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依舊沒算出來,不過無形之中,兩人已經在角力了!
“來!”徐善定蒼老的臉上,極其凝重。
忽然,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十幾隻手抓住身體!
整個人竟然硬生生被舉起騰空!
轟然一聲,徐善定落地,那麼蒼老的一個老人,硬生生砸在地上,口鼻都在冒血!
當然,他看似孱弱老邁,實際上身子骨沒有那麼脆弱的,只是陽壽將盡,頭重腳輕就是相格。
真的陽壽用盡之前,這點兒小傷不至於要命。
其眼中卻透出一絲絲驚悚。
他內心唯一慶幸的就是將羅彬送出去了,羅彬自己也願意出去。
那羅彬暗中的算盤,一定是偷偷折返。
“山林不可入……水路……不可走……”
“你能算,卻進不來……”
“符術一脈你無法如履平地……除非你最開始沒出去……”
徐善定艱難而難的爬起身來,他沒有再繼續掐訣和“羅彬”角力,慢慢吞吞地朝着山的方向走去。
他受傷了,傷得不輕。
羅彬只會傷得更重!
不管那個皮囊之下是什麼存在,付出的代價會更大!
……
……
嘩啦一聲,是羅彬重重落下,整張臉完全浸沒在水中,水卻迅速消退。
背部的痛感消失不見,只有黑金蟾壓着的重量。
羅彬粗喘着,太陽穴正在突突地跳動。
緊繃的身體得以放鬆,從皮開肉綻,命懸一線,現在明顯活過來了。
白纖眼中微喜。
雖然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明顯能看見,羅彬就是緩過來了那口氣。
這一幕苗雲和苗荼一樣能看明白,同樣露出激動。
“吱吱吱。”灰四爺叫聲沒那麼尖銳了。
啪嗒一聲,是黑金蟾跳了下來。
又過了好一會兒,所有水消失不見,除了羅彬身上溼漉漉的,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
從地上爬起來,羅彬擰了擰衣服上的水,臉上卻透着一股心有餘悸之色。
他目光四掃周圍,眼神又極其凝重。
“多謝閣下出手相助!”
言出卦成,成了!
暗中就是有人幫他!
只是,暗中是什麼人?他不知道。
爲什麼那人會在這附近,他也不知道。
白纖,苗雲,苗荼,臉色都是一陣凜然,顯得警惕,白纖尚且還好,其餘兩人更多的則是不安。
山林顯得十分安靜,沒有絲毫人應答。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深深鞠了一躬。
“是符術一脈的人下手?暗中是誰?”白纖一語道出疑惑。
“符術的人算不到我,目前還沒有出現能計算我的人,除了他。”羅彬微眯着眼。
他一直在考慮,那茅先生圖謀着什麼,爲什麼只有單方面付出。
現在,其就展露了一絲絲手段?
“啊?”苗荼和苗雲面色顯得愈發驚疑。
“不是符術?他是誰?”苗雲不自然問。
羅彬沉默,沒有作答。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盒子,打開後,裏邊兒是一種質地很粘稠的藥膏,還是當初從白橡身上得來的。
“我來。”苗荼顯得畢恭畢敬,不像是苗雲那樣多問。
羅彬將盒子遞給苗荼。
很快,藥膏塗抹上傷口,冰冰涼涼的觸感讓羅彬舒服許多。
“有沒有可能,符術會有一個實力足夠算計你的存在呢?畢竟我們現在又要回去,一直有人通過某種暗中的方式,盯着你我?”白纖再度發表疑惑。
在這個環境下出事,羅彬的判斷和符術無關,太過於武斷?
雖說白纖不是先生,但她依舊這麼覺得。
因爲一旦想錯了,後果會很嚴重!
他們在達仁喇嘛寺已經喫大虧了,險些鑄成大錯。那就是徐彔從根本上分析錯誤而造成的結果。
羅彬皺了皺眉。
白纖的話,有些顛覆目前他的認知。
接觸了那麼多道場,甚至還有三出陰神的週三命,都無法算計他。
如果……真的是符術一脈的人,那這意味着對方強過週三命?
還要強過茅先生?
不然的話,又怎麼可能隔空摘符?
他過於武斷了?
一絲絲冷汗從後背淌下。
是,他警惕不假,卻因爲現在經驗多了,太依循經驗,以及已知信息來行事,這其實也是一種鬆懈?
“這倒是不無可能。”羅彬眉心沒有鬆開,鬱結得很深。
“是,經驗告訴我和徐彔,凡事多想一些不可能的可能,或許就是可能。”
白纖這話有些繞口,還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可這的確有道理。
“呼……”
羅彬重重吐了口濁氣。
“總之,無論是誰,我暫時都沒事,無非是更要警惕面對。”
低語一聲,羅彬撇去了鬆懈的思維,他開始原路返回。
白纖三人緊隨其後。
灰四爺則上羅彬肩頭,能不走,它就不願意費力,倒是黑金蟾,一躍一躍地跟在羅彬身旁,不嫌累。
等到了先前的那個位置,羅彬閉了閉眼,手揉了揉太陽穴。
緩和下來精神之後,回溯記憶,羅彬開始往前走。
他每一步路,都走在來時路上,確保不會出絲毫紕漏。
白纖等人則穩穩地踩過羅彬走過的腳印。
幾人大概走了十幾分鍾,羅彬忽然輕咦了一聲。
眼前,多了一棵樹。
正常來說,這不該有樹的。
羅彬回溯的記憶片段,這棵樹應該在旁側五米左右,腳下應該是一條直路。
羅彬深吸一口氣,再度回溯。
冷不丁的,腦袋一陣刺痛,回溯終止了。
他們所處的位置,記憶中的確沒有樹!
可樹,就是切切實實的出現了!
瞳孔再微微一縮,羅彬四掃周圍,怎麼感覺,入目所視,林子的所有樹,位置又變了變?
羅彬再度回溯。
可這一次,他眼前出現的不是先前的記憶,而是一張一閃而逝的臉!
那臉四四方方,平平整整,雖說是一閃而逝,但那股知識,讓羅彬毛骨悚然。
這什麼鬼?
不對……他根本沒有成功回溯。
因爲白纖,苗雲,苗荼,三人全都面色驚疑不定,像是看到了什麼東西一樣,正在警惕看四周!
“不是有棵樹嗎?樹呢?”苗雲懵了。
羅彬這才反應過來,先前擋路的樹,的確消失不見。
只是,路依舊和先前不一樣,整個山就像是活了過來,所有的一切全部移位。
“怪不得將我們送出來,符術道場就沒有其它舉動,這就是手段?可怎麼鬼氣森森的?不是陰陽先生做主的道場嗎?”苗荼顯得極不自然。
羅彬瞳孔再度微縮,想到了一個緣由,可……這不應該啊?
那天夜裏他收二十八獄囚的時候,徐長志等人來了,隨後解釋過不少事情,譬如符術道場每一個建築下邊兒都壓着極爲兇惡的屍鬼。
用這種角度去考慮,是那一段範圍,所有相關的穴眼都有用途。
那進入符術道場的這段路,理論上來說是風水變化最多的,這地方也鎮壓屍鬼?
現在,封鎮出了問題,屍鬼跑出來了?
還是說……
有人刻意打開了此地的封鎮,使得屍鬼竄出,符術一脈也變得不可再入內?
羅彬沉默,若真是他推斷的那樣,那符術一脈就是在防着他們,還要用這種手段來防,稍不注意,是會引火自焚的。
那他們對徐彔要做的事情,還會友善麼?
若是不心虛,幹嘛如此設防?
思緒頃刻間落定,羅彬視線再掃視周圍,乍眼一看,沒有瞧見半個鬼影子。
“你們看到的都是什麼?”羅彬啞聲問。
幾人開口解釋,所視之物,的確和羅彬眼前一閃而逝的相同。
“闖過去麼?”白纖慎重問。
一時間,羅彬無言。
兩天的路程,這段山林十分複雜,沒有確切的路徑,哪怕是他都走不過去。
最難處理的,不僅僅是路變了,而是路會不停地變。
正當此時,餘光中又瞧見一道白影,在極遠處。
羅彬頓投過去視線,入目所視,那白影身高近兩米,卻只有一隻獨腳,很怪異,其腳後跟在前,一手扶着樹,一手卻持着個撥浪鼓。
四四方方的臉,平平整整的臉,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死寂感。
再仔細一看,那張居中的鼻樑很高,顏色雖然極其慘白,但其輪廓和羅彬見過的一種存在很相似。
魈?
可這絕對不是正常的山神!
“山鬼?”白纖忽然開口,臉色透着一絲絲凜然。
羅彬眉頭微皺,沒有去看白纖,只是語氣略帶詢問:“山鬼?”
“特殊的深山老林中,往往有魈,那雖說是精怪,但的確是山神,象山就出現了。”白纖低聲解釋:“魈,並非窮兇極惡之物,至多喫些貢品,譬如生氣。”
“山鬼則不同。在山中暴斃之人,屍慘遭蟲食獸啃,無全屍,不入土,山風颳骨,陰月煉形,終成惡鬼,於山野中害人,神霄山有典籍記載,山民村民難以分清山魈山鬼,山鬼也會僞裝山神,這使得山民村民以香火供奉,鬼喫神香,平添詭譎,甚至能不怕許多鎮物。”
“山鬼特徵是獨腳,腳掌反向,實力和其成型的時間,喫過的香火,殺過的人都相關。”
稍頓,白纖又道:“當山鬼手持鼗鼓時,切莫靠近,歷年來山中所葬亡魂,都會隨其號令,且其行動會使得山風大作,迷惑人眼,捉人後,則困於一地,觀賞取樂。”
白纖這一番解釋十分詳細。
羅彬點點頭,神色凝重:“符術一脈鎮的山鬼,不會是善茬,山路太寬泛了,橫穿的把握不大,方向感在山中也不明確。”
“那怎麼辦?”白纖抿了抿脣,眼中露出一抹着急。
“吱吱。”灰四爺叫了聲,意思是說:“怎麼辦,涼拌唄,道士小娘子完了,爲了小徐子亂了心境,嗐,真讓小徐子掏上了。”
無人搭理灰四爺。
只有黑金蟾咕咕一聲,即便聽不懂,它也在當捧哏回應似的。
“山人自有妙計。”羅彬開始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