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兒姑……”
徐彔話音頓住，因爲白纖身下沒有利刃了。
“破獄咒形成了防護。”
“小地相的人發現我們了。”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眼中透着一絲凜然。
其實撫頂村出事，屍解仙上山，小地相道場就一定知道，有人破壞了風水。
只不過屍解仙很兇。
承受了石腦的道士，即將蛻變，進入下一個境界，硬生生被斬頭，困於風水之中。
其一旦脫困，真就是冤有頭債有主，還得找回自己的頭。
小地相道場必然要被掣肘。
這也是他們上山那麼久都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的原因。
問題其實還出在剛纔，羅彬讓白纖放了人皮衣中的鬼，他能料到此地不對勁，何東昇有後手，卻沒料到小地相道場佈局那麼縝密，出現在這裏的鬼都會被攝走。
這纔是再次暴露的根本緣由。
風變得更大，不僅僅是夜空成了鉛灰色，風好似都成了鉛灰。
那個洞窟逐漸變得模糊，是起了霧，遮擋視線。
風聲覆蓋了吱吱吱的鼠叫聲。
當然，灰四爺還是回到羅彬的肩頭，小小的鼠眼中盡是警惕。
……
……
山洞最深處。
方謹言手中託着一塊羅盤，指針嗖嗖的轉動着，忽然啪的一聲，針頭竟然斷了！
斷掉的半截針還在瘋狂旋轉，嘶嘶聲極爲刺耳。
“好濃厚的怨氣，小地相道場放出了嗔毒鬼卒，把獄打開了？”方謹言眼中透着驚疑。
“不應該啊……我們來此十分謹慎，通過也沒有觸發任何機關。”
胡霖和林淄面面相覷，眼中的不安更濃。
“師尊也說過，這小地相道場如果放出嗔毒鬼卒，讓整座山再化作刀山獄，我們就得立即離開。”
“普通的刀劍難以刮傷我們，可面對鬼卒，一旦被套中，就會成爲獄中怨魂……”
胡霖和林淄透着催促。
上官星月的眼中愈漸不甘。
“山主……”
方謹言也催促一聲。
“我不走。”
“既然他們這樣做了，那必然會有人來。”
“我等那個人進來，我讓他給我取石腦！”
上官星月言之鑿鑿。
方謹言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卻不知道怎麼再開口。
……
……
白纖還在唸咒。
破獄咒形成的防護大概有五六平米。
怪誕的一幕發生，黃秉腳掌上的傷口消失不見，好像就是幻覺。
只不過，黃秉的痛感是真實。
幾人所見的鮮血淋漓，至少在當時也是真實的。
唯有一個說明，獄造成的傷害，只有獄中能看見，人脫離就會恢復？
當然，如果徹底死在其中，一切都會變成現實？
“剛纔應該往洞裏跑的，獄的凶氣怨氣陰氣應該鑽不進那洞，屍解仙頭顱也是鎮物的一種，況且裏邊兒還有那麼多石腦，山鼠必然破壞大部分機關了。”徐彔心有不甘，低聲又問白纖：“纖兒姑娘，你能一邊移動，一邊唸咒嗎？”
“那應該就只能護住我一個，至多兩人。”白纖短暫停下破獄咒，霧氣開始圍攏。
羅彬隨之開口道：“屍解仙有着陽神之姿，陽神身有大丹，可以驅散一切陰怨。她還沒有到那個境界，甚至本身實力不足，靠着石腦度過，身體纔會陰怨，可其屍頭的確有鎮物的效果。白纖道長，你帶我過去，我們拿到屍頭，石腦也在那裏。”
“待我們下山，我再用屍頭起陣招魂，引屍解仙取頭。”
“我曾面對過中屍白，上屍青，未曾被困死，你屆時在安全距離外等我，其他的交給我。”
羅彬這番話更是條理有據。
“那這裏呢？”白纖黛眉緊皺。
“呃，換個想法呢？先送羅先生進洞，咱們再一個個走？”徐彔眼中逐漸有了精光：“我簡直是個天才？纖兒姑娘，你們去，我好歹也唸了那麼久的經，我就不行，自己連幾分鐘都頂不住。”
語罷，徐彔取出一物，赫然是個轉經筒。
“雖然我不喜歡，但是這個經，我還是很會念的。”徐彔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毒蛇食身獄令人很壓抑，哪怕是有真人在，有出陰神在，那種感覺一樣揮之不去。
當時還只是一個蟒頭廟被獄覆蓋，範圍很小，沒有環境的壓抑，沒有四周無處不在的刀，都會令人難以承受，更遑論眼前的刀山獄了。
徐彔果然能給人帶來樂觀。
白纖不再打坐，而是站起身來。
徐彔開始唸經，並且晃動轉經筒。
黃秉，苗荼，苗雲三人則緊緊挨着他。
稍稍點頭，白纖往前走去，羅彬則立馬跟上。
他和白纖距離很近，至多一尺。
灰四爺賊眉鼠眼的，發出很弱的吱吱聲，意思是近點兒，在近一點兒。
徐彔的經聲停滯了那麼一瞬。
灰四爺扭頭，衝着徐彔用力抖腿。
經聲再起。
徐彔沒有被亂心，因爲羅彬還是保持那個距離，其沒有學真的出馬仙術，不通鼠語。
最關鍵一點，羅彬從始至終，對任何女人都不假以辭色，女屍纔是羅彬所好，他怕什麼？
洞窟距離他們所站的林地也就二三十米，其實很近。
只不過獄覆蓋之處，刀刃交錯，兇險異常。
白纖要不停的唸經，各種駁雜氣息才能驅散，兩人才能往前，不然，看似刀刃之間有空隙，可腳進出形成的弧度，一定能將肉割下來！
就算是假的，不脫離這裏，也會成真的！
對，就和天機山的窺心場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大抵過了十分鐘左右，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距離。
羅彬不急不惱，他隨手取出灰仙請靈符，已然和灰四爺完成上身。
能見度變得愈來愈差，鉛灰色的霧氣愈來愈濃，就像是深冬的漫天大霧。
霧中似是有人影走過，發出鎖鏈碰撞的聲響，人影遠遠不止一個。
最初它們像是很遠，隨後開始接近。
刀山獄中的鬼，和刑屍蛇鬼是一個存在！
鬼影靠近，更近！
最近處大概只有一米左右，這就是白纖的破獄咒能影響到的範圍。
這個距離，能勉強看清楚形態。
獄卒皮膚暗青發黑，兩枚尖牙冒出嘴脣，一雙眼卻猩紅無比，正應了那個詞，青面獠牙。
腰細腿長，上半截身子相對短小。
一手持着佈滿銅鏽的鋼叉，另一手則提着一根鎖鏈。
羅彬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算是畏懼，是震懾？
對，就像是他應該在某種規則之中，依循規則辦事，獄卒則是監視之鬼。
他沒有那麼做，獄卒就用那種嚴厲的目光看他，是想矯正他的行爲？
應該是這樣。
羅彬屏息凝神，沒有亂了思緒。
“吱吱。”灰四爺忽然叫了一聲，意思是：“小心點小羅子，四爺我聞着味兒了，旁邊有人，心懷鬼胎的人，就和那個何東昇一樣，讓鼠不舒服。”
“白纖道長，有人來了。”羅彬壓低了聲提醒。
能見度實在是太差，即便羅彬朝着灰四爺鼠頭對着的方向去看，依舊什麼都瞧不見。
“他們必然有護身之物，才能在獄中活動，我們就像是當初的白橡一樣，行動不便，這會成活靶子。”羅彬心頭微凜。
三危山的事情羅彬先前說的很詳細，白纖和徐彔都知道白橡的下場。
白纖無動於衷，依舊專注的唸咒。
忽然，嗖的破空聲響起！
白纖動了，身體一躍而起，旋轉了一圈兒。
這動作更像是翻跟鬥，只不過腳不沾地，可用在白纖身上又太低級了點兒。
“吱吱！”
灰四爺興奮的吱吱叫，意思是：“道士小娘子有本事，念着咒還能空轉接劍，四爺就喜歡有本事的娘子，腰也有勁兒，舒坦。”
羅彬：“……”
不知道白纖聽了灰四爺這樣的言語，會不會像是當初用劍比着徐彔嘴那樣，給它點兒顏色瞧瞧。
此刻白纖腳下有一把劍，直插進地面。
劍是銅劍，她用腳接住的，而並非刀山獄之物。
“小羅子，你別反抗你四爺，讓四爺擺弄擺弄。”灰四爺又吱吱叫着。
羅彬眉頭稍稍一皺，心頭微凜。
下一刻，灰四爺忽然一口咬在他肩頭，尖牙明顯鑽破皮膚。
隨後，灰四爺發出怪異的吱吱叫聲，整個身體愈發匍匐，完全緊貼在了羅彬身上。
羅彬明顯感覺到，身子變得更傴僂，眼睛開始亂轉，賊眉鼠眼，鼻子在嗅，鼻翼微微動着。
先前他沒覺得有什麼，現在卻嗅到了很多味道。
“那幾個老屍仙，山上的老咕嚕棒子，都會上身人，四爺我不也會了？”
“嘖嘖，四爺我也要成太爺輩分了。”
這不是吱吱叫聲，而是從羅彬口中發出的聲音。
羅彬心跳的速度很快。
因爲這種感覺絕對不是鬼上身，他關於身體一切知覺都在，灰四爺卻以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形式，一樣接管了身子。
當初的白巍，不就是被五屍仙輪換上身？
忽地，頭扭動，眼神一凝。
這不是羅彬在動，是灰四爺！
“道士小娘子，腳接劍，劃破了可如何是好，看你家四爺給你露一手！”
話語間，羅彬動了！
羅彬自身都沒看到劍在哪兒！
身子快速在白纖身周移動，手快速探出，收回！
霎時，地上插着七八把銅劍。
心跳加速，更加速。
“就這三板斧，擱你家四爺這兒上躥下跳的，要不是這地方鬧鬼，四爺我把你手指頭當雞爪子啃了。”羅彬口中再度發出灰四爺蔑然的話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