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他們只是往裏走了十幾分鍾,就算樹木位置有變,大概的方向感卻不會被幹擾。
回返走得更快,只用了不到十分鐘,便走出入符術一脈的山林。
整個過程中林間都在颳風,且風很大,如果是往前迎着風走,必然會睜不開眼,好在他們是反方向。
此外,風中夾雜着不停的咚咚咚聲,分明是撥浪鼓,也就是白纖說的鼗鼓聲。
當到了那片區域外,風便消失,再也聽不到鼓聲。
羅彬微噓一口氣,道:“苗雲,苗荼,去砍樹,扎一條木筏。”
“水路?是了,水路沿岸總不能出現變化,只要沿着方嚮往前,必然能到符術一脈。”白纖雙眼微微一亮,隨後,她眉目又微微蹙起:“水中兇屍不少,聽先前他們的話說,裏邊兒還有個更兇的存在。”
“這不要緊,我身上也有個水鬼,巧了,他可以撐船。”羅彬成竹在胸,道:“這就是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
……
符術道場,建築羣中央,大殿外。
徐善定搖搖晃晃停在殿前。
“三供奉,您的手……”徐三綱眼中透着驚色。
另外三個長老同樣心頭凜然。
徐善定明明應該走了,血月將至,他應該回到山頂坐鎮穴眼,結果卻去而復返,不僅僅如此,他手上的傷更是觸目驚心。
先生傷手只有兩種可能,其一,算了不能算的卦,遭到反噬,其二,遇到手段強硬的人,被人故意打傷算卦的手。
這裏是山門之內,徐善定又是三供奉,其無論陰陽術,還是符術,水平都極高,根本不可能有人傷他。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可天底下,又有什麼人,連供奉都算不了,甚至被反噬?
這時徐善定開了口:“徐彔,險些帶回來大麻煩。那個先天算場主,苗王羅彬,年輕面貌下,是一個老東西。他必然另有所圖。”
“我要帶徐彔一同離開。割魂的事情,我會親手做。等到血月結束之後,你們上山來接他吧。”
“嗯?你們爲何擋着我的路?”
徐善定眼神微微一沉。
徐三綱心跳落空不止是半拍了,他慎重說:“讓徐彔上山,恐有不妥吧?血月至多再有一日就出現,待在屋中,恪守本心尚且無礙,大家都有經驗了,山上的風險相對來說會更大……”
“我看着徐彔,纔會更穩妥,不要以爲我不知道徐九曲去了哪兒。徐彔去想,是徐彔年幼無知,他去想,卻是不顧後果,必然和命數相悖。”
“逆命之人,往往會引發更大的變數。”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徐善定語氣更冷列。
“三供……”徐三綱剛開口。
徐善定只是靜靜看着他,一動不動。
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徐三綱卻只覺得身體麻木,動彈不得。
不僅僅是他,其餘幾個長老同樣動彈不得。
他們的後腦勺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各貼了一張符。
徐善定進了大殿內。
出來時,徐彔蔫頭耷腦地跟在其身後,話音帶着祈求,完全囂張不起來了。
“太爺,你真這樣對我?我會瘋的。山上很孤寂啊。我真不想現在就當供奉。”
“我知道,你這孩子天性活躍,現在讓你耐住性子,的確不容易,因此,我決定讓你忘掉那些不乾淨的東西,這件事情太爺親自辦。”徐善定慢慢吞吞往前走。
徐彔心裏不願,嘴上抵抗,腳步卻一直跟着。
“您說什麼?”徐彔一愣。
徐善定不開口,繼續往前。
這時,徐彔餘光卻掃到殿外幾人身上,他瞳孔微微一縮。
“太爺……既然您都決定怎麼安排我了,這山,不上也罷,你就讓我在大殿裏待着吧,這地方我熟悉點兒,血月啊,把我弄山上和你一塊兒,不把我嚇死,萬一被那些東西剝皮喫了怎麼整?我先前開玩笑的,您太老了,我唸經,再加上羅先生的藥人血,也不能讓您老樹開花,這事兒得慎重。您得爲了我的安全考慮!”徐彔一本正經地說。
大殿門外少了一個人。
最關鍵的徐九曲!
其實,如果沒有任何一個長老在這裏,只有弟子守着,徐彔都不會發現問題關鍵。
徐九曲不在,三個長老,一個副場主卻沒走。
不僅僅如此,四人全部被定住了!
顯而易見,是他太爺爺,三供奉,徐善定的手筆!
那就意味着,這幾人令其不滿。
那就意味着……徐九曲是去天元地相,徵求那裏的供奉意見了?
因此,他太爺爺才急着要將他帶上山頂?
“嘶,太爺,您手怎麼了?快讓我給您看看。”
徐彔又想轉移話題,拖延時間。
徐善定駐足,側頭。
“你被那個羅彬騙了,他絕非你所見所認知那般,他皮囊之下的真實,令你意想不到,且十分恐怖。”
徐彔心裏咯噔一下。
頓有了個想法,自家太爺在羅彬身上喫虧了?
可羅彬和白纖不是被送走了嗎?
再看徐善定的表情,其目光中竟然帶着一絲殺機。
“太爺,這可能有誤會,羅先生的確是有本事的人,怎麼和你說呢,你不瞭解他,貿然對上,他不會留手的,他親手斬過出陰神,你別看他沒出黑,下手倒是黑得很。”徐彔慎重說:“您真不能一意孤行,他如果認爲道場將我給關押了,那真會做出一些恐怖的事情,這完全沒必要。”
“威脅你太爺我?”徐善定的語氣,忽然不那麼蒼老了,竟變得中氣十足起來。
“我哪敢威脅您……我是說實話不是?”
“還有,就算您真把我割了魂,羅先生也會將我帶走的,我就算忘了他們,他們也會讓我“想”起來,說不定,我會當先天算的副場主,這事兒我自個兒是不願意的,您不能促成其發生。還有,這肯定會讓道場見血,您聽我的準沒錯,我一心都在道場內,就算您不願意讓纖兒姑娘過門,行啊,把我逐出山門,只需要您一句話。”
“我和羅先生有羈絆,我和纖兒姑娘有姻緣,太爺,您一直喜歡說,我們雖然天不見,但卻不能逆命逆天,你這就是在逆命,逆我的命。”
徐彔一本正經。
“我看你是真的被那女子鬼迷心竅了,她一身的蟲,一身的鬼。”徐善定冷冰冰道:“我從未見過道士養那麼多鬼。”
啪!
是清脆的聲響。
徐善定明明沒動,徐彔整個人猛地往斜側一揚,身體都躍起兩三尺,然後重重倒地。
五個指頭印分外明顯,徐彔半張臉都腫了。
捂着臉,徐彔口齒不清:“你不能帶我走!你只是供奉,按照規矩,需要場主答應,場主不在,你帶走我,就是破了規矩!”
“他意圖逆命,能不能,在不在,還是兩說。”徐善定眼神更冷,透着毋庸置疑:“起身,隨我上山!”
徐彔臉色再變,想到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
“太爺爺,你……不是吧?你瘋了嗎?”徐彔顧不上捂臉,翻身從地上爬起來,急匆匆走近徐善定。
“你把木鎮拿出來給我瞅瞅!快!”
徐彔要朝着徐善定懷中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