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如太古兇獸甦醒,裹挾着混沌初開般的威壓,瞬間就令朱魘這位玄仙境的強者腳步驟然凝滯,瞳孔猛然收縮!
他驚疑不定的凝視着迷霧深處,隱隱窺見了一雙橫亙千裏的血色豎瞳!
那眸子裏流露出的情緒冰冷、古老、漠然,彷彿俯瞰三界衆生的天道之眼!
噗!
朱魘喉頭一甜,竟是生生被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縷猩紅!
然而,此時的他卻完全沒有顧忌自身的傷勢,而是驚駭不已的望着迷霧深處。
那雙血色豎瞳已經消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怎麼會......竟然真的還活着?!”朱魘聲音嘶啞,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心中滿是不敢置信。
傳聞中,這處位於十萬裏荒原邊緣的迷霧沼澤,乃是上古戰場殘骸所化,埋藏着無數隕落強者的不滅執念與殘破法則。
不過,它之所以成爲禁地,是因爲有傳言稱這處沼澤深處沉睡着一尊從上古時期存活下來的無上存在。
那尊存在似乎在守護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人,一直在迷霧沼澤深處,從不主動現身,也沒有任何動作。
唯一讓人在意的是,只要有生靈踏入迷霧沼澤,不管是誰,最終都會消失。
有傳聞稱那些誤入迷霧沼澤的生靈,全都被那尊存在吞噬殆盡,化爲滋養沼澤的養分。
而據朱魘所知,那些誤入迷霧沼澤的生靈裏面......可是有一尊金仙境的大神通者!
就是這樣的存在,仍然也未能踏出半步,最終化作沼澤深處一縷青煙。
想到這,朱魘深吸口氣,喃喃自語道:“算你們走運,但要是以爲闖入迷霧沼澤就能撿回一條命,那可真是太天真了!”
一念及此,朱魘眸光流轉,凝視着不遠處遭到重創後昏死過去的月瑤,微微眯起眼睛。
唰!唰!唰!
忽然,一道又一道流光從遠處疾馳而來。
爲首者身披銀鱗戰甲,腰懸古劍,神色肅然。
其餘十幾道身影,亦是來勢洶洶,氣息凌厲如刀,顯然都是十萬裏荒原各族的強者。
“朱魘?”
那名身披銀鱗戰甲的異族目光如電,直刺朱魘眉心,皺眉道:“你竟然也出手了?”
隨即,他瞥了眼重傷昏死的月瑤,又看了看四周,當即冷笑一聲,譏諷道:“看來你這個老東西還真是昏聵了!”
“連你親自出手,都讓那個九州來的小傢伙逃走了!”
“哼......真是可笑啊!”
聞言,其他人也是紛紛投去目光,一臉驚疑不定。
他們都是知曉朱魘這位朱英族的大長老,很多年前就已經突破到了玄仙境,成爲十萬裏荒原明面上不可多得的強者。
而這些年朱英族傳出消息,朱魘一直在閉關,妄圖窺破更高境界的一絲端倪。
誰知他竟然不知何時悄然出關,更不惜親赴迷霧沼澤,可竟然也失手了!
這着實是有些讓人難以置信。
“......狼族在暗中幫着那個九州人族!”朱魘神色平靜的說道。
“這是從聖山傳出的消息,你們應該都收到了吧?”
這位朱英族大長老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衆人,冷聲道:“白月部的月瑤,還有黑山部的黑葵......現在都與那九州人族勾結在一起!”
“月瑤?黑葵?”"
那位身披銀鱗戰甲的異族強者聞言,頓時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他們瘋了不成?”
“狼族向來與我等井水不犯河水,爲何要背叛我們,去相助一個九州人族?”
“誰知道呢!”
朱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沒有道出真相,幽幽道:“或許是被那九州人族的花言巧語所矇蔽,又或許......是他們狼族本身就包藏禍心,想要藉助外人的力量,在這十萬裏荒原中謀取些什麼!”
“不管是何原因,勾結外族,背叛荒原,這等行徑絕不能容忍!”另一名身材魁梧,渾身散發着蠻荒氣息的異族強者甕聲甕氣地說道:“朱魘,那羅松和黑葵已經逃入迷霧沼澤,生死難料!”
“這個月瑤......”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身上,閃過一絲狠厲,隱隱還有一點貪婪。
要知道,狼族之中的白月部女子,可是這片十萬裏荒原上血脈最爲純淨、精神最爲契合先天之力的生靈。
也正如此,白月部的女子很適合作爲雙修對象,受到十萬裏荒原無數異族的追捧。
“她不能有事。”
朱魘擺了擺手,淡淡道:“留着她,還有用處。”
“至少,我們可以從她口中間出狼族更多的祕密,以及......那九州人族的真實目的。”
“可是,白月部那邊......”那位銀鱗戰甲的強者有些顧慮,輕聲道:“月瑤畢竟是白月部的首領,若是我們動了她,恐怕會引來白月部的瘋狂報復!”
“報復?”朱魘嗤笑一聲,眼中充滿了不屑,“如今黑葵帶着那九州人族逃入迷霧沼澤,月瑤重創,白部就算不服,他們又能拿什麼來報復?”
“更何況,我們手中握着她勾結外族的證據,就算狼族將那位狼神喚來,也是無話可說!”
說罷,朱魘深吸口氣,眸光閃爍,繼續道:“另外,老夫建議各族立刻派人封鎖迷霧沼澤的出入口!”
“老夫雖說不信那九州人族和黑葵能在迷霧沼澤中活下來......”
“但世事無絕對!”
“只要他們僥倖活着出來,立刻將他們拿下!”
朱魘的聲音越來越冷,隱隱帶着一股純粹無比的殺意!
“好主意!”
“那就這麼辦了!”
在場的異族強者們紛紛回應,有朱魘代表着朱英族頂在前面,日後狼族要報復,也是衝着朱魘去的,
因此,他們也是樂見其成。
“......上古存在嗎?”
朱魘看了一眼地上的月瑤,又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片依舊瀰漫着灰色霧氣的沼澤,眼神複雜。
那迷霧深處驟然爆發的恐怖氣息,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始終無法釋懷。
至於逃入迷霧沼澤之中的羅松和黑葵,此刻反而倒是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此時,那被朱魘忽視的一人一狼,在迷霧沼澤深處瘋狂逃竄。
黑葵馱着羅松一頭扎進灰色霧氣後,便感覺周圍的空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狂暴的亂流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利刃,不斷切割着他的身體。
若非羅松體內那縷國運金光及時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流光,護住周身,恐怕他瞬間就會被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黑葵也覺得渾身骨頭彷彿都要散架了,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烈的血腥氣。
“咳咳......該死,這個鬼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葵忍不住罵了一句,隨後感應到背上傳來了細微的動靜,驚喜道:“羅松兄弟?你醒了?!”
“我們......現在哪裏?”與此同時,羅松從昏迷中悠悠轉醒,剛一睜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入目之處,四周不再是荒原的景象,而是一片死寂的沼澤地。
墨綠色的淤泥翻湧着氣泡,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
參天古木早已枯死,只剩下扭曲的枝幹,如同鬼爪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更詭異的是,這裏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黑葵兄,我們這是在哪......噝!!”
羅松掙扎着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劇痛,稍微一動便感到了激烈無比的疼痛,惹得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迷霧沼澤......我們進來了。”黑葵的聲音虛弱無比。
它此時趴在冰冷的淤泥地上,身上的赤紅毛髮已經黯淡了許多,恢復了原本的黑色,只是沾滿了泥漿和血跡,顯得狼狽不堪。
“朱魘那老怪物太恐怖了,若不是你體內那股力量,我們根本衝不進來。”
羅松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內視自身,發現那縷原本微弱的國運金光,此刻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只是光芒略顯暗淡。
顯然,剛纔爲了護住他和黑葵,這國運之力消耗不小。
“是國運......沒想到它竟能有如此偉力!”羅松喃喃道,心中對那位遠在九州的陛下,更是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黑葵艱難地抬起頭,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這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危險。”
“傳說迷霧沼澤裏不僅有空間亂流,還有許多上古殘留下來的兇物,很是危險。”
提到那位無上存在,黑葵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眼中充滿了忌憚。
剛纔在沼澤邊緣,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雙血色豎瞳,但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靈魂都爲之戰慄的恐怖威壓。
羅松也是神色凝重。
他能感覺到這片沼澤中瀰漫着一股極其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彷彿有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隨時可能醒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朱魘肯定會派人封鎖沼澤出入口,我們暫時是出不去了。”
黑葵搖了搖頭,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迷霧沼澤地域廣闊,而且內部空間錯亂,就算朱魘派人封鎖,也未必能找到我們。”
“只是......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一處安全的地方落腳,恢復傷勢。”
“我的氣血消耗太大,你的傷勢也不輕。”
咕嘟咕嘟!
忽然,一陣古怪至極的聲音從他們前方不遠處的淤泥中傳來。
只見那墨綠色的淤泥如同沸騰的岩漿似的,猛然不斷翻滾!
隨即,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淤泥下遊動,滔天煞氣洶湧,迅速朝着他們逼近!
“不好,有東西!”
黑葵臉色一變,強忍着傷痛,猛地起身將羅松護在身後。
羅松也是握緊了手中的七星八卦涯角槍,儘管身體劇痛,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從淤泥下游來的東西......散發着一股陰冷,嗜血的氣息。
譁!
一聲驚天巨響炸裂,淤泥猛地炸開,一個巨大的頭顱從淤泥中探了出來。
那頭顱形似巨鱷,卻比普通的巨鱷大了何止百倍,佈滿了暗青色的鱗片,閃爍着幽冷的光芒。
一雙渾濁的黃色豎瞳死死地盯着羅松和黑葵,充滿了貪婪與兇戾!
“這是......沼澤巨鱷!”黑葵倒吸一口涼氣。
“而且,看這傢伙身上的氣息,只怕實力絲毫不遜色真仙境的妖魔,至少也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
吼!!
就在這時,沼澤巨鱷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頃刻讓大地與草木出現腐爛的跡象。
隨即,它巨大的嘴巴張開,露出裏面鋒利如刀的牙齒,猛地朝着黑葵咬去!
“羅松兄弟,你先走,我來拖住它!”
黑葵嘶吼一聲,身上再次泛起淡淡的血光,顯然是準備再次拼命。
“不行,你走,我來擋住它!”
羅松斷然拒絕,他怎麼可能拋下黑葵獨自逃生。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強提體內殘存的氣血,將七星八卦涯角槍橫在胸前,槍尖直指沼澤巨鱷的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然在這片沼澤密林之間響起。
“孽畜,退下!”"
那聲音似是並不大,卻彷彿蘊含着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沼澤巨鱷聽到這聲音,如同被針紮了一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露出恐懼的神色。
隨即,其竟然真的停了下來,緩緩地將頭顱縮回了淤泥之中,悄無聲息地遊走了。
羅松和黑葵皆是一愣,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疑惑。
“誰?!”
黑葵警惕地環顧四周。
過了片刻,一個佝僂的身影從前方不遠處枯死的古木後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彷彿風中殘燭的老者,穿着一件破舊的灰色麻衣,頭髮和鬍鬚都白得像雪,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彷彿經歷了無數歲月的滄桑。
他手裏拄着一根同樣破舊的木材,步履蹣跚,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倒下的老人。
然而,羅松和黑葵卻不敢有絲毫輕視。
剛纔那沼澤巨鱷的恐怖,他們深有體會。
這老者僅僅一句話,就讓沼澤巨鱷嚇得落荒而逃,其修爲深不可測!
“前輩是?”羅松拱手問道,語氣恭敬。
老者抬起頭,用他那雙渾濁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羅松一眼,然後又將目光轉向黑葵。
最後,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無比,幽幽道:“一個狼族和一個身負九州氣運的小傢伙......有趣,你們爲何闖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