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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何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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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安歌晝夜不息,全速趕回江州。

他不敢停。怕停下來,就再也來不及了。

可他終究還是晚了。

江州城出現在視野裏的那一刻,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城牆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城外平原屍橫遍野,南楚軍旗倒在血泊中,被馬蹄踏成碎片。

江面上北雍戰船已突破水寨,正往西推進——汪直的目標是鄂渚。

戰鬥已經結束。不是勝利,是潰敗。

神識掃過整座城池,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到處都是屍體。

然後他感知到了——南城門外方向,一道微弱的氣息。

他飛掠過去。

顧綵衣靠着一面半塌的壁壘,渾身浴血。周圍倒着數十具北雍騎兵的屍體,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

她還活着。靠着一絲意志撐着。

十幾個冀州鐵騎圍着她轉圈,像貓捉老鼠,時不時衝上來砍一刀,又退回去,笑聲刺耳。

南宮安歌的身影從半空直墜而下。

靈力如海嘯般爆發。方圓百丈內的騎兵被氣浪掀飛,人仰馬翻。爲首的騎兵統領連反應都沒來得及,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

剩下的騎兵四散奔逃。南宮安歌沒有追。

他彎腰將顧綵衣抱起,縱身掠向城外的山崗。

山崗上,月光如水。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座冀州鐵騎的主力營——近萬人馬,連綿數里,燈火如星。

南宮安歌將她輕輕放在山崗最高處,靠着一塊青石,面朝下方的大營。

她的眼睛微微睜開,看見他的臉,嘴角動了動。

“你……回來了……”

他蹲下,握住她的手。很涼。

“別說話。”

“來不及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一吹就散,“有句話……我一直沒說。”

她看着他。

“不是因爲你救過我……在學院的時候就喜歡了。只是……不敢說。”

她笑了,笑得眼淚從血污中滑落。

“現在說了……也不晚吧?”

他握着她的手,沒有說話。

只有心痛——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死在懷裏,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痛。

她的手一點一點涼下去。

“替我……守好江州。”她最後看了他一眼。

然後閉上了眼睛。

南宮安歌跪在她身邊,很久沒有動。

遠處,江州城還在燒,濃煙遮住了半邊天。

他伸手合上她的眼睛,低聲說:

“你看着。看我替你討回來。”

他站起身,轉身朝山下走去。

靈犀飄過來,攔在面前,靈光急促閃爍:“主人,你要做什麼?”

他沒有停下腳步。

“討債。”

“你一個人,去闖冀州鐵騎的主力營?近萬人馬——”

“我知道。”

“修士不得對凡人軍隊出手,這是規矩。你殺凡人,會遭因果反噬。”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身上還有索命因果線。”靈犀的聲音越來越急,“你命不久矣,當務之急是找到破解之法,不是再添殺孽。每多殺一個凡人,因果就重一分。你知道這些因果會把你推向哪裏嗎?”

他背對着靈犀,沉默片刻。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他沒有回答,繼續往山下走。

小虎從他腳邊竄出,身形在半空暴漲,化作丈許高的白虎,渾身毛髮如銀,虎目在夜色中閃着幽光。

“小主,怎麼打?”

“殺光。”

“好。”

靈犀追上去,攔在小虎面前:“小虎,你瘋了?那些因果會反噬他,他本來就沒多少時間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要推他?”

小虎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虎目冷得像刀。

“靈犀,你還不明白嗎?他以前在找真相,在找答案,可找到了又怎樣?真相不會幫他守住江州,答案不會幫顧綵衣擋那一刀。”

靈犀愣住了。

“他缺的不是真相,是一個理由。一個讓他不再只是‘被推着走’的理由。一個讓他做回自己的理由。”

“可這不是理由,這是毀滅——”

“那就毀滅!”

小虎轉過身,繼續朝山下走去,“老天不讓小主活,那就一起毀滅!”

靈犀飄在原地,看着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道聲音——不要讓他走上那條路。

可它現在才明白,那條路不是它讓走的,是這個世界一步一步把他逼上去的。

它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山腳下,冀州鐵騎主力營寨綿延數里,營中火炬明亮,巡邏騎兵往來不絕。

營門口的哨兵最先看見那道從山崗上走下來的身影。

一個人,一頭虎。

不疾不徐,像是來散步的。

哨兵揉了揉眼睛。深更半夜,怎麼會有人從那個方向來?那裏是江州城,是剛剛被踏平的地方。

那人越來越近。青衫浴血,手持長劍,月光照在他身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哨兵猛地清醒,抽刀大喊:“敵襲——!”

話沒說完。一道金光閃過。頭顱飛起,身體還站在原地,刀還舉着,血從脖頸噴湧而出。

南宮安歌從他身邊走過。琸雲劍上的金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流星拖尾。

營中警報炸開。無數軍士從營帳湧出,馬蹄聲如雷鳴,大地在顫抖。火把照亮半邊天,刀光如林,箭矢如雨。

南宮安歌站在營門口,望着那片黑壓壓的人潮。

他想起顧綵衣靠在那面城牆上的樣子。想起她握着捲刃的劍不肯鬆手的樣子。想起她說“替我守好江州”的樣子。

她說,替我守好江州。

江州沒了。她也沒了。

可她現在正看着呢。她就在身後的山崗上。

琸雲劍發出一聲長鳴,劍身金光驟然爆發,如同太陽從地面升起,將整座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左手一翻,雷鳴劍出鞘。紫色電弧纏繞劍身,噼啪作響,與金光交相輝映。

雙劍在手,一金一紫,光芒交錯,映得他如同神魔。

小虎蹲在腳邊,張開嘴,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

不是聲音,是威壓。是上古神獸血脈中與生俱來的王者之威。

虎嘯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最近的數十匹戰馬四蹄發軟,嘶鳴着跪倒在地,將背上騎兵甩落。更遠處的馬匹驚恐萬狀,轉身就逃。

營地裏亂成一團。馬匹互相沖撞,騎兵被甩落在地,還沒爬起來就被同伴的馬蹄踩踏。

南宮安歌雙劍齊出,朝營地深處走去。

證道境巔峯的修爲,面對凡人騎兵,本身就是碾壓。

靈狐仙蹤步法施展開來,他的身影在營帳間飄忽不定,快得像風,輕得像葉。箭雨在他身後落下,刀鋒在他衣角邊緣堪堪擦過,永遠差那麼一寸。

他走過的地方,屍體倒了一地。

沒有一具是完整的——不是殘忍,是力量差距太大。證道境巔峯的靈力灌注在劍刃上,切鎧甲如切紙,切血肉如切泥。

一個騎兵從側面衝來,長槍直刺咽喉。他側身,槍尖擦着髮絲掠過,琸雲劍順勢斬下,連人帶馬從中間劈開。血霧炸開,卻被護體罡氣震開,一滴都沒沾上。

他沒有停,繼續走。

三個騎兵同時衝來,三把馬刀從三個方向劈下。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三刀全部劈空。下一瞬,他出現在三人身後,雙劍交叉斬出。三顆頭顱同時飛起。

血如噴泉,可他在血落下之前已走出數丈之外,衣角都沒溼。

營帳在兩側燃燒,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下面,是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他不需要怒吼,他的劍就是他的聲音。

一個騎着高頭大馬的將領衝出來,渾身鎧甲,手持鐵槍,修爲大地境巔峯。

“何方狂徒——!”

南宮安歌一步踏出,雙劍齊出。琸雲劍斬斷鐵槍,雷鳴劍劈開鎧甲。金光和紫電同時閃過,將領的身體分成兩半,從馬上滑落。

大地境巔峯,在他面前和凡人沒有區別。

他從那具屍體身邊走過,腳步沒有停。

一個騎兵統領站在遠處,看着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握着刀的手在發抖。他打了半輩子仗,從沒見過這樣的人——不是勇猛,不是瘋狂,而是一種讓人從骨子裏發寒的平靜。那個人不是在戰鬥,是在收割。像割麥子一樣,一刀一片,不急不躁。

沒有一支箭能射中他,沒有一把刀能碰到他。

他走過的地方,只有屍體。

“放箭!放箭!”統領嘶聲大喊。

數百弓手同時放箭,箭矢如蝗蟲般遮天蔽日。

南宮安歌沒有閃避,沒有停下腳步。他周身氣劍盤旋,數十把金色劍影如飛蝗環繞,攻防一體。箭矢射來,被氣劍絞成碎屑。

統領的臉白了。他舉刀砍來,刀鋒落下,卻在半空中頓住。

兩根手指,夾住了刀鋒。

統領使出全身力氣,刀鋒紋絲不動。

“你……”統領的聲音在發抖,“你是誰?”

南宮安歌看着他,火光映在眼中,泛着微微的紅。

“南宮安歌。”

兩根手指一擰,刀鋒斷裂。雷鳴劍輕輕劃過,統領的身體緩緩倒下。

他站在營地中央,周圍已經沒有活人了。

那些還活着的騎兵早就逃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也跑了。

近萬人的主力營,被一個人兩把劍殺穿了。

他站在那裏,雙劍垂在身側,金光和紫電緩緩收斂。衣服完好無損,沒有一道傷口,頭髮都沒有亂。

證道境巔峯對陣凡人,不是戰鬥,是屠殺。

他轉過身,望着山崗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距離很遠,月光很淡,可他覺得她能看見。

“綵衣。”他低聲說,“你看到了嗎?”

沒有人回答。風吹過營地,吹動滿地的殘旗,吹動那些還在燃燒的營帳,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什麼人在哭。

小虎走到他腳邊,魂魄凝聚的身軀在月光下微微透明。它抬起頭,望着滿地的屍骸,沉默了很久。

“痛快。”它說。

靈犀飄在半空,看着滿地的屍骸,看着毫髮無損的南宮安歌,靈光黯淡。

“你滿意了?”它的聲音很冷。

小虎抬起頭:“不滿意。還差得遠。”

“因果呢?他殺了這麼多人。那些因果會像鎖鏈一樣纏在他身上,一層又一層,直到把他拖進深淵。”

“那又怎樣?索命因果在,這些又算什麼?”

靈犀的聲音在發抖:“索命因果或許能找到破解之法。可這些因果意味着他每殺一個凡人,就是多纏一道鎖鏈。現在他殺了多少人?那些鎖鏈也會把他勒死的。”

小虎沉默片刻。

“那也比像以前那樣強。以前他在找真相,找答案,可真相不會幫他守住江州,答案不會幫顧綵衣擋那一刀。他找了那麼久,找到了什麼?除了更多的謎團,更多的痛苦,什麼都沒找到。”

它抬起頭,看着靈犀。

“你怕因果,怕反噬,怕他死。可你問過他嗎?他怕不怕?”

靈犀愣住了。

小虎不再說話,走到南宮安歌腳邊,蹲下來。

南宮安歌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很乾淨,沒有一滴血。護體罡氣震開了所有的污穢,可他知道,那些血已經滲進了更深的地方。不是衣服上,不是皮膚上,是心裏。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天子鄣的方向——江州百姓避難的地方。

顧雲帆帶着幾十個殘兵趕了過來。

他們勒住馬,看着眼前的景象——近萬人的主力營,被一個人殺穿了。

營帳還在燃燒,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

而那個人站在屍骸中央,雙劍垂在身側,衣角都沒溼,像從畫裏走出來的劍仙,又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營地的聲音。

顧雲帆翻身下馬,走到南宮安歌面前。他的眼睛紅了,可他沒有哭。

“我找到你的堂姐……”南宮安歌朝山崗上指了指,聲音沙啞。

顧雲帆順着望去,看見了那個靠着青石的身影。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望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幾句話把江州城的陷落、天機子被蒙麪人嚇走、葉孤辰重傷又被天機子帶走的事情說完了。

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壓抑什麼。

南宮安歌沒有追問。

他跟着顧雲帆去了天子鄣山。

葉三哥躺在一間石屋裏,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經脈斷了幾根,靈力未復,昏迷不醒。

南宮安歌站在牀邊,看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想問的話——

關於葉二哥,關於當年母親失蹤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站了很久,他轉身走出石屋。

月光灑在山間,照着他的背影,又長又淡。

遠處,江州城的方向,濃煙還未散盡。他站在那裏,忽然覺得空蕩蕩的。

那種空,不是失去什麼的空。

是殺光了該殺的人,報完了該報的仇,卻發現一切都還在——

江州沒了,綵衣沒了,三哥醒不過來,該問的話沒人能答。

發泄之後,只剩下一地灰燼。

風從山外吹來,帶着焦糊的氣味。

身後忽然傳來顧雲帆的聲音:

“也許……我的爺爺知道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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