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滄淵已悍然出手!
他雙臂一震,雙手血肉驟變——
十指暴長,漆黑如墨的利爪破皮而出!但變化的不只是他的手,而是他整個人!
一道龐大的虛影自他身後升騰而起!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虎,身長十丈,虎目如血色燈籠,周身繚繞着濃郁的煞氣!
虛影與滄淵融爲一體,他探出的那一爪,既是他的手,也是那巨虎的利爪!
虎爪一出,虛空中竟響起百虎咆哮之聲!
那聲音此起彼伏,彷彿有無數猛虎藏身虛空,齊聲長嘯!
狂野霸道的力量如潮水般傾瀉而出,直取墟主咽喉!
墟主瞳孔微縮,身形疾退,單手虛按,灰色光幕橫亙身前。
虎爪抓入光幕,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火花四濺!那光幕上竟被抓出五道深深裂痕,險些碎裂!
轟——
狂暴氣浪席捲而出,中央浮臺劇烈震顫!四周浮島被撼動,能量鎖鏈嘩啦作響!
一擊之後,滄淵並未追擊。
他收爪而立,身後巨虎虛影緩緩消散,卻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蟄伏在他周身,隨時準備再次撲出。
“阿淵!”墟主沉聲道,眼中閃過複雜情緒,“你當真要與我動手?”
滄淵沒有答話。
他雙臂再變——左手依舊虎爪蓄勢待發,右手卻驟然一變!
身後虛影同時變幻,出現一頭巨大的蒼鷹!
那鷹雙翅展開足有二十丈,翎毛如鐵,鷹目如電,一雙利爪泛着幽冷的金光!
鷹爪!
滄淵右手五指化作鷹爪,指節細長而剛勁,爪尖如鉤,可碎金石!
與此同時,身後蒼鷹虛影仰天長嘯,那雙鷹爪虛影與他右手重疊,彷彿要撕裂蒼穹!
他雙爪交錯,一虎一鷹兩道虛影在他身後咆哮嘶鳴,周身正氣沖霄:
“哥,這一步,我絕不會讓你邁出去!”
墟主看着他,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知道弟弟的功法與衆不同——
鎮守龍血河萬年,日日夜夜與那些妖獸殘魂爲伴,滄淵早已將萬獸的攻擊方式融入己身。
那不是簡單的化形,而是真正的“擬獸”,每一擊都蘊含着對應妖獸的精髓與神韻。
可此刻,他寧願弟弟還是當年那個只會跟在他身後的小阿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以萬獸之勢,擋在他面前。
然而滄淵依舊沒有出手。
他只是那樣站着,與墟主四目相對。
一個滿身暮氣,眼中有掙扎有痛惜;一個昂然挺拔,目光凜然如刀,身後兩道虛影緩緩盤旋,卻始終不曾真正撲出。
浮臺上狂風呼嘯,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方纔那驚天一擊,彷彿只是——警告。
是滄淵在告訴兄長:我會出手,我真的會出手。
但他終究沒有下死手。
因爲對面站着的是他的親哥哥。
莊夢蝶面色鐵青。
她沒想到滄淵會突然出手,更沒想到這兄弟二人竟這般對峙起來——
可打又不打,就這樣幹看着,算怎麼回事?
“墟主大人,儀式不能耽擱,”冥辰終於開口,“在下,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言畢,冥辰半步問天境修爲展露無遺。一株參天建木虛影在他身後浮現,枝幹虯結,葉如華蓋,透着萬古長青的浩然之氣。
那建木虛影與滄淵的虎鷹對峙,又與墟主的氣息隱隱呼應,三人行成三角鼎立之勢。
滄淵眉頭微皺。
他雖功法奇特,以一敵二卻是另一回事。冥辰的本事,他見識過。
何況,建木虛影生機勃勃,恰好剋制他的妖獸煞氣,若真動手,勝算渺茫。
但他的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阿淵,”墟主看着他,眼中閃過痛惜,“退下吧。我不想傷你。”
滄淵搖頭:“哥,這一步,我不能退。”
墟主亦無奈搖頭,一條蛟龍虛影在其頭頂浮現,揚聲道:“莊副殿主,你只管開啓儀式……”
三道強橫氣息在空中試探,躍躍欲試,卻陷入詭異的僵持。
莊夢蝶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水寒!冷泉!”
她厲聲道,聲音尖銳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開始!”
水寒臉色慘白,戰戰兢兢地看向那座玄色巨碑。
那石碑高約三丈,通體漆黑,符文流轉間隱隱有血色光芒閃爍。
“副……副殿主……”
水寒聲音發顫,看向莊夢蝶的目光中滿是哀求,“這儀式……需要我們兄弟獻祭魂力……我們修爲低微,只怕……”
“只怕什麼?”莊夢蝶冷冷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裏面有上位者對下屬的威壓,也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你們兄弟在幽冥殿混喫等死這些年,今日終於派上用場,倒跟我討價還價起來?”
冷泉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副殿主開恩!我們兄弟願爲你赴湯蹈火,可這上古禁術,實在超出了我們的承受範圍……”
莊夢蝶冷哼一聲,正要開口。
“夢蝶,”冥辰忽然回頭勸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們確實修爲不夠。要不……”
莊夢蝶目光如刀:“夠了!這個時候,你還替他們說話?”
她看向水寒、冷泉,聲音卻放緩了幾分——
但那緩和之中,依然透着上位者的威壓:“你們給我聽好了。這儀式一旦開始,誰也不能中途打斷。
你們只需站到石碑前後,陣法自然會抽取你們的魂力搭建橋樑。
撐過去,日後我自會提拔你們;撐不過去……”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竟之言,誰都聽得明白。
水寒與冷泉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絕望。他們看向冥辰,目光中帶着哀求:“大哥,救救我們。”
冥辰別過臉去,不敢對視。
他雖是幽冥殿大長老,明面上是莊夢蝶的同僚,暗地裏……
這囂張跋扈的莊夢蝶是他需要守護的人,北雍城裏……還有他需要守護的人。
何況,輔助墟主是殿主親令!
有些苦,沒法說!哪怕對自己的結拜兄弟!
此刻,他正與滄淵對峙,更加做不了什麼。
“站過去。”莊夢蝶冷冷道。
水寒與冷泉顫抖着站起身,踉蹌走向石碑。
她抬手,那枚血晶自懷中緩緩升起,懸浮於石碑正前方三尺處。
晶體殷紅如血,其內金色符文流轉,卻斷斷續續,明滅不定。
“以我幽冥殿之名,”莊夢蝶雙手結印,聲音低沉而肅穆,“以先祖之血爲引,以孿生之魂爲橋——開!”
咒語出口的剎那,血晶猛然震顫!
一道血色光柱自晶體內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同時,那光芒穿透霧氣,穿透浮臺,直達九座浮島的核心!
轟——
九座浮島同時震顫!
每一座浮島之巔,那巨大的神獸圖騰驟然亮起——
青龍昂首,鱗甲生輝,一雙龍眸緩緩睜開,射出兩道金色光芒;
白虎揚爪,獠牙畢露,周身煞氣翻湧,彷彿隨時要撲擊而下;
朱雀展翅,羽毛如火,火焰在翅尖跳躍,灼得虛空扭曲;
玄武抬首,蛇纏龜身,幽冷光芒如水波般盪漾開來;
麒麟半跪,雙目如電,周身祥瑞之氣與殺意交織……
好似九大神獸,齊齊甦醒一般!
它們不是真正的生靈,而是萬年前以大神通封印於此的圖騰之靈,是這座大陣的守護者,也是——九道能量鎖的鑰匙孔。
莊夢蝶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成了!”
可下一瞬,她的笑容凝固了。
九尊圖騰雖然甦醒,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青龍昂首,卻未騰飛;白虎揚爪,卻未撲擊;
朱雀展翅,卻未離地;麒麟半跪,就那麼半跪着,一動不動。
它們在等……
莊夢蝶咬牙,厲聲道:“水寒!冷泉!還不動!”
水寒與冷泉站在石碑前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可事到如今,已無退路。
兩人對視一眼——
同時運轉魂力!
一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水寒體內湧出淡青色的光芒,冷泉體內湧出淡藍色的光芒。
兩色光芒在石碑周圍交匯旋轉,漸漸形成一道螺旋狀的光柱,將兩人連接在一起!
那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光點流轉,那是他們的魂力,是他們的生命本源!
而更詭異的是——隨着魂力的交融,兩人的面容表情都同步變化!
“這是……”
玉霄真人瞳孔微縮,“孿生獻祭!這是上古禁術中的孿生獻祭!
他們要用兩人魂力的糾纏,與‘鏡域’產生共鳴!”
話音未落,那螺旋光柱猛然射向石碑!
轟——
石碑震顫!
無數符文自碑面亮起,如活物般遊走、跳躍!
碑身開始變得透明,從漆黑漸漸化作半透明,又從半透明漸漸虛化!
一道門,正在成形。
那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輪廓模糊不清,彷彿由光與霧交織而成。
透過門扉,隱約可見另一片天地——
一片蔥鬱森林之中,似乎有妖獸在咆哮、在嘶吼!
鏡域——
莊夢蝶大喜:“門出現了!快,繼續!”
可就在這時——
九尊圖騰齊聲低吼!
那吼聲不是憤怒,而是……質疑。
青龍的雙眸死死盯着那扇虛化的門,眼中金光閃爍不定;
白虎的利爪在虛空中刨動,卻遲遲沒有撲下;
朱雀的火焰忽明忽暗,彷彿在猶豫什麼;麒麟依舊半跪着,目光卻越來越冷……
它們在辨認。
辨認這把“鑰匙”,是否正統。
而與此同時,九座浮島上的能量鎖也發生了變化——
那是九道鎖鏈虛影,每一道都連接着一尊圖騰,另一端則沒入那扇門中。
此刻,九道鎖鏈光芒明滅不定,能量少了三成!
門,無法完全打開!
“不——!”莊夢蝶臉色鐵青,“血晶明明已經激活,孿生獻祭也在進行,爲何還是不行?”
就在此時,霧氣深處,兩道人影並肩飛掠而來。
雪千尋一襲白衣,青絲如瀑,踏空而行,周身寒氣氤氳,如月宮仙子降世。
她身旁,慕白手持摺扇,不緊不慢地跟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掛着一貫的淡然。
莊夢蝶餘光瞥見那抹白色,瞳孔驟然一縮,接着露出諂笑:
“見過聖女殿下!”
雪千尋落於中心浮島邊緣,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後才落在莊夢蝶臉上。
“莊副殿主,”她開口,聲音清冷如霜,“這儀式,停下。”
莊夢蝶臉色一變。
她雖是副殿主,位高權重,可雪千尋——
殿主的義女,幽冥殿的聖女,地位遠在她之上。
可眼下……箭已離弦,豈能說停就停?
“聖女殿下,”莊夢蝶強壓下心中的忌憚,擠出一絲笑容,“您怎麼現在纔來?這儀式事關重大,是殿主親自交代的……”
“我知道。”雪千尋打斷她,目光落在那枚懸於半空的血晶上,“但這血晶,有問題。”
莊夢蝶笑容一僵:“什麼?”
不只是她,在場所有人皆露出驚疑,詫異之色!!
雪千尋緩步走近,那雙清冷的眸子凝視着血晶——
晶體內,金色的光芒斷斷續續,隱隱可見細微的裂痕。
“具體原因,我不知道。”她淡淡道,“但血晶不完整,這是事實。
神獸圖騰已有感應,它們在猶豫,在質疑。若強行繼續,後果難料。”
莊夢蝶面色陰晴不定。
她當然看見了那些神獸圖騰的異狀——可儀式已經開始……
“聖女殿下,”莊夢蝶咬牙道,“水寒、冷泉已在陣中,此刻停下,他們必死無疑!”
雪千尋看向那兩人。
水寒與冷泉站在石碑前後,血色光橋連通着他們的神魂,兩人的面色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卻仍死死支撐——
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了。這上古禁術一旦開始,強行中斷的後果,他們承受不起。
雪千尋沉默片刻,緩緩道:“那就讓他們撐着。但儀式,必須暫停。”
“你——”莊夢蝶氣結。
可面對雪千尋那清冷的目光,她終究不敢再多言。
遠處,慕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玩這些血脈、魂魄的東西?
他心中暗自搖頭:
“這世上若論此道,有人比你們更懂。區區一枚殘缺的血晶,也想騙過上古神獸的感應?
真是……不夠看啊。”
就在此時——
一道粗獷的聲音自遠處傳來,打破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墟主!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