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寺理拎着冷飲,倚坐在櫃子邊。
看着許洇不慌不忙地拆開蛋糕盒,點蠟燭,營造氛圍感。
就跟在她自己家裏一樣。
而高明朗和段寺理,倆人之間,還是有點生分。
氣氛微妙。
終於,橫了心,高明朗拿着一個紙製生日皇冠,走到段寺理面前:“寺爺…生日…”
被段寺理一個冷眼,給逼退了。
段寺理去吧檯邊接了一杯冰塊水,飲盡後,回頭對高明朗道:“有什麼要說的,直說。”
高明朗下意識地望向許洇,許洇眼底有鼓勵之色。
他定了定心緒,走到段寺理面前,脹紅着臉,踟躕了半晌,結果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段寺理搖晃着杯子裏的冰塊。
就在許洇以爲他介意自己在場,很識趣地準備去陽臺迴避的時候,段寺理忽然開口??
“小學生沒事吧?”
這聲詢問,就像忽然擰鬆的汽水蓋兒。
緊繃的氣氛,頓時鬆懈下來。
高明朗的心熱熱的:“她一個人跑到海邊去,故意嚇唬我呢。你知道她的性格,咋咋呼呼的,我確實被嚇壞了。”
之前打腹稿準備了一肚子話,現在終於能說出口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目標,你不想受制於你哥,事事都被他安排,連自己婚姻大事都不能做主,我知道你這些年的憋屈和壓抑…作爲你兄弟,我應該無條件支持你,而不是跟你鬧彆扭…”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段寺理看了旁邊的許洇好幾眼,許洇眼觀鼻,鼻觀心,專心致志擺弄那個小蛋糕。
假裝自己什麼都聽不到。
終於,他打斷了他:“行了,大半夜,我不是來聽你廢話的。”
“唔…”高明朗止住了傾訴。
許洇看了看手機時間:“馬上要過0點了,抓緊時間?”
“啊對對對!”高明朗如夢初醒,連忙拿起了紙質皇冠,“寺爺,今年無論如何,你都要讓我給你過這個生日。”
說完,他作勢要往段寺理頭上戴,段寺理冷聲警告:“想死?”
紙皇冠被他悻悻放下,“那…吹蠟燭總行吧?”
許洇走到牆邊,按下按鈕,關了燈。
段寺理現在頭很痛,太陽穴突突地跳着。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對兩人的打擾感到煩躁。
“剛剛許洇提議說來給你過生日,我倆緊急出動,找遍全城。”高明朗小心翼翼地把小蛋糕放在吧檯上,“人家蛋糕店都快打烊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願意給我們加班趕工做蛋糕的店,不過只能做小寸了。”
段寺理掃了許洇一眼。
燭影閃動,小姑娘甜淨的臉蛋,籠着暖光,眸子裏火焰跳動着。
他就猜到了這必然是她的主意。
高明朗這傢伙,是不可能如此細心還能記得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許洇抬起頭,撞上段寺理的目光。
視線相觸的瞬間,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兩人幾乎同時錯開了視線。
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莫名有種隱祕的、心照不宣的偷感。
許洇將蛋糕遞到了段寺理面前,對他唱起了生日歌。
嗓音細膩溫柔。
高明朗也拍着掌唱了起來,五音不全的調子混着她清甜的聲線,也是熱鬧。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對他唱起來這首歌。
第一次有人慶祝他的誕生。
似乎,沒那麼討厭…
唱完之後,許洇快樂地鼓起了掌:“段寺理,生日快樂!”
“耶!寺爺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段寺理坐在了高腳椅上,鬆弛地踩着對面的椅子腳,吹滅蠟燭。
周遭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視覺被剝奪後,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銳。
他明顯感覺到身邊的人,朝他靠近了許多。
空氣裏,有蛋糕的甜香,還有她身上那一抹似有似無的茉莉香。
“啪”,燈光重新亮起來。
許洇仍舊坐在原來的位置,淺淺微笑,眉眼乖順溫柔,彷彿剛纔的靠近,只是他的錯覺。
此刻,時間剛過零點。
許洇看了看手機,說道:“我哥催我回家了,我得走了。”
高明朗立刻接話:“正好,我也該回家去了,一起吧。”
“嗯,那我送你下樓。”
高明朗眷戀地看着她,雖然很捨不得讓他送下樓吹冷風,但更捨不得和她分開。
“好啊好啊,那就勞煩你了。”
段寺理抱着手臂,面無表情地看着倆人朝電梯間走去,忽然喃了聲:“怎麼,給我過生日,連生日禮物都沒有準備?”
此言一出,瞬間難倒了高明朗。
這生日本就是臨時起意,他哪來得及準備什麼禮物?就連那個蛋糕都是匆忙間買的。畢竟往年段寺理從不收禮,他壓根沒想過這茬。
“當然準備了。”他打了個馬虎眼,說道,“只是走得急,忘了帶,明天我就把禮物給你。”
段寺理壓根沒看他,漆黑的眸子扣着許洇。
高明朗還特別貼心地要給許洇打圓場,糊弄過去:“她、她的禮物我也在我那兒…”
話音未落,許洇將揹包放下來:“啊,差點忘了。”
高明朗喫了一驚。
卻見許洇將一隻紅色的小恐龍吊飾從書包裏取出來:“我沒有準備其他禮物,不過這個…之前在冷飲店撿到的,是你的吧?”
“不是寺爺丟的那個嗎?”高明朗驚訝又驚喜,“沒想到洇洇給你撿回來了,這禮物送的好啊,沒想到洇洇還藏了這一手!”
看得出來,他在竭力幫許洇說好話,生怕段寺理拒絕她,讓她難堪。
段寺理接過了許洇遞過來的小恐龍吊飾,只掃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於此同時,他抬眸望了許洇一眼。
少女眸光溫軟,笑容甜美。
很像。
但根本不是他丟的那個。
她送了它一隻全新的。
…….
許洇將高明朗送出了公寓大廳,夜風微涼,少年滿臉通紅,一個勁兒地道謝??
“如果不是你的提議,可能我跟寺爺都要絕交了。”
“謝謝你啊,洇洇,你真好。”
“沒關係啊。”許洇應付道,“也謝謝你邀請我今天來參加生日趴,玩得很開心。”
高明朗紅了臉,猶猶豫豫地開口:“洇洇,其實我…”
許洇的手機恰如其時地響起來,打斷了高明朗的話。
許洇看了眼屏幕:“不好意思,我哥催我了,太晚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好好,那你快回去。”
“嗯,拜拜。”
許洇跟他道了別,轉身快步走回公寓大廳,按下了電梯門。
電梯門緩緩打開,段寺理單手插兜,冷峻的身影立在電梯中。
頂燈白光照耀下,那張臉,鋒利硬朗,眉骨挺拔,黑眸深埋陰影之中。
“段…”
話音未落,她白皙纖瘦的手腕被扣住,整個人被段寺理用力抵在冰涼的電梯壁邊。
叮!
電梯門合攏,緩緩上行。
狹窄的空間裏,兩個人呼吸交錯,四目相對。
“你很喜歡這種偷情的感覺?哄我兄弟過來給你打掩護,又是過生日,又是暗搓搓送禮物…”
少年俯身逼近,嗓音低冷,“你很喜歡這樣勾引我?”
段寺理低下頭,虎口捏着她的下頜,指節收緊,令她無法動彈。
如此近距離看他那張堪稱傑作的英俊臉龐。
許洇見過太多好看的人,包括她自己。
可是很少有人能僅憑美貌,就能給人帶來心理上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段寺理算一個。
像刀尖,抵着喉嚨。
“今天是真心來給你過生日的。”小姑娘避開他的視線,“沒有其他想法。”
“是怕被我拒絕?”段寺理笑了,垂眸看着她,“送上門的,又這麼好看,爺還真不一定會拒絕。”
“一定要說這種話嗎,段寺理。”
他粗礪的指腹,摩挲着少女下頜骨,慢條斯理問:“你到底在裝什麼。”
許洇輕微地顫了起來,很癢。
她抬眸,迎上他那雙極具誘惑力的黑眸…
“段…寺理。”嗓音已經近乎哀求了,像只受傷的小羊羔,軟得不成調,“疼…”
知道他不喫硬,就來軟的,她深諳此道。
可越是這般楚楚可憐,段寺理便越發想要弄壞她。
“如果只是想跟我睡,現在就可以,去我家。”他貼着她的耳垂,氣息溼熱,語氣溫柔又殘酷,“如果想別的,那我的選擇你今天看到了,趁早死心。”
“段寺理,你喝多了。”
“我醉沒醉,你很清楚。”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許言站在門外,如幽靈般:“洇洇。”
許洇連忙掙脫了段寺理的桎梏,走出了電梯,躲到了許言身後。
段寺理嗤笑了一聲,轉身望向這對兄妹。
電梯門即將合攏時,段寺理揚手,食指中指晃了晃,輕佻地向許洇道別。
許言的眼神冷得像冰,只那一眼,段寺理就可以百分之百確定。
那不是來自兄長的眼神…
這對狗兄妹,有鬼。
……
“對了,剛剛爸打電話過來,這周他來不了了,飛歐洲那邊去談生意了。”許言進門後,給許洇接了一杯水。
“洇洇?”
許洇晃了一下神,直到他將水杯遞過來,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啊?”
“爸爸這這周來不了了,可能下週過來。”
“哦,好的。”許洇頓了頓,“爲什麼啊?”
“去歐洲談生意了。”
“哦。”
許言那雙清淡的眸子,一直落在她臉上。
“哥,我有點累了,回房間睡覺了哦。”
轉身的間隙,許言拉住她的手:“洇洇,接近段寺理,小心點。計劃很重要,但你更重要,注意保護好自己。”
“嗯,我知道的。”許洇點點頭,“之前查過了,他的履歷很乾淨,無論是在國內還是莫斯科,都沒有混亂的男女關係,應該不會做出格的事。”
“但還是要提防。”
“嗯,知道了哥,晚安。”
“晚安。”
許言看着少女純白的身影,消失在門邊。
看了許久。
……
學聯會的招新筆試面試開始了。
許洇和戚幼薇都報了名,路麒平日裏體育訓練還挺忙的,但一看到戚幼薇都報名了,生怕她進學聯會被那幫豺狼虎豹給吞了,忙不迭跟着報名。
在葡菁私高,學聯會有一棟名叫“學聯會中心”的獨立大樓,歐式建築,相當氣派。
四樓有六間教室,作爲筆試考場。
戚幼薇都快緊張死了,臨考前都在狂背知識點。
路麒倒沒怎麼放在心上,因爲他知道肯定選不上,像他們這種家裏沒錢沒勢的,怎麼可能選入學聯會呢。
那種“名利場”,基本都被家裏有背景的壟斷了。
就在他們等候在走廊邊,準備入場的時候,池歡意領着室友李佳瑤走了過來。
看到他們幾個,冷笑道:“唷,稀客啊,你們居然也來筆試了。”
“我們爲什麼不能來。”許洇反問。
“也行,湊個數吧,反正都是炮灰。”
池歡意昂着脖子從他們身邊走過。
她安排李佳瑤坐在403教室,那間教室就是由她監考。
戚幼薇小聲對許洇說:“池歡意就是宣傳部的,她肯定要給她室友放水,對了,她室友李佳瑤就是上次準備競選英語課代表,結果被洇洇捷足先登的,現在只能靠學聯會的績點加分了。”
“池歡意既然是學聯會的,爲什麼沒有進A班?”許洇問。
路麒這大嗓門補了句:“她成績太爛了,學聯會的高績點分也救不了。”
剛好這句話就讓池歡意聽到了,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戚幼薇連忙拉拉他袖子,讓他閉嘴少說話:“仔細被穿小鞋。”
“我又不是她考室的,怕她幹球。”
許洇摸出了自己的抽籤單??
403教室。
路麒和戚幼薇都看到了,默默嚥了口唾沫,異口同聲說了句:“保重。”
很快,三人各自去了各自的考室,許洇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李佳瑤正好坐在她背後。
許洇已經注意到,講臺上整理考卷的池歡意,和李佳瑤對了幾次眼色。
便在這時,走廊裏忽然傳來一陣躁動。
制服筆挺的段寺理走在前面,身後跟了幾個學聯會的幹事,其中就有高明朗。
他徑直走進了403教室。
一看到他,池歡意臉頰就泛了紅,連忙迎上去:“主席。”
段寺理將黑色單肩包放在講臺邊:“臨時過來監考。”
“啊,您在這間教室監考嗎!”
“嗯。”段寺理沉沉說,“這是我上任第一次招新,我會自己挑人,所以從監考到閱卷和麪試,我都參與。”
說給池歡意聽,也是說給在場每一位同學聽到。
“哦,那、那好的。”池歡意默默地走到了教室最後排。
段寺理開始分發試卷,女生們躁動地紅着臉,估摸着已經沒有心思做題了。
許洇的視線,落到了講臺上的黑色單肩包。
那上面,掛着那隻嶄新的紅色小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