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宗大比,還拿出整整五份的十七階下品位格靈材,這是直通天君的一條路。
可以想象,參與其中的,必然都是太蒼境巔峯的修士,且必定是名動一方的頂尖人物,說不定當中還有不少半步天君強者。
陳斐與曹菲羽即便這次能夠拿到宗門的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突破到太蒼境巔峯,可去參加這萬宗大比,實在有些勉強了。
然而,面對魏仲謙驚詫乃至隱含擔憂的目光,曹菲羽卻微微笑了起來。
“魏師兄的顧慮,我與陳師弟自然知曉。太蒼境巔峯,看似都是同樣修爲境界,實則元力積累、對境界的領悟,對自身的梳理,還是存在差距。正常而言,想要躋身前五,幾無可能。”
她話鋒一轉,眸光清亮,看向陳斐,又轉向魏仲謙:“但面對這等機緣,不嘗試一番,心中如何能夠甘心?”
魏仲謙聞言一怔,若有所思。
“想要得到一些東西,終歸是要爭一下的。”陳斐的聲音打破了因萬宗大比消息帶來的短暫沉寂。
“確實,是我自己失了銳意進取的心。”魏仲謙看着陳斐和曹菲羽,有些感慨道。
他端起已然微涼的靈茶,喝了一大口,任由那淡淡的苦澀在舌尖化開,才搖頭笑道:“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倒覺得,這次宗門拿出的三份極品靈材,怕不是有兩份,早已是你們囊中之物了。”
魏仲謙這話並非純粹的玩笑,陳斐兩人都獲得完整太蒼境感悟,十六階極品功法很快就能參悟到頂。
門內的那些太蒼境後期弟子中,雖是強者衆多,但能將十六階極品功法修煉到頂的,寥寥無幾。
不談萬宗大比,在即將到來的門內演武對決中,陳斐和曹菲羽反而是其他人應該避開的強勁對手。
“魏師兄說笑了。”陳斐搖頭,神色並無得意。
曹菲羽也淡淡道:“演武場上,一切皆有可能。那些成名已久的師兄師姐,哪個沒有壓箱底的手段?不可小覷。”
魏仲謙見二人並未因實力大進而有絲毫驕矜,反而更加沉穩謹慎,心中暗暗點頭,羨慕之餘,也多了幾分佩服。
魏仲謙嘆了口氣,坦然道:“不瞞你們,爲兄對這極品靈材,自然也存了念想。畢竟,在這太蒼境後期,已經蹉跎太久了。”
魏仲謙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翌日,天光熹微,晨露未晞。
陳斐駕馭遁光,來到了峯內元氣濃度中等的區域。這裏院落星羅棋佈,居住的多是十五階的弟子。
樂伯陽所居的院落,位於一片青翠的紫竹林旁,白牆灰瓦,簡樸而清幽。院門虛掩,隱約可聞院內傳來清談之聲。
陳斐整理了一下並無塵埃的青色道袍,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扉上的銅環。
“篤、篤篤。”
叩門聲不輕不重,院內清談聲戛然而止。片刻,院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陳斐?”
樂伯陽聲音提高,眼中滿是笑意,“快進來,正說起你,沒想到你就來了。”
陳斐笑着拱手行禮:“弟子陳斐,見過樂師祖。”
目光越過樂伯陽肩頭,看到院中石桌旁,匡靈筠也已然站起身,臉上同樣帶着驚喜的笑容。
匡靈筠幾步迎了上來,“快進來坐。”
兩人熱情地將陳斐迎入院中,院落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一角種着幾株靈草,散發着淡淡清香。
石桌上還擺着未下完的一盤棋,兩杯清茶冒着熱氣,顯然二人方纔正在對弈閒談。
陳斐被讓到石凳上坐下,匡靈筠又取出一隻乾淨茶杯,爲他斟上熱茶。
樂伯陽則坐在對面,上下打量着陳斐,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歎與欣慰,“太蒼境後期,陳斐,你......你真是讓我等老傢伙,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匡靈筠也坐下,“前幾日聽到消息,我和樂師兄還不敢相信。你小子,這才突破太蒼境初期多久,竟然直接蹦到後期了。那上古遺蹟的灌頂傳承,真就如此了得?”
他的語氣充滿了感慨,甚至有一絲夢幻般的不真實感。
想當初在玄羽界,陳斐雖是天縱奇才,但終究是晚輩,沒想到來了原初大陸後,修行速度依舊不減,甚至更快,實在是令人震撼。
“樂師祖,匡師祖。”
陳斐接過茶杯,感受着杯中傳來的溫熱,看着眼前這兩位從玄羽界起便對他多有照拂的師門長輩,臉上同樣滿是笑容。
陳斐喝了一口茶,接着放下茶杯,道:“只是僥倖,修爲才得以精進。但其中確實兇險,能活着回來,算是萬幸。”
他沒有過多描述遺蹟中的細節,只是簡單帶過,但兇險二字,已足以讓樂伯陽和匡靈筠想象其中的不易。
畢竟這次去上古天庭遺蹟的丹宸宗太蒼境,可是有很多人永遠都回不來了。
“確實,確實!”樂伯陽連連點頭。
“是啊,修爲提升是好事,但平安最重要。”
匡靈筠也收斂了玩笑之色,鄭重道,“陳斐,你現在境界高了,接觸的層面也不同,往後行事,更需謹慎。宗門之內,也非一片淨土。”
陳斐笑着點了點頭:“弟子明白,多謝師祖關心。”
三人又敘談了片刻,問了問從玄羽界出來的其他人情況,得知大家基本都已適應宗門生活,或在各峯做執事,或在外歷練,雖不算突出,但也算安穩。
話題漸漸從敘舊轉到了近況,樂伯陽和匡靈筠也聽說了宗門即將以演武方式分配三份十六階極品靈材的事情,言語間不免感慨,那等層次的寶物,距離他們實在太過遙遠。
陳斐放下茶杯,看向樂伯陽與國靈筠,道:“兩位師祖,此次遺蹟之行,弟子有些際遇,得了些東西。想着二位師祖修行正需,便自作主張,在翠屏峯頂峯側殿內,爲二位各備下了一份修行資糧。”
“我們如今並不缺修行所需,你不用特意給我們備着。”樂伯陽聞言,搖了搖頭。
“是位格靈材,從十五階中期突破到太蒼境初期所需......每個關隘對應的位格靈材,弟子都備好了。”
“哐當!”
陳斐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聲瓷器與石桌輕微碰撞的聲音響起。
一道清澈的水線差點澆在石桌棋盤上,匡靈筠反應極快,手腕一抖,將壺嘴抬高,但仍有幾滴茶水濺到了他的手背上,但匡靈筠卻恍若未覺。
匡靈筠看着陳斐,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位格靈材......從十五階中期,一直到太蒼境初期?
樂伯陽和匡靈筠的腦子都有些懵。
樂伯陽如今是十五階後期,匡靈筠是十五階中期,他們下一步的目標,就是突破到十五階巔峯和後期,這都需要對應的位格靈材。
尋常弟子籌備所需的位格靈材,所耗的時間動輒就是數千年,乃至數萬年,纔有機會備好。
而如今,陳斐告訴他們,所需要的位格靈材,他都爲他們備齊了?
匡靈筠終於從失神中反應過來,他放下茶壺,連連擺手,“陳斐,這使不得。”
他站起身來,在小小的石桌旁來回踱了兩步,“你如今已是太蒼境後期,正是需要海量資源的時候。這些位格靈材,你拿去兌換貢獻點,換取對你更有用的寶物,這纔是正途。
樂伯陽也穩住了心神,看向陳斐,沉聲道:“陳斐,匡師弟說得對。你的心意,我二人心領了。但這份禮,實在太重,我們受之有愧,更於心不安。”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匡靈筠:“我二人資質如何,自己清楚。能走到今日,已屬僥倖。未來能否突破到太蒼境,尚在兩可之間,即便能,也不知是多少年後的事情了。
你現在將這些珍貴的位格靈材給我們,無異於讓明珠蒙塵。它們在你手中,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
樂伯陽緩了一下,繼續道:“你修煉得快,這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正因如此,你更需要資源。尤其是爲將來衝擊太蒼境巔峯,乃至爲天君境做準備。怎能將如此寶貴的靈材,浪費在我二人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且上次你贈予的靈材,助我二人突破,我們短時間內確實用不上位格靈材。陳斐,聽師祖一句勸,將靈材收回去,用在你自己的修煉上。”
匡靈筠也用力點頭,“是啊陳斐,樂師兄說得對。這些靈材,你留着,比給我們這兩個老傢伙強。”
兩位師祖你一言我一語,言辭懇切,生怕陳斐因爲顧念舊情而耽誤了自己的道途。
陳斐安靜地聽着,臉上卻依舊帶着平和的笑意。他等兩人說完,纔不疾不徐地再次開口:
“樂師祖,匡師祖,你們的意思,弟子明白。但這些靈材,於我而言,確實暫時用不上了。”
他輕輕一句話,卻讓樂伯陽和匡靈筠再次愣住。
用不上了?什麼意思?
陳斐解釋道:“弟子在遺蹟中所得,遠超這些。留在手中,也不過是閒置,而兌換所得貢獻點,對於弟子目前所需而言,亦是杯水車薪。”
“二位師祖於我有引路,照拂之恩,這些位格靈材,並不算什麼。”
“怎麼會不算什麼!”
匡靈筠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陳斐,低階位格靈材可以凝聚成高品階的位格靈材,這東西哪裏會用不上!”
他言辭有些激烈,卻是發自肺腑的關切。在他和樂伯陽看來,陳斐天賦異稟,氣運加身,任何一點資源的分散,都可能延誤自身的道途。
樂伯陽也重重點頭,接口道,語氣比匡靈筠更加語重心長:“陳斐,匡師弟話糙理不糙。你切不可顧念舊情而誤了自身前程,修行之事,誰敢言夠?”
“再者,你爲我們準備的靈材,從十五階中期直到太蒼境初期......這跨度太長,這些靈材放在那,很多年都可能用不上,那豈不是白白閒置?”
樂伯陽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將如此珍貴的靈材長期閒置,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不如這樣,”
樂伯陽提出一個折中方案,“你若實在有心,便將那適合我與匡師弟當前境界突破的靈材,各留一份即可。其餘的,你盡數收回,用於自身。至於未來所需,那也是未來的事情。”
匡靈筠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樂師兄說得在理。你的心意,我們真的心領了,但東西,我們真的不能全收。”
兩人態度堅決,言語切切,完全是從陳斐的角度出發,爲他考慮,生怕耽誤了陳斐道途。
陳斐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在靈材夠不夠這個問題上糾纏,因爲他知道,在樂伯陽和匡靈筠的認知裏,一個太蒼境修士,資源永遠是不夠的。
“二位師祖,可知宗門此次拿出三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欲以演武對決決定歸屬之事?”
樂伯陽和匡靈筠正苦口婆心地勸說着,冷不防陳斐話題一轉,提到了宗門近來最熱門的那件事。兩人都是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自是知曉。”
樂伯陽道:“三份十六階極品靈材......聽聞消息時,不知多少同門爲之震動。”
他雖然自知無緣,但談及此等寶物,語氣中仍不免帶着驚歎。
“可不是嘛,那等寶物,想想都讓人眼熱。不過爭奪定然激烈無比,恐怕只有那些早已踏入太蒼境後期多年的師兄師姐,纔有資格一爭。陳斐,你問這個………………”
匡靈筠說到一半,忽然停住,有些遲疑地看向陳斐。
陳斐迎着兩人疑惑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此番,弟子會去試一試。”
樂伯陽和國靈筠聞言,神情全是怔住。
試一試?
可是......陳斐他纔剛剛突破到太蒼境後期,這速度自然是驚世駭俗,但戰力跟那些老牌太蒼境後期相比,是不是太喫虧了?
參與爭奪的,必然是內門中這個境界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陳斐要爭奪極品靈材,能成?
陳斐在那遺蹟中究竟經歷了什麼?他們一無所知。
因爲不知道,所以不敢妄下斷言。因爲陳斐過往創造的奇蹟太多,所以即便覺得此事聽起來匪夷所思,他們心中竟也隱隱生出一絲,或許他真的可以?
如果陳斐真能拿下一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那其他低品階的位格靈材,對陳斐的價值確實變得很低。
石桌旁,一時間再次陷入了寂靜。只有紫竹葉沙沙作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仙鶴清鳴。
“我會爭取拿到這份十六階極品位格靈材,所以其他的品階的位格靈材,暫時用不上了。”陳斐笑着道。
樂伯陽和匡靈筠互相對視一眼,最終樂伯陽道:“那些位格靈材就先放在那,陳斐你需要的時候,就將它們取走,不用特意一定要留給我們。”
“好!”陳斐點了點頭。
離開了清幽的小院,陳斐並未返回自己的住處,他身形幾個閃爍,便來到了翠屏峯的峯頂大殿。
此刻並非議事之時,大殿內外頗爲安靜,只有幾名執事弟子在遠處低聲交談。
陳斐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他如今雖在內門熱度極高,但翠屏峯弟子也知他性喜靜,故而只是遠遠行禮,並未上前打擾。
約莫過了半刻鐘的工夫,一道略顯急促的青色遁光自山下疾馳而來,落在廣場之上,光華斂去,正是昔年玄羽界第一修士,天玄尊者。
天玄尊者接到陳斐留下的傳訊靈符時,不敢怠慢,立刻趕來。
他快步走入大殿,一眼便看到了立於殿中的那道青袍身影。
“天玄,見過陳師兄。”天玄尊者的聲音平穩,帶着應有的尊敬。
儘管,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他親眼看着從玄羽界一步步成長起來,曾是他眼中的後起之秀,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算是他的後輩。
儘管,在玄羽界時,他是當之無愧的巔峯強者,統御一方。
但,時移世易。
這裏是原初大陸,是丹宸宗,如今的陳斐,已是太蒼境後期的大修士,修爲境界遠超於他,未來不可限量。
而他天玄,如今不過是十五階巔峯的修爲,只是一名普通的內門弟子。
身份的轉變,地位的落差,是如此清晰而現實。
天玄尊者並非心胸狹隘,放不下過去之人。相反,他歷經世事,更能看清現實。
對陳斐保持應有的尊重,是規矩。只是,在行禮的那一剎那,心中終究難免泛起一絲滄海桑田的淡淡漣漪。
陳斐轉過身,看到天玄尊者恭敬行禮的模樣,抬手虛扶,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天玄尊者託起。
“尊者不必多禮。”
陳斐的聲音平和,目光落在天玄尊者臉上,“此處並非正式場合,你我之間,無需這般。”
他依舊稱其爲尊者,而非直呼其名,這是一種對過往的尊重,也是一種態度。
天玄尊者直起身,感受到陳斐話語中的那份平和,與並未因修爲差距而改變的態度,心中那一絲微妙的悵然也消散了許多。
他抬起頭,看向陳斐。
太蒼境後期......天玄尊者心中暗歎,這纔過去多久?真是後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