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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紹緒選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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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六年,十二月初三日。

四千人的規模,實在比鄧修翼想得要大太多了,鄧修翼心裏都暗暗叫苦。本來想着是皇帝的第一次大選,便都來京城,初選自己好好把關。真臨到看到黑壓壓一片人時,鄧修翼才發現自己有點天真,怪不得那天陳保如此忿恨。於是他只能臨時調整策略,先篩相貌,再看禮儀。

他請了蔣寧、安達一起,分列三堂,將秀女亦分成三列,由三人先分別相看相貌,將四千人快速壓縮到八百人。

他將李雲茹安排到了蔣寧列,一則他對李家姑孃的相貌還是有信心的。李雲茹雖不如李雲蘇那麼出衆,也不如李雲芮那麼溫婉。但是父母都是武將出身,李雲茹長得大氣明媚,身量又好。放在哪裏,都是一等的。二則,放在蔣寧列,萬一將來出了什麼問題,自己還有轉圜的機會。若真是從自己手中過,萬一將來有事,自己都難自保。

但是爲了保證李雲茹肯定能過,他也做了後手,他對蔣寧和安達提了要求,每過二十人,即刻向他送來名單。兩人以爲這是因爲請託之事,實際本就是他要時刻關注李雲茹是否能通過。萬一未通過,他可以藉着由頭去尋來。

不過鄧修翼實在是太謹慎了。蔣寧看到李雲茹的那一刻,直接就讓過了,因爲十四歲的李雲茹已經完全不同十一歲之時,整個人的身量、容貌、長相全都長開了。李雲茹長得更像孫氏,而孫氏本就因是長得大氣明媚,而被李武看中的。

初三日畢,他們才篩出了八百人,鄧修翼又是苦苦一笑。

初四日,鄧修翼三人便坐在了一起,第一天篩出來的秀女,叫名後,依次上前報名行禮。他們三人便可以看到秀女走路的姿態,行禮的動作,和聽到說話的聲音。然後安達便會讓秀女再次抬頭,供三人端詳。鄧修翼坐中間,並不表態。只聽安達和蔣寧來斷,除非是請託名單,或兩人有爭議時,鄧修翼才說話。

當化名爲孫巧稚的李雲茹出現時,鄧修翼抬起了眼。他定定地看着李雲茹,彷彿想從她身上找到雲蘇的影子,又彷彿想通過回想李雲茹以前的樣子,對比現在的樣子,去想象李雲蘇如今又是如何模樣。

李雲茹也看到了鄧修翼,她不敢深看,生怕被斥無禮,但是隻一眼,便讓她無比驚訝。

鄧修翼老了。李雲茹記得如今鄧修翼也不過三十出頭,她記得鄧修翼是瘦的,一年過去了,也無甚大事,鄧修翼竟然一點都沒有胖起來。

凸顯地一雙丹鳳眼很大。臉白的像是敷了粉,反襯地嘴脣有點血色,但是如果仔細去看,他的脣薄且暗淡。他鼻瘦且挺,和着下巴的瘦尖。

更重要的是,他眼角的皺紋比之從前更多,鬢邊竟有了銀絲。

李雲茹乖巧地在被叫名時候就行禮,然後根據秀竹姑姑的教導,規規矩矩地按照宮廷中走路的儀態要求走上前,上前後又規規矩矩地按照宮廷禮數行了一個禮,道:“民女孫巧稚,拜見三位大人。”

“起來吧,”安達說。

“謝大人們。”

“抬頭。”

李雲茹抬起頭來,看向鄧修翼。鄧修翼也看向她,眼中帶着笑。

“下去吧。”安達繼續指揮着。

李雲茹再次行禮,然後慢慢後退,直到三丈外,才轉身離開。

“這個真不錯!”安達立刻表了態。

“確實。”蔣寧也說。

鄧修翼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心中放下了一塊石頭。

……

初五日朝會結束後,鄧修翼便向皇帝報告了選秀的進程。

“陛下,經過兩日初選,奴婢與蔣寧、安達一起看了四千名秀女,根據舊例初篩了四百名。今日當入內官監甲字庫。”

“嗯。”

“這兩日可真把奴婢三人累壞了。”鄧修翼難得向皇帝說這樣的話,惹得皇帝頗有興趣。

“噢?”

“原想着是陛下第一次大選,時間緊,便不讓司禮監下州府,而讓秀女都來京城,不過就是費點銀子的事。沒想到,四千人一一看,還挺繁重。怪不得那日陳掌印直說不好辦。還是奴婢經驗少了。”

“呵,陳保事後可是好好告了你一狀。”皇帝輕輕說了一句。

“應該的。今日奴婢當去太後處請旨督辦。”鄧修翼笑着說了一句,心裏想着果然。

“去吧。”

“是。”

“慢!可別又被太後責罰了?”

鄧修翼扯了一下嘴角,“陛下放心,這次不是太後來召,奴婢應當不會。”

紹緒帝點了點頭。

……

出了御書房,鄧修翼便向太後遞了請見的奏疏,一會太後便來傳召。

這是鄧修翼時隔兩年多,第三次見太後,雖然宮宴時兩人也有見面,但是像這樣的見面細數起來是第一次。

當太後近距離看到鄧修翼現在的身形,回想紹緒四年初第一次見到鄧修翼時雖然清瘦但還算窄腰寬肩,太後鼻子酸得快要掉下了眼淚。

鄧修翼跪在下面,向太後呈報選秀事宜,“太後,初篩已然完畢,有秀女四百人今入內官監甲字庫。尚儀局女官雖爲宮中老人,未歷隆裕朝選秀,還請太後督辦。”

說着,鄧修翼將四百人名單和後續事宜的章程扎子遞過頭頂。

太後示意秀竹前去拿上來。秀竹伸手時,突然手中被鄧修翼塞入一張極小的字條,秀竹一驚,然後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收在指縫間。

“奴婢亦是第一次辦選秀事,初選便鬧了一個大笑話。後續更是重中之重,還請太後時時提點。”秀竹拿着扎子向太後走時,鄧修翼又跟了一句。這時太後看到秀竹向她眨了眨眼,太後便知道鄧修翼話中另有其他意思,秀竹讓太後先應承下來。

“哀家知道了,你盡心辦事,不可如之前一般。哀家會讓秀竹去問你話,你不可憊懶。”太後面無表情地訓話。

“是,”鄧修翼看太後似乎明白了自己什麼意思,“奴婢告退。”

不到一盞茶,鄧修翼便從太後宮中出來。

鄧修翼走了,太後也不着急看扎子,對秀竹說:“哀家乏了,扶哀家去後殿。”

於是秀竹拿着扎子,扶着太後去了後殿,太後歪在花窗前的靠墊上,秀竹纔將扎子遞給太後,順手將小字條也遞了過去。

太後打開扎子,擋着小字條,纔看到上面的重要信息:“李雲茹入選四百人,化名孫巧稚,請太後照拂。”

看完小字條,太後裝做看小桌上沉香燃燒情況,將小字條扔入其中,焚盡。

午後,等無人時,太後才悄悄跟秀竹講了字條上的信息,秀竹驚訝地看向太後。

“這羣孩子啊。”太後感嘆了一句,“明後日,你去甲字所照看一下。”

到十二月初八日,鄧修翼便知道李雲茹順利進入七十四人名單中,遷去慈寧宮西側鹹熙宮。此後事,便不是他能力都可以一一照拂到的了,他籲出了一口氣,便去處理此前請託的善後了。

鄧修翼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忙選秀女事時,李雲蘇這邊卻出了大事。

……

十二月初七日,鄧修翼去甜井衚衕,尚能看到了李雲蘇十一月廿七寄來的信。就在十二月初六日晚,李雲蘇剛讀完鄧修翼的信後不久,黃河開封又一次決堤,這一次的災情遠超紹緒三年。

紹緒三年時,黃河決堤前,開封知府尚有所焦慮。因爲黃河堤壩已經很久沒有大修了,所以他時時防範。當堤壩有所鬆動時候,消息已經從堤壩處發出,雖然來不及警示全域,好歹開封城內還有所防備。即便如此,依然災情嚴重。

此次決堤前,開封知府毫無防備,因爲大家想着這個大堤紹緒四年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才修好,費銀無數,怎麼可能說垮就垮呢?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場大凌汛而來,冰棱如山嶽崩摧,沿河村莊盡成澤國。

是日夜,開封城北的黃河大堤在夜色中泛着青白色,七丈高的夯土堤岸結着冰棱,像一條僵死的巨蟒蜷伏在曠野。守堤的兵丁縮在窩棚裏,用着牛糞取暖,這天冷得讓人犯困。

突然,遠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兵丁被着巨響驚醒,爬上土坡望去,只見上遊河面騰起白霧,無數冰排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下來。月光下,冰排棱角閃着幽藍的光,大的足有三間房大小,相互撞擊時迸出尺高的冰屑,宛如一羣張牙舞爪的白色怪獸。“冰壩塌了!”他嘶聲喊道,話音未落,最前排的冰排已撞上堤岸。

轟!

第一波撞擊震得大堤簌簌掉土,窩棚裏的油燈齊齊熄滅。冰排與堤岸之間騰起丈高的浪花,浪頭落下時,河面已高出堤頂三尺。更駭人的是,冰排堆疊着越漲越高,下遊河道窄如瓶頸,冰壩竟在短短一刻堆起五丈高,活像一堵移動的冰山。

雲板聲急促地響起,有些兵丁已經撒腿開始跑。雲板聲剛響過三聲,西北段堤岸突然傳來“咔嚓”巨響,一段夯土裂開丈寬的口子,冰混着水如惡犬般竄進來。夯土裂開處,露出的秸稈茬子,而秸稈正被水泡得發脹,又被冰凍地又脆又硬。不多久,決口已擴至三十丈,冰洪如巨龍破閘,卷着冰排、樑柱、整棵的槐樹衝向開封城牆。

開封城牆上的守卒,第一次看到如山高的黃河冰排,向着自己撲來。冰排中,還有北岸被沖垮的房屋、樹木、甚至老百姓被凍僵的屍體。一個婦女抱着自己的孩子,身上的棉絮已經被冰水浸透,臉凍成了青紫色,而孩子則抓着自己母親的衣服,母子兩人便保持着這樣的動作,被巨大的黃河冰排推着撞上了開封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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