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的這架灣流私人飛機,已經在上海虹橋機場的停機坪上,停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他人在上海,看似不聲不響,實則暗中出手,硬生生把長三角原本就暗流湧動的圈子,攪了個天翻地覆。
周雲錦和宋南望的紛爭,能鬧到如今不死不休的白熱化局面,背後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
可偏偏就在這場風波鬧到最關鍵、最劍拔弩張的時刻,他卻轉身就走,直接帶着人啓程回北京,把這一地雞毛和爛攤子,全都丟給了宋南望。
這步棋走得莫名其妙,任誰看了,都覺得耐人尋味。
只有趙無極自己清楚,不是他想走,而是事情突然出現了不可逆轉的轉機,他不得不臨時終止計劃,立刻趕回北京。
私人飛機平穩地穿梭在雲層之上,機艙內空間寬敞,裝修奢華卻不張揚。
除了趙無極和陳清言夫妻倆,隨行的還有花甲老人和宋少安,以及一衆保鏢、保姆和生活助理,都是常年跟着夫妻倆,他們去哪就跟到哪的人。
此刻,夫妻倆正坐在機艙最後面的獨立休息區裏,落地窗外是翻湧的雲海,面前的桌上擺着精緻的水果和茶,嫋嫋的熱氣緩緩升起。
今天的陳清言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長髮挽成低髻,妝容精緻冷豔,周身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
她率先打破了沉默道:“看這情況,長三角這場風波,怕是要戛然而止了。你籌謀了這麼久的計劃,估計是不能如願以償了。”
趙無極靠在沙發上,臉上沒什麼波瀾,不以爲然的說道:“我本來就沒想着一步到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周雲錦那個圈子,幾十年的根基擺在那,影響力還在。”
“想一下子把人家扳倒,根本不現實。更何況,鬧到最後,指不定就是給別人做了嫁衣,我纔不做這種虧本的買賣。”
陳清言抬眼看向他,有些疑惑的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收手了。”
趙無極的眉頭微皺道:“這場風波,顯然不可能再繼續鬧下去了。再鬧下去,別說宋南望扛不住,我們都得受到反噬。這是上面都不想看到的局面,真觸了紅線,誰都兜不住。”
陳清言聞言,眯起眼睛笑了笑,眼尾帶着幾分瞭然的風情說道:“看來你心裏也清楚孰輕孰重。那山河那邊呢?你費了這麼大的勁,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聽到趙山河的名字,趙無極的動作頓了頓,沉默了數秒,才緩緩開口道:“硬的不行,就只能來軟的了。”
陳清言跟在趙無極身邊這麼多年,夫妻二人早已心意相通,他一句話,她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她身體微微前傾,直言不諱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要跟周雲錦談和?”
趙無極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點頭道:“只能這樣了,趁着現在還有談的籌碼,儘可能把我們的計劃往前推一推。反正上面已經有明確指示,必須停手了,再鬧下去,對我們沒有半分好處。”
陳清言靠回沙發上,把整件事在腦子裏快速梳理了一遍,隨即開口說道:“那這件事就得快,不能拖。別等周雲錦反應過來,看清了我們的處境。到時候她要是坐地起價,我們就被動了,不好辦。”
趙無極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嗯,我心裏有數,知道該怎麼辦。”
說完這句話,夫妻倆就沒再聊這件事,機艙裏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飛機引擎輕微的嗡鳴聲。
趙無極看着窗外的雲海,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他從來沒打算就這麼簡簡單單結束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風波。
在風波徹底平息之前,他必須爲自己,也爲趙山河,爭取到足夠的利益。
而他從始至終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扳倒周雲錦,也不是在長三角分一杯羹,只有一個核心目的——給趙山河鋪路。
只是現在,硬的路走不通了,就只能換條軟的走。
接下來,他要好好琢磨琢磨,該怎麼跟周雲錦開這個口,談這場和。
而與此同時,上海思南路的老洋房外,黑色的路虎攬勝緩緩停在了鐵藝大門前。
趙山河坐在車裏,看着院子裏停得滿滿當當的豪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院子裏從門口到主樓門前,停了足足七八輛車,全都是掛着特殊牌照的頂級豪車,此刻卻扎堆停在了這裏。
主樓的門前,還站着好幾位面生的保鏢,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周身帶着生人勿近的氣場,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員。
趙山河心裏咯噔一下,瞬間就明白了,今天這老洋房裏,怕是來了了不得的貴客,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
他離開上海這幾天,顯然發生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而且都是大事。
車子開進院子,穩穩停在了主樓門前。
第五和第六兄弟倆率先下車,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的環境,眼神裏滿是震撼。
他們倆跟着趙山河也有段時間了,見過不少大場面,可像思南路老洋房這樣的地方,還是第一次來。
光是這院子裏的佈局,門口把守的保鏢,還有隨處可見的監控設備,都能看得出來,這棟老洋房的主人,身份絕對顯赫到了極致。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激動,心裏更是篤定,跟着趙董,以後絕對能飛黃騰達。
趙山河推開車門走了下來,轉身對着幾人擺了擺手,叮囑道:“你們就在院子裏等着我,不用跟進去。”
第五和第六立刻應聲:“是,趙董。”
然後乖乖地站在了車旁,沒再多動一步。
謝知言和喵喵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他們倆心裏清楚,這種級別的場合,根本不是他們有資格進去的,留在外面等着,纔是最穩妥的。
趙山河整理了下衣服,邁步朝着主樓的大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站在最前面的兩位保鏢,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帶着審視和警惕,渾身的肌肉都繃着,隨時都能出手的樣子。
趙山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看着兩人沉聲開口說道:“我是趙山河,你們不認識我?”
兩位保鏢聞言,面面相覷,眼裏都閃過一絲疑惑。
他們是跟着上面來的人一起過來的,根本不是周雲錦的貼身保鏢,自然不認識趙山河。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鬆勁,依舊攔在門口,沒有放行的意思。
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主樓的門被從裏面拉開了,忠叔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到門口的場景,立刻對着兩位保鏢擺了擺手,沉聲說道:“這是周姨的侄子,中樞資本的副總裁趙山河,周姨讓他直接上去。”
兩位保鏢聽到這話,瞬間明白了過來,立刻收回了手,恭恭敬敬地往後退了半步,對着趙山河微微躬身,讓出了路。
忠叔看向趙山河,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開口說道:“走吧,周姨在樓上等你。”
趙山河點了點頭,跟着忠叔往裏走。
進了主樓的玄關,才壓低聲音,小聲問道:“忠叔,今天這是什麼情況?來了貴客?”
忠叔跟在周雲錦身邊幾十年,除了對周雲錦忠心耿耿,對其他人向來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話少得可憐。
聽到趙山河的問話,他腳步沒停,語氣依舊冰冷,沒有半分多餘的解釋。
“不認識,也不知道。你上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趙山河聞言,也沒再多問。
他早就習慣了忠叔的性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來,只能乖乖地跟着他,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可等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趙山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樓梯口的兩側,竟然還站着兩位保鏢,身姿筆挺如松,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銳利如鷹,哪怕只是站在那裏,也散發着一股迫人的氣場。
更讓趙山河心驚的是,他突然發現,這兩個保鏢的氣質,根本不像是普通的保鏢,反而更像是……軍人。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紀律感,那種不動如山的沉穩,還有眼神裏的銳利,這種熟悉的感覺,他只在小師兄身上感受過。
趙山河的心裏瞬間打起了鼓,疑惑和緊張交織在一起,翻湧不休。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出行會帶着這樣的保鏢?
而且還能讓周雲錦在自己的老洋房裏,給足了這樣的排場?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候,忠叔停下了腳步,站在樓梯口,對着他說道:“你自己上去吧,我沒資格上去。”
這句話一出,更是直接驗證了趙山河心裏的猜測。
忠叔跟着周雲錦幾十年,是她最信任的人,連他都沒資格上去,可見樓上的人,身份到底有多顯赫。
趙山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波瀾,對着忠叔點了點頭,邁步踏上了樓梯。
樓梯口的兩位保鏢,並沒有攔着他,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放他上去了。
一步步往上走,木質的樓梯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可趙山河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開始猜測,樓上坐着的,到底是什麼大人物?
是從北京來的?
還是長三角本地,那些平日裏根本不露面的大佬?
又或者,是他之前在見過的那位老爺子?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一個又一個可能的身影,心裏的緊張感也越來越重。
他很清楚,能讓周姨如此鄭重對待,能讓整個老洋房都進入這種戒備狀態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每往上走一步,他心裏的好奇就多一分,忐忑也多一分。
終於,他走到了二樓的盡頭,能隱約聽到裏面傳來低沉的說話聲。
趙山河停下腳步,又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上樓。
當上樓的瞬間,裏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趙山河抬眼望去,看清了裏面坐着的人,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二樓的人,有他熟悉的,也有他完全不認識的。
可無論是哪一個單拎出來,都是能在任何地方手眼通天。
可以確定的是,這裏坐着的,全都是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