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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馬曾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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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七年,八月十四日,雞鳴驛洋河石橋。

天空彷彿被火舌舔舐過一般,驕陽似火,無情地炙烤着大地。大地被曬得滾燙,彷彿一塊巨大的烙鐵,踩上去都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灼熱。路邊的野草無精打采地耷拉着腦袋,樹葉也被曬得捲曲起來,偶爾有幾聲蟬鳴,也顯得有氣無力,更增添了幾分燥熱。

馬?孤身一人,腳步匆匆地朝着雞鳴驛洋河石橋趕去。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汗水順着後背滑落。他的臉上滿是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

當他終於來到雞鳴驛洋河石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座石橋,十幾日前曾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廝殺,雖然屍體已經被處理乾淨,但空氣中仍然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殘破的石橋石板上,隱約還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血痕,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那些血痕,有的呈噴射狀,有的則是一大灘一大灘的,彷彿在訴說着當時的慘烈。橋邊的欄杆上,也殘留着一些破碎的衣物纖維和兵器碎片,似乎在向人們展示着那場戰鬥的激烈。

馬?警惕地環顧四周,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他仔細觀察着周圍的動靜,耳朵也豎得高高的,聆聽着每一絲細微的聲音。他知道,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地方,可能隱藏着無數的危險。確認無人後,他迅速走到那棵大樹下。這棵大樹枝繁葉茂,粗壯的樹幹彷彿一個巨人,守護着石橋。樹上的鴉巢,就像一個黑色的堡壘,高高地掛在枝頭。

馬?深吸一口氣,然後雙手緊緊抓住樹幹,開始往上攀爬。他的動作敏捷而熟練,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當他爬到鴉巢所在的位置時,小心翼翼地探出手,伸進鴉巢。他的手在巢中摸索着,終於,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物體??玉螭珏。他的心中一陣狂喜,迅速將玉螭珏拿了出來。那玉螭珏在陽光下閃爍着溫潤的光澤,彷彿是黑暗中的一顆明珠。

隨後,馬?馬不停蹄地踏上了前往西八裏堡外的慶軍鎮北侯大營的徵程,他的腳步更加堅定了。

八月十五日,亭瞳東昇。

馬?終於趕到了西八裏堡的慶軍大營。遠遠望去,大營壁壘森嚴,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一頭沉睡的猛獸,隨時準備甦醒咆哮。營帳如繁星般錯落有致地分佈着,周圍是高大的木柵欄和深深的壕溝,守衛們手持長槍,目光警惕地巡視着四周。營中不時傳來戰馬的嘶鳴聲和士兵們的操練聲,交織成一曲緊張而又充滿力量的戰歌。

馬?揹着一個陳舊的布包,邁着堅定的步伐走向慶軍大營。他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但眼神卻無比堅毅。當他距離大營中門還有一段距離時,站崗的士兵遠遠地便發現了他,立刻張弓搭箭,大聲喝道:“站住!來者何人?再往前走,格殺勿論!”馬?立刻停住腳步,雙手緩緩張開,示意自己沒有攜帶任何兵器。只見他的手中,拿着一封用火漆精心封印的信皮封套。

馬?提高音量,大聲說道:“我是來送情報的,要面見侯爺!”那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站崗的小兵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謹慎地朝着馬?走去,準備接過那封信。馬?穩穩地將信遞上,小兵接過信後,立刻轉身跑回大營。

此時,在大營的主帳內,鎮北侯曾達正坐在桌前,眉頭緊鎖,看着輿地圖。

八月初六時,他已經接到了自京中傳來的軍報,陛下下旨大同出兵收復懷安衛。可見自己初三日的密疏還是發揮了作用,陛下如今也懷疑大同是否通敵,故以逼迫出兵來試探秦家。

從盛京到大同鎮上諭下達需要六七日。五軍都督府右都督、大同總兵秦烈收到上諭,如果立刻出兵,那從大同鎮到懷安衛尚需三五日,所以快則後日,慢則再過四日,應當會收到大同協同作戰的軍情。自己則應該於明日將軍營再向前挺一步,過了雞鳴驛,向宣懷南部的洋河河谷挺進。只是這個糧草問題……曾達一陣頭疼,陳保依然鉗制自己,事事還是要插手。曾達嘆了一口氣,曾家無後,聖心難測。

忽然,一名親衛匆匆走進來,將一封火漆封印的信皮封套呈到他面前,“侯爺,營外一人送來的情報,說要面見侯爺!”

“什麼人?”

“他沒說,看去是大慶人。”

曾達狐疑地看着信封套,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你將信打開。”

火漆剝開,親衛小心翼翼向套內看去,只有三頁信紙,疊得整整齊齊。他伸出兩指,將信紙夾出,

接過信,仔細檢查。親衛小心翼翼地打開信,仔仔細細地查看,確認沒有毒粉,也沒有暗藏的暗器。曾達靜靜地等待着,目光緊緊盯着親衛。過了一會兒,親衛沒有任何異樣,曾達這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三頁信紙。

他展開信紙,當看到那熟悉的筆跡時,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父親大人……”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信是他的長子曾令荃寫的,他快速地讀了一遍。然後又返到最前面,再慢慢仔細讀起來。特別是信的最後提及的三件事,只有他和兒子曾令荃知道。那一幕幕往事,如電影般在他腦海中閃過:六歲時兒子習射受傷,自己在燭影下教導他堅持;弱冠之年,自己賜兒子表字“懷芳”並諄諄教誨;紹緒六年仲秋望後一夜,父子月下的對話……此三事,只有他們父子知道,尤其最後一件,兒子寫得含蓄卻真實,那事是殺頭大罪!曾達可以九成確定,這就是兒子的親筆信,而曾令荃沒有死!

曾達的眼眶微微泛紅,他立刻下令:“將送信之人帶進來!”

不一會兒,馬?被帶到了營帳之中。曾達抬起頭,看向馬?,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馬??!怎麼會是你?”

“曾侯!”馬?向曾達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從懷裏掏出了玉螭珏,雙手捧着交給曾達。曾達示意親衛去取來給他。

曾達接過玉螭珏,仔細端詳着。那溫潤的玉石,彷彿帶着兒子的溫度。他的手緊緊握着玉螭珏,眼中淚光閃爍。這一刻,他終於確認,自己的兒子曾令荃還活着。曾達警惕地看向馬?,問:“荃兒何在?”

“世子現在懷安城,和我家小姐在一起。”

“你家小姐?”

“國公爺之女,我家三小姐。”

“李雲蘇爲何在懷安?荃兒又爲何落在你們手中?”

“小姐亡命北狄,隨商隊到了懷安。世子被俘,押送懷安,沒入軍奴,我家小姐將他贖出。”

“爲何不將他帶來?”曾達更加警惕了。

“路途遙遠,世子被折磨多日,不堪跋涉。此時,我家小姐可能已經將他送出懷安了,畢竟懷安缺醫缺藥。”曾達看着信紙洇地血跡,心裏一陣痛。

“你所爲何來?”曾達根本不信李雲蘇會那麼好意。雖然李雲蘇可能還不知道她的外祖父林時,是自己殺的。但是英國公府和鎮北侯府素無深交,紹緒三年南苑事後,因爲曾令榮癱瘓之事,兩家更是冷淡。李雲蘇就算是一個女子,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但是也不至於發如此善心,救自己的兒子。

“小姐讓我前來,和侯爺做個交易。”馬?穩穩道。

果然,曾達就知道這個天下沒有那麼掉餡餅的事情。“什麼交易?”曾達盯着馬?問。

“小姐要殺陳保!”

“殺陳保?你們英國公府和陳保有什麼仇?”

“國公爺死前已經查到隆裕四十六年黑石嶺堡之戰,老國公爺的馬匹是被陳保動的手腳。”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

曾達皺起了眉頭,隆裕四十六年他在宣化,英國公府和齊王在飛狐陘黑石嶺堡遭遇北狄人之事,他是當事人。但是內線到底是如何運作的,誰去做的,皇帝從來沒有向他交待過,他不知道陳保到底有沒有參與,曾達沉默了,久久道:“難。”

“宣化之地前經我英國公府,後由鎮北侯府相繼鎮守,和北狄交兵無數。中官隨軍,所爲何來?是助益,還是掣肘?曾侯與我,當感同身受!殺陳保之事,於情於利,曾侯應樂見其成,亦能助一臂之力。”馬?繼續平靜地說道。

曾達抬眼看向馬?,果然是李威身邊的人,熟稔軍事。倘若掌握軍情,能一騎當千。但是,曾達速來謹慎,於是道:“容我思慮!”

“自然!”

“來人,請馬將軍休息!”曾達吩咐親衛,給馬?安排住處。只見馬?落落大方地向曾達行了一個禮,便直接邁步出去。曾達心中暗暗驚心,這個馬?還有後手。

等馬?走後,曾達便開始仔細考慮他的建議。講實話,他是動心的。

這份“動心”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他死寂的心湖裏炸開,燃起熊熊烈焰,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除掉陳保!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着他,此刻被馬?赤裸裸地挑明,竟帶着一種致命的誘惑力。他彷彿看到陳保那張陰鷙得意的臉在眼前扭曲,看到糧草被剋扣時將士們飢餓的眼神,看到自己嘔心瀝血制定的方略被一道監軍手諭輕飄飄地駁回……

殺了他!一個聲音在心底咆哮,殺了這條閹狗!宣化前線便能如臂使指,再無掣肘!糧秣充足,軍令暢通,他曾達便有十足的把握將北狄鐵騎碾碎在洋河河谷!大捷之後,攜潑天之功回朝,縱使陛下猜忌,也未必敢輕易動他這擎天保駕的功臣。

更重要的是……荃兒!掌心緊握的玉螭珏硌得生疼,卻傳遞着一絲微弱的暖意。兒子還活着!在懷安受苦!他需要立刻調集力量,需要絕對的掌控權去打通關節,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轉移朝廷視線,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荃兒接回來。

這一切的前提,都繫於陳保的消失。

然而,那灼熱的衝動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刺骨的冰寒澆滅。“謀害欽差監軍,形同謀逆!”這九個字像九根冰錐,狠狠扎進他的腦海。眼前瞬間閃過的是午門外淋漓的鮮血,菜市口高懸的人頭,是曾氏祠堂的牌位被劈碎焚燒,是剛有生機的令荃,還有妻子族人……皆在斷頭臺上引頸就戮!

陛下的臉在他眼前浮現,那雙深邃多疑的眼睛彷彿能穿透營帳,直刺他的心底。他太瞭解這位天子了。陳保一死,無論做得多麼天衣無縫,陛下第一個懷疑的必然是他曾達!懷疑他擁兵自重,懷疑他殺人滅口,懷疑他……有不臣之心!到時候,等待他的就不是囚禁,而是千刀萬剮,是遺臭萬年!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帳內踱步,沉重的甲葉發出單調而壓抑的碰撞聲。冷汗不知不覺浸透了內衫。兩種力量在他胸腔裏激烈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扯碎。救兒子的渴望熾熱如岩漿,滅族的恐懼冰冷似寒淵。

他反覆權衡着馬?的話,評估着李雲蘇的意圖,是真心合作,還是借刀殺人?是救命的稻草,還是催命的符咒?刺殺陳保,談何容易?那閹貨身邊必有錦衣衛高手環伺,行蹤詭祕,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就算成了,如何收場?如何瞞過陛下?馬?……此人深不可測,是唯一可能執行此事的利刃,但這把刀,會不會先割了自己的手?

踱到案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染血的家書上。令荃的字跡,那些只有父子知曉的往事……特別是那“紹緒六年仲秋望後一夜”……指尖撫過信紙上深褐色的洇痕,那彷彿不是墨跡,而是兒子身上流出的血,燙得他指尖一縮。這血跡無聲地控訴着兒子在北狄人手中遭受的非人折磨。一股剜心之痛驟然攫住了他。

“荃兒……我的兒還在受苦……”這念頭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的猶豫。什麼虛名,什麼恐懼,在唯一兒子的性命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皇帝既已不仁,將他父子逼至如此絕境,他除了奮力一搏,殺出一條血路,還能有何選擇?回京是死,戰敗是死,唯有除掉陳保,打贏這一仗,才能掙得一線生機,才能救齣兒子!

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戾之氣從曾達眼中迸射出來。他停下腳步,胸膛劇烈起伏,但眼神已不復之前的掙扎彷徨,而是如同淬火的寒鐵,冰冷、堅硬,帶着不惜玉石俱焚的決絕。他緩緩坐回帥椅,指關節因爲用力握着玉螭珏而泛白,甚至微微掐進了溫潤的玉質裏。風險依舊如同萬丈深淵橫亙眼前,但他已經決定,要閉着眼,踩着刀尖趟過去!爲了兒子,爲了曾家不絕嗣,爲了這數萬將士不被無能之輩拖累致死,這個陳保,必須死!馬?這把刀,再危險,他也得用!

“容我思慮!”他再次咀嚼着剛纔對馬?說出的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這思慮,已不再是“做不做”,而是“如何做”!如何讓這把致命的刀,精準地割斷陳保的喉嚨,而又不反噬自身。他需要時間,需要縝密的謀劃,需要……與那個亡命天涯的英國公之女,進行一次更深入的“交易”。

如今曾令荃還活着,是意外之喜。但是這個消息暫時還不能透出去,畢竟騰驤衛那麼多人看到“假曾令荃”被砍殺了,如今突然宣佈曾令荃活着,難免會令人生疑。更重要的是,即便信了曾令荃活着消息的人,也會追問他在哪裏?他有沒有叛國?他有沒有泄密?李雲蘇救了曾令荃的事,更不能說,說出去更會讓皇帝生疑。想罷,曾達首先拿定一個主意,在沒有救齣兒子前,千萬不能透露他還活着。

那夜,正是中秋,曾達看着月亮,想着自己的大兒子,眼眶中慢慢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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