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小周在電話裏面說的情況，是賀時年沒有想到的。
陪省長喫早點，對於普通的縣委書記而言，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除非他是官二官三、紅二紅三，又或者和省長有特殊的親戚關係。
這裏就涉及了階層跨越的問題。
也就是說賀時年這個正處級幹部直接跨過了廳級和副部級這個層級，直接和省部級的領導對話。
這在體制內，於尋常人而言，幾乎不可能，也不可想象。
掛斷電話之後，賀時年隱下激動和自發而成的興奮。
讓司機開着車就去了省委大院。
省委大院賀時年並不是第一次來，而是來過多次了。
他對這裏的一草一木，說不上熟悉，但絕對也不陌生。
讓賀時年沒有想到的是，來到門衛處，他的車子竟然被攔下了。
值守的保安很有禮貌，素養也相當之高。
他們看賀時年坐的車是一輛老的三菱越野。
而這樣的車是不可能出現在省委大院的。
來這裏的車，不是BBA，至少也是國產的某些帶旗的品牌。
像賀時年一樣，開着一輛破三菱就來省委大院，值守人員自然要攔下來盤問一番。
當賀時年交出自己的工作證，說進去裏面拜訪領導的時候，值守顯然皺起了眉頭。
那眼神彷彿告訴賀時年，你個二愣子，和我扯鬼呢？
就開了一輛破三菱，竟然敢來省委大院這種地方。
再者，值守人員看賀時年太年輕了。
所以，值守不相信賀時年進去裏面拜訪省委的領導，也屬正常。
值守人員給賀時年做了電話、身份證、車牌等相關登記，並檢查了他的工作證。
做完這些後，他又讓賀時年打電話，只有電話確認之後，纔可以放行。
賀時年無奈，看來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面對值守人員的工作要求，賀時年也沒有多說什麼，拿出電話就撥給了餘小周。
“喂，時年，你到了嗎？”
賀時年尷尬地說：“餘處，我到門衛了，不過被攔下了。”
“能否麻煩你和門口的值守說一聲？”
餘小周顯然一愣，隨即就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好，你將電話拿給值守的同志，我來說。”
賀時年將手機遞給了值守人員。
值守人員雙手接過，又放在耳邊，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後，眉頭微微一蹙。
隨即眼神變得嚴肅而鄭重。
值守連連點了頭，連說了幾個“是”之後，掛斷了電話。
他將電話還給賀時年，嘴角露出了淡笑。
“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工作職責，還請理解。”
賀時年並沒有怪罪的意思，擺擺手：“我明白你們的職責所在。”
“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值守退後兩步，敬禮，放行，車子進入省委大院。
來到省委2號別墅，餘小周已經等候在門口。
見到賀時年的座駕，餘小周就全然明白了，爲什麼會被值守攔了下來。
開這樣的車，別說賀時年一個縣委書記會被攔。
哪怕他是一個市長、廳長，也會被攔下來。
畢竟誰能相信一個縣委書記，現在這社會了，還能開那麼破的一輛三菱？
賀時年不等杜京來開門，就連忙自己推門下車。
然後主動伸出手，和餘小周握在一起。
“不好意思，餘處，給你添麻煩了。”
餘小周嘴角淡淡一笑，並沒有多問。
“走吧，老闆已經在裏面了。”
賀時年誰餘小周進入了2號別墅，而杜京和司機留在了外面。
兩人進門不多會，褚青陽就從樓上走了下來。
他應該是早上運動過，剛剛洗過澡，換了一身休閒裝。
褚青陽將近50歲的年紀了，但身材保持得很好。
說不上瘦，但可以確定腹部沒有將軍肚。
至於氣質，那自然是氣宇軒昂，劍眉星目，帶着上位者的氣質和不經意流露而出的威壓。
餘小周先開的口：“褚省長，時年同志來了。”
褚青陽嗯了一聲，下樓看了賀時年一眼，意味深長。
“來了？”
賀時年點了點頭：“實在不好意思，給褚省長添麻煩了。”
褚青陽淡淡一笑說：“走吧，去餐廳一起喫早點，邊喫邊說。”
褚青陽說完之後，當先朝餐廳走去。
而餘小周連忙跟上提前一步，幫褚青陽拉開椅子，讓他坐下。
隨後又指着其中一把椅子對賀時年說：“時年，你坐那裏。”
賀時年坐下後，省委迎賓館的服務員端上來了一碗稀粥。
賀時年看了一眼，裏面有蝦仁，蓮子，還有板慄之類的。
除此之外，還有包子、鹹菜以及果汁、豆漿！
領導人都是這樣，對於早餐的要求，細膩細緻。
迎賓館的服務員分別給每人都安排了一份。
褚青陽夾起一個小籠包，隨後說：“好了，喫，都喫吧。”
等幾人都喫了幾口後，褚青陽目光落在賀時年身上。
“怎麼樣？去了西寧縣一個月的時間，還適應嗎？”
這句話看似一個尋常的問候，但卻蘊含着領導人的考量和深意。
賀時年不能隨意回答適應或者不適應。
如果適應，那就是完全對當初省委安排他去西寧縣，沒有任何的想法和情緒。
如果不適應，那就是他對於控盤整個西寧縣的權力架構沒有信心。
賀時年說：“目前還在全面適應中，西寧縣不同於其他縣，所以給我的適應時間可能會稍長一點。”
褚青陽又問：“省廳的4000多萬，小周都已經和你說了吧？”
賀時年點頭：“已經說過了，感謝褚省長，還有省廳各部門的支持和關懷。”
褚青陽又說：“西寧縣的情況，我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小周和我說過了。”
一聽這話，賀時年有些詫異。
他目光看向餘小周，餘小周接話說。
“褚省長看了你的那份報告之後，專門派我下去西寧縣實際看了一下。”
“我去了兩天，我見到的情況比你報告中提及的更加露蕪和直觀。”
“回來後，我向褚省長如實彙報了西寧縣的情況。”
聞言，賀時年心裏大震。
原來如此！
怪不得省廳突然會撥4500萬給西寧縣。
原來不僅僅憑藉賀時年的那份報告。
而是餘小周親身實地調查之後，從中推波助瀾起到的效果。
想到這些，賀時年給餘小周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目光。
餘小舟回以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時褚青陽將包子送入嘴中，嚼碎嚥下去後又開口。
“西寧縣的情況可謂千瘡百孔、百廢待興。”
“從這點也可以看出，前幾任領導班子，還有現在的縣委班子，是存在嚴重問題的。”
“西寧縣的權力架構必須調整，否則只會拖了後腿，水也只會越來越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