周圍,還有四頭古蠻獸守護,隨意一頭都能夠輕鬆吞掉千人部落,是草原上最兇最惡的怪物,只有王才能夠驅使它們。”
在霍北望進入草原的第六天,氣質已經脫胎換骨,進入到了某種深層次蛻變的少年將軍,眼眸半閉,聽着昨天才收下的獸人土著,嘰裏咕嚕地訴說除他之外,周圍誰也聽不懂的蠻語。
少年的嘴角逐漸咧開,雪白的牙齒在日光下綻放寒光,像是磨礪爪牙,準備肆虐的孽龍,又像是正在展開雙翼,即將獵食的兇禽。
“這獸蠻在說什麼?”
姜守軒不明所以地問道。
“前方有一處對北原獸蠻來說,意義不凡,但防守鬆懈的場所,只要打下那裏,我們就可以回去領賞,等着封爵了。”
霍北望輕描淡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