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田茂到省委黨校的時間是下午4點。
他並沒有進校園,而是在門口接上賀時年,就離開。
在車上。
陸源這個祕書坐在副駕駛,而賀時年和姚田茂坐在後排。
賀時年詢問:“姚書記,什麼事?看你臉色挺凝重的。”
姚田茂看了賀時年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省委對你另有安排。”
這一聲中帶着嘆息和不捨。
姚田茂說的是省委,而不是州委。
從這點可以判斷,他應該還是去其他地方當縣委書記。
否則賀時年是東華州正處級幹部。
還輪不到省委來對他的工作進行安排。
並不是所有的正處級都是省管幹部。
目前只有縣委書記和部分縣的縣長是。
“去哪裏?”
姚田茂嘆了一口氣說:“文華州西寧縣。”
一聽姚田茂這話,賀時年瞬時瞪大了眼睛。
民間一直流傳着這樣的一個順口溜,可謂家喻戶曉。
【不喫西寧的飯,不嫁西寧的漢。】
【不喝西寧的水,堵不上西寧的嘴。】
這幾句順口溜足以說明,西寧縣是何等的窮和落後?
還有,這裏的環境污染和破壞因爲礦產的開採嚴重。
最主要的是,西寧人,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彷彿天生就八卦。
這裏的人習慣性滿嘴跑火車。
所以纔有了堵不住嘴的說法。
文華州西寧縣全稱是西寧苗族壯族自治縣。
是文華州最遠的一個縣,從西寧縣到文華州州委所在地。
需要差不多4個多小時的車程。
最主要的是,現在從州府到西寧縣僅有一條雙車道二級路。
還沒有高速公路。
同時,西寧縣也是文華州面積第二大的縣。
但是全州的GDP卻排名倒數。
年年掛倒擋,彷彿前進擋已經生鏽或者壞掉了。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
這裏是整個文華州少數民族最多的縣,足有11個。
西寧縣人口不算多,36萬左右。
但其中接近60%都是少數民族。
這裏民風彪悍。
不,甚至可以用民風野蠻來形容。
和文華州州長一樣。
西寧自治縣的縣長必須由壯族或苗族來擔任。
當然,縣委書記並不限民族,少數民族同樣可以擔任。
而且黨和國家現在越來越大力培養和選拔少數民族幹部。
將更多的少數民族幹部推到了越來越重要的位置。
在西陵省,副部以下、副廳以上的少數民族幹部可不少。
賀時年不知道爲什麼省委要將他派到這樣一個地方。
對於一個民族自治縣而言,空降幹部下去。
阻力和麪臨的困難困境,將是其他縣市的數倍有餘。
從姚田茂無奈的眼神中,賀時年似乎猜到了一些東西。
姚田茂應該是反對賀時年去西寧縣的,但是他又左右不了省委的決定。
亦或者說,這個決定就連省長褚青陽也左右不了。
說不定是省委共同的決定。
正常而言,縣委書記雖然是省管幹部。
但更多的決策權在省委組織部就定下了。
只有情況比較特殊,會徵求幾個副書記和書記的意見。
由此可以猜測,西寧縣的人選應該是省委組織部徵詢省委之後,集體討論而定下來的。
但賀時年又覺得,這應該是有人給自己使了絆子。
安排自己去西寧自治縣任縣委書記,絕對有打壓,甚至雪藏的可能性。
這背後之人到底是誰?
“姚書記,怎麼會?”
姚田茂嘆了一口氣說:“具體情況,等待會由褚省長親自和你說。”
“我只能告訴你,這是省委的決定,已經定下來了,改變不了。”
姚田茂如此說,賀時年也就不再說什麼。
一時間,看着窗外已經抽芽的樹枝、綠葉。
賀時年的心情卻變得無比沉重······
車子進入了省委大院,朝着2號別墅而去。
褚青陽是原省委副書記,住3號別墅。
他成爲省長之後,政府辦公廳爲他搬了家,搬到了2號別墅。
這裏的別墅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是權力的象徵。
車子穩穩在2號別墅門口停下。
陸源已經提前一步下車,爲姚田茂開門。
賀時年也自己開車門下車。
“走吧,褚省長在等着。”
賀時年也有些想不通,爲什麼堂堂一個省長會找自己談話?
進入褚青陽家,褚青陽的祕書迎了上來。
“姚書記,褚省長已經在書房等候,我帶你們上去。”
“辛苦餘主任了!”
賀時年跟隨姚田茂進入褚青陽的書房。
褚青陽正在裏面練字。
賀時年瞟了一眼,見他寫的是岳陽樓記。
筆鋒飄逸,字裏行間帶着殺伐果斷和威凌氣勢。
但少了某種圓潤和隱忍。
人如其名,名如其字。
賀時年覺得自己在有些方面和這個省委二把手挺像的。
當然,這種話賀時年只能在心裏面想一想,是定然不能說出口的。
“褚省長,姚書記他們到了。”
褚青陽回頭看了姚田茂一眼。
“田茂同志,辛苦了。”
姚田茂說:“領導您纔是真的辛苦。”
褚青陽放下筆,邀請姚田茂和賀時年同時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祕書替兩人奉上了茶。
褚青陽看了賀時年一眼,目光又落在姚田茂身上。
“你和他提了一下沒有?”
姚田茂點頭說:“剛纔在來的車上提了一下。”
褚青陽點頭,目光落在賀時年身上。
“西寧縣發生了一點狀況。”
“西寧縣縣委書記,農業局局長,書記祕書,還有開車的司機發生了車禍。”
“四人同時死亡。”
聽到這裏,賀時年心頭驟然一震。
這個案子怎麼和當初青林鎮柳成剛的案子如此相似?
都是發生車禍,車上的人員都死亡。
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此事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視,昨天召開了臨時常委會,對此事做出嚴肅批示。”
“一方面要求省紀委、省公安廳組成專案組前往調查。”
“另一方面,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確定縣委書記的人選,並下去穩定局面。”
“在這個過程中,不同的常委持有不同的意見。”
“有部分人傾向於從本地提拔,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局面。”
“但焦書記最終的決定,由你出任西寧縣縣委書記一職。”
賀時年微微皺眉。
他雖然是省管幹部,但正處級的任命,一般是不會拿到省委常委會研究討論的。
除非這裏面有特殊情況,又另有他因。
褚青陽繼續往下說。
“你在青林鎮任職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案子。”
“將當時的案子徹底查清,還死者還有家屬一個真相。”
“同時,你在勒武縣擔任過常務副縣長,東開區黨工委書記。”
“這說明你既懂經濟,也懂相應的政策和發展。”
“田茂同志提議將你調任勒武縣發展經濟,我是認可的。”
“但現在情況出現了變化,勒武縣縣委書記的人選,需要另作考慮。”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你有什麼想法?”
賀時年總算聽明白了,這是想要讓他下去滅火,同時查清案子。
當然,或許並不僅僅如此。
如果去滅火或查案子,比他專業,又比他有資歷的人大有人在。
哪怕安排他下去,說不定還有人爲干預的原因。
賀時年基本可以確定。
這裏面一定有打壓的想法。
倒底是誰這麼無聊,要打壓賀時年?
讓他去西寧縣那種空中大雁飛過都要抖三抖,嫌下面的空氣污了羽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