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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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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暖,玉梨穿得也越來越少,今日穿的湘妃色衣裙,外罩織錦窄袖對襟衫,看得出腰身纖細。

在他身邊呆了近兩月,她的臉上養出些肉,膚色白膩,氣色卻很好,嘴脣紅潤,面頰也透着櫻粉色,雙眸恬靜含水,只是不常看他。

玉梨走近了,謝堯聞見一陣清新的暖香,和他記憶裏在溪合縣聞到的不一樣,又有些相似。

他不放過她的纖毫細節,即使是他再次瞎了,也能憑味道、聲音認出她來。

可他敢肯定,若他再與她分開兩年,即使是面對面再見,她可能也認不出他。

玉梨靠近他了,方纔自然又愜意的笑容淡了,又變得拘謹。

她自己沒有察覺,玉梨覺得,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把他當做朋友,或者是親人,只是不那麼熟而已。

她在他一旁坐下,像是展示給他看,她很自在。

謝堯神情深沉,看着她帶笑的側臉,“玉梨,但凡你……”

好好看看我呢?

太卑微了。謝堯沒有說出口,他不會討好人,生來就是。

已經給了她這許久的時間,她竟還只想着他喫了飯就走。

“怎麼了?”玉梨問他。

她看向他了,但又沒有看見他。

謝堯雙眸漸深,像是攫住了她的目光。

“在溪合縣時,我託人求親時問過你的母親,你是否有心上人,她說曾有個書生常來光顧你的生意。”謝堯看着她的面容,聽着她的呼吸。

玉梨的呼吸微頓。

謝堯:“但她說那人已經離開溪合縣,沒有了音信。所以把你許配給了我。但我覺得嶽母撒了謊。”

玉梨僵得沒有任何反應。

謝堯:“你可是還惦記與他的舊情?”

玉梨:“沒有舊情。”

謝堯:“真的沒有?”

“絕對沒有。”玉梨看着他的眼睛,幾乎想要發誓。

謝堯不知自己的神情森寒駭人,繼續循循善誘,“若是你還記着他,我可與你和離,放你自由。”

玉梨被他的寒意浸染,覺得後背發涼。

她驚駭到極點反而極度冷靜。

主動牽了謝堯的手,緊握着他的手指,“我沒有心上人,我只是不適應與人親近。”

謝堯陰沉不改:“可你跟喜雲明明親近得很。”

“喜雲是女孩子。”玉梨道。

“把我當喜雲不行麼?”

玉梨愣住了。

謝堯也怔了怔。

玉梨神情閃過幾絲複雜,謝堯忽然起身要走,任玉梨牽着他的手自然滑落。

謝堯走得很快,玉梨恍惚記起,她很少見到他的背影,接他時他是迎面而來,送他離開,也是他看着她先回去。

他竟然說出讓她把他當喜雲的話。他沒有要傷害她,強迫她的意思,他只是很想她親近她。

回想原著,他在殺梅卿之前,給過原女主很多次機會,都被宋宜給破滅掉了。

她不是宋宜,她是宋玉梨,他們的開端不一樣,結局也不會一樣。她不應該傻傻地等劇情自然發展,她要主動掐滅虐的可能性。

謝堯已經走到了明月居門口,院裏沒有旁人,每次謝堯來,喜雲和其餘人都會退開,玉梨鼓起勇氣,起身追了出去。

她還沒追上他,他就停步了。

謝堯停步轉回身來,玉梨恰停在他面前。

垂花門下掛了兩盞又大又亮的燈籠,在他們身上籠罩着細膩的白光。

玉梨才發現,他穿着的素白衣裳泛着淺淺金色,鬢邊的髮絲有幾段絨毛,戴的是普通玉冠。

是尋常貴公子的穿着,但他是攝政王,在宮裏不可能這麼穿。

可以想見每次他來,都要換衣裳,雖然不知皇宮離這裏多遠,但他來來回回,定要耽擱不少時間,他也不厭其煩來陪她喫飯。

雖然他臉色還是陰沉森冷,但既然原主對他那般嫌惡他一開始都沒把她如何,她還有什麼好怕的。

玉梨再次主動牽着他的手,對他說:“我會努力的。”

謝堯睨視她:“努力什麼?”

他不想聽到努力把他當喜雲的話。他此生還沒如此卑微過。他就不該那樣說。

玉梨:“努力和你做夫妻。”

謝堯的臉色微變,玉梨這下看清了,他因爲她的這句話,瞬間收起了森冷,只是沒笑而已。

謝堯抽出手來,玉梨有些訝異,他轉而握住她的手腕,玉梨感覺到力道不輕,溫度很高。

“你說到做到。”謝堯道。

“嗯。”玉梨點頭。

夫妻要親密無間,要同牀共枕,要彼此愛護,這是玉梨心目中的做夫妻。

她說出去了,也答應了要做到,可謝堯一走,她一覺睡醒,就有些後悔,在害怕和不知名的衝動下說了這樣的話,這是給自己攬了個巨大的KPI啊。

昨晚謝堯徑直走了,應該是有事要忙,也沒說今日回不回來。

玉梨照例該準備他來時的飯菜,但他又說了要她忘記他的喜好,這倒有點難辦了。

除了下廚做點好喫的,她好像沒法爲他做些什麼。

玉梨有些犯難,但說好了做夫妻,她要更用心纔是。

玉梨思索了一日,沒想出結果,好在沒有人來報他要來,今日是不來了。

第二日仍舊沒來,玉梨都有些疑心是不是她惹他動氣了。

-

清晨。皇宮御獸苑。

朝陽還未升起,御獸苑內的猛獸已經甦醒,肚子空了整夜,正扒在籠上,叫囂着喫食。

餵食的宮人提了大桶肉食來喂,卻被人攔下,宮人納罕,就見側邊兩名黑甲士拖過一條黑影,走過之後,地上留下條條血痕。

虎籠處在獸苑中心,是下沉的一處囚籠,宮人往常餵食,自階梯下來,從柵欄內投入生肉,只有在貴人來觀看時會將柵欄打開,放出老虎。

宮人下意識往上看去,見到了玄黑蟒袍的一角,便嚇得伏跪在地。

人影被放在圓坑中,黑甲士上了階梯,餵食的宮人看了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人一眼,提着一桶生肉蹣跚而快速的爬上階梯,逃離了這處。

坑沿之上,鐵製的柵欄闔上,有人下令開閘放虎。

宮人顫抖不止,但片刻不敢耽擱,與同僚合力拉動機關繩索,坑中猛虎的囚籠自地面升起。

猛虎伏地嗅聞,剛能伏身通過時便竄了出來。

一聲咆哮響起,宮人周身發麻發寒,趴在地上的人影還是活的,看見他動了動,喘息也大了。

他流血的地方是雙腿。看起來被用了刑,腿大概被廢了。

猛虎嗜血,愛喫新鮮的肉,見今日送來的獵物動了,咆哮一聲,咬上了獵物的大腿。

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影仰天大叫。

圓坑之上,除了謝堯,圍觀的人很多。

坑裏的人是他們的同僚,都是主子的心腹,得信任,也得重用。

三日前,試毒的太監在主子的飯食裏查出了毒藥,整個御膳房的人,和經手過的人全都下了獄,其中就有他。

初時沒有人懷疑會是他,包括主子,可其餘人都用了極刑,沒有人招認,主子才下令審問他。

他承認得倒是快,主子親自來問爲什麼,他說是爲心上人報仇。

原來他有個心上人,是謝家的姑娘,本以爲主子佔了京城他們就能成婚,沒想到主子竟將謝家的女眷充爲奴籍,他的心上人不堪此辱,懸樑自盡了。

從那時就恨上了主子,一心要殺了他。

事發了,他毫無悔意,反而覺得痛快。

昨夜審問他時,他還狂傲地罵主子沒有人性,是瘋子,畜生。

主子面色森寒,讓人砍了他的腿,拖到了這裏。

老虎拽下他的一大塊肉,他終於恐懼了,沒了腿,但上半身完好,他掙扎着往前爬,叫着饒命,給他個痛快。

可沒有人動彈。

昏暗晨光中,謝堯居高臨下看着,其餘人也都不敢轉開臉,光是聽着他的叫喊已經毛骨悚然,但他背叛在先,他們只是覺得手段可怕,並不十分憐憫他。

謝堯要他們看着背叛的下場,效果很好。

一直到老虎撕扯下他的一隻手臂,他爬也爬不了了,被老虎撕扯着翻了個面,撕開肚皮,內臟流了滿地。

整個圓坑已是血流遍地,碎骨肉渣塗了滿地,獵物還沒死透,只有一隻手臂,殘破上身,頭皮都撕裂了一塊。

可他雙眼還在轉動,肌肉還在顫動。

謝堯無動於衷看着,一旁的松鶴同樣冷漠。

已經沒有看下去的必要,謝堯轉身先走,其餘人跟上。

只松鶴留下了。

在老虎咬上他的胸口前,松鶴一箭射穿了他的眉心。

但凡他換種方式刺殺,也不會落得如此可怖的下場。

而且如果他事先求主子放過他的未婚妻,主子未必不會成全他。

可是沒有人敢朝他開口,能殺了叔伯,將姐妹嬸孃打爲奴籍的人,怎會聽下屬的請求呢?

但主子也知道自己可怕吧,不然也用不着在那位面前把他的身份瞞得如此嚴密,即便會顯得古怪。

如此特別的,世上也就那一人而已。不過鬆鶴看得出她並不十分安分,他也不確定,若是有朝一日連她也背叛主子,主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松鶴沒有多留,待老虎把人喫幹抹淨離去了。

這次動怒,謝堯平靜得很快,松鶴回去時,他的神情已經恢復尋常。

許是最近在明月居笑得比較多,練了出來,除了眼神冰冷,嘴角卻顯出平淡。

謝堯吩咐人傳話今日他要回去。

到了下午,內侍早早送來晚膳,兩人分別持銀針試毒後,又兩名內侍以口試毒,再過了半刻才送到他的案前。

如此折騰,菜已經涼了,但不能再讓人經手,他直接喫了。

他喫得很快,味道如何不重要,果腹而已。

待會兒還要陪玉梨喫飯,他只喫了半飽。

飯後進內室換了一身黑衫,出了皇宮,進了一處官邸,在裏頭換了素日的富貴公子穿着。

在重重暗衛清場的後門出去,上了馬車,又行兩刻,中途下馬車,步行穿過兩處民宅,再上另一輛馬車,走了一刻,纔到了謝宅。

謝堯下車進門,穿過影壁,走過空曠的場院,正廳,就看見二門上等候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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